缠绵之夜
面对眼前人的怒吼,梅尽舒原本慌乱无措的思绪忽然变得空白,转而静静看着身上人发疯,他的肩膀被大手抓得生疼,可见孟雪燃也在失去理智的边缘。
情绪激动下,加快了身体内的药性消散,依旧可以缓慢的活动四肢,梅尽舒抓住他的手臂面色难看道:“你竟敢如此说我!”
孟雪燃道:“难道不是吗?!”
他指着地上被打晕的孟长祈,眼中全是心碎,流露出的恨意快要将整座宫殿淹没:“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你脖颈上的吻痕难道不是他留下的!”
“你的衣服不是他脱的?”
“我若不来……怎会知晓你们早就暗中苟合在一起!方才你献身的模样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
“闭嘴!”梅尽舒抬手给了他一耳光,许是手臂僵硬,力气不足,打的不痛不痒,若换做以前,听到这番倒反天罡的话,定要将人扇飞出去。
他该怎么办,好像真的无从辩解。
可回过神后又轻嗤一笑,不由升起一股愤怒:“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弃子,却在口口声声质问主人,我就算真的要与人一夜风流,也轮不到你问东问西!”
“你以为你是谁,真当自己可以踩在我头上了!”
“给我放手!”
“好,很好!”嘶啦一声,孟雪燃撕碎他身上最后一层薄布,湿漉漉的贴身衣物被随手丢在地上,梅尽舒全身不着寸缕的躺在软塌上,寒意令他瑟瑟发抖,面容苍白。
没想到,高高在上多年如他这般不将任何人放眼里的权臣,竟被自己膝下的恶狼狠狠反咬羞辱,他剧烈喘息,胸口快要炸开,脑海中全是即将脱口的恶毒话语。
想骂……又不敢骂,毕竟以现在的处境,实在不该再刺激他。
梅尽舒道:“孟雪燃,你到底想如何?”
孟雪燃道:“想必此刻,你也该明白我的心意了。”
梅尽舒道:“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现在面对我的样子,何尝不是在发情。”
“我劝你最好冷静——啊!”梅尽舒忽然尖叫,刺痛袭来,孟雪燃在他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下去,正好覆盖在吻痕的位置。
其实孟雪燃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已经在脑海里一遍遍劝说自己,要冷静,必须冷静,不然和他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可真正目睹到心爱之人,与他最憎恶之人做出亲密之举时,所有美好都在一瞬间炸裂开来,碎成无数幻影。
他根本就没拥有过幸福,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疼痛使梅尽舒抓伤孟雪燃的脖颈,他想用力推开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如同被一头野兽压制在他身上啃咬。
梅尽舒白皙的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四周布满吻痕蔓延至锁骨,都是最显眼最引人注意的地方。他知道这是孟雪燃故意为之,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今夜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这么做,是想此生再不与我相见了吗?”
“若在错下去,那么天亮之后,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忽然,眼前人瞬间安静了,他坐起身,抽泣着擦拭眼泪,委屈的模样还似从前,像会抓伤人的野猫,明明自己才是做错事的人,却哭的比谁都委屈。
孟雪燃沉默着拿起干净的衣物,望向最心心念念的人,替他穿衣系带,动作是那么熟练,温热的手抚摸上梅尽舒白净的肌肤,不禁喉结滚动,心中躁动不已。
他将人打横抱起,从窗口纵身跃出,在寂静的夜色中一直往前走。
这算是……想明白了吗?
梅尽舒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松懈,尽管他还怒气未消,可只要能保全自身,在今夜全身而退,其余的便等身体恢复再慢慢算账。
夜风拂过脸颊,缓解了身体的燥热,但是,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出宫的路。
“不对,等等……你要带我去哪!”梅尽舒挣扎起来,为什么越走越偏僻,连照明的宫灯都几乎看不见,好黑,到底想做什么?
见孟雪燃不回答,不理会,只是沉默着往前走,他更慌了。
虽然心里没底,却还是强装镇定道:“你放我下来!你个混账到底要带我去哪,别装死,给我说话!”
孟雪燃道:“很快就会知道了。”
“呵……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梅尽舒闭上眼睛缓了片刻,疲惫从心底涌起,也不知走了多久,再次睁眼,看到‘静影楼台’四个字,仿佛将他拉回了九年前的回忆里。
那时候,孟雪燃还是个无名无姓的小皇子,因是双生子中身体较弱的次子,便被安排在廖无人烟的皇宫一角悄悄养大。
他时常跟随孟君玄的脚步,不自觉绕路到静影楼台,然后偷偷看一眼独自学习的小皇子,他长得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身形却有些瘦小,让人心生怜爱。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以一个人生活呢,没有亲人陪伴,没有儿时玩伴,他就那般孤独的生活着。
久而久之,每次孟君玄望着小皇子叹息时,他也会跟着惋惜,心生怜悯。
他在想,会不会是自己他心软了。
明明很早就接受了将小皇子寄养在丞相府的决定,他从一开始的抗拒,不愿,防备,打压,到最后妥协了所有,一切都像冥冥中注定好的。
可是,从前令他心生怜悯的小皇子,如今却变成了现在这副癫狂模样。
是他将快要死掉的孟雪燃从寒冷的冰雪中挖出,是他给了孟雪燃离宫的机会,让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和最珍贵的自由。
可是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他想独占自己……未经同意的靠近,占有。
门被推开,布满灰尘的宫殿早已破败不堪,这里已经多年无人洒扫清理,死气沉沉,到处都是灰,布满蛛网,连门窗都在摇摇晃晃。
孟雪燃丝毫不在意此处的陈旧,将一向爱干净的梅尽舒放在灰扑扑的床上,他痴迷的看着,仿若珍宝。
“你知道吗,这张床是我曾经睡过的。”
“所以呢?我今夜也要睡这里?”
“是,我陪着你。”
“你真是个疯子,让人不理解……带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知道你曾经的处境吗?”梅尽舒试图活动身体,已经可以自己起身了,他继续拖延时间道,“过去的事,现在追忆又有什么意义,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孟雪燃道:“是啊,你说得对,人是不能活在过去的,就像你我,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他趴在梅尽舒身上,像飞蛾扑火般,将他紧紧抱住,过了今夜,他甚至不敢想如何去面对彼此,他打破了承诺,彻底僭越了,一切都乱了。
若真的回不去了,那便彻底疯狂一次吧,至少,梅尽舒是属于他的,只有他才能独占,谁都不可以染指!
梅尽舒在他眼中看到了疯狂的欲望,几乎与梦中的眼神重叠,孟雪燃果然不会放过他,还是要走到最后一步了吗?
系上的衣带被再次解开,他惊恐的看着孟雪燃将衣带取下,随手丢弃,那双大手钻入衣摆抚过他身上每一寸,现在连表面的镇定都无法维系了,他的惶恐尽显,大脑和身体一起僵住。
“住手!”
“孟雪燃!你忘记当初对我的承诺了吗?”
“你亲口说过,不会对我存有异心,不会僭越,你亲口答应,却出尔反尔。”
“那年,我才九岁,你便如此诓我。”孟雪燃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听见一声闷哼后,继续抱怨道,“不是有句话叫童言无忌吗?我何必守着而是承诺,对你毕恭毕敬。”
“孟长祈都可以,那与他拥有同一张脸的我,为什么不行?你看着他的脸时,会想起我吗?你这么厌恶我,却还能跟他缠绵,看来你对这张脸真的很满意,什么都能接受。”
梅尽舒被气得浑身颤抖,抬手便打,奋力挣扎他已经感受到紧贴在一处的身体有了微妙的变化,再不反抗只能任人鱼肉。
“别挣扎,我不想伤你。”
“你个畜生,你敢!”
“好,那就看看我敢不敢,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孟雪燃一手牵制住他的腰一手将他死死按在身下,面对发疯般的辱骂,他反而笑了,对,就该这样,骂他,打他,嫌弃他,却又无法拒绝他。
梅尽舒红了眼眶,愤恨的瞪着身上人,他停止挣扎和辱骂青筋凸起因为疼痛眼眶蓄满泪。
孟雪燃疯狂摇头,他不敢乱动,他知道梅尽舒会痛,拼命摇头道:“不是的!”
“我不脏……”
“我只有你,只有你。”他看到梅尽舒痛苦的脸,并未感受到身体带来的愉悦反而也跟着痛苦,“对不起,可我只有你了。”
梅尽舒从未体会过这般身心折磨的痛意,一脚将孟雪燃踢下床榻,蜷缩在角落里,他的衣摆下沾染丝丝血迹,脸色落下两行清泪,尽显灰败。
“我恨死你了,孟雪燃。”说罢,梅尽舒口中吐出淤血,气急攻心,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终还是倒在了孟雪燃怀中,感受他为自己拭去唇角血迹,若此刻,是前世梦一场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预收《暗恋仙尊,错嫁魔头》《仙尊座下血的惩罚
孟雪燃抱着他靠在自己胸膛,没有说话,而是拉起他的手,察觉到他食指有处不易察觉的针眼,向四周扩散泛起淤青,应该是中毒的征兆。
究竟是谁,会对梅尽舒堂而皇之的下毒,肯定不是孟长祈,以他的品行,还不至于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旁人也没这么大胆子。
思来想去只剩一人,乌寰太子楚灵纪!
“是他……对你这么做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
孟雪燃心中有无数疑惑想要寻求解答,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知道,梅尽舒绝不会告诉他,必须先回丞相府。
陈旧的衣柜里有许多旧衣,他找出一件披风裹住梅尽舒,将人抱起离开静影楼台,穿过幽暗宫墙,从一扇小门走出。
此时皇宫外权贵散去早已空空如也,只余一辆马车在等候,远处,孟雪燃大步走来,怀中人已经晕沉睡去,脸颊褪去潮红后只剩惨淡的白。
叶听走上前带着疑惑询问:“这是怎么了,大人从未这般……看起来面色很不好。”
孟雪燃道:“无碍,先回去吧。”
叶听道:“可是今夜发生了什么?大人如此要强,怎么会连路都都不了,真是难以置信。从前也没喝晕过去啊,酒量不行了吗?”
孟雪燃在叶听好奇的碎碎念中坐上马车,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根本不用等到天亮。
回不去了。
一步错,步步皆错,再也回不去了。
梅尽舒那根乌青的手指,被他放在唇边轻吻,为何指尖如此冰凉,是受风寒了吗?孟雪燃帮他拢紧披风,反思今日一切错举。
他的失控全因看到了孟长祈对梅尽舒所做之事,中毒又如何,为什么他要眼睁睁看心爱之人委身于旁人!就算他们真的两情相悦,他的自私与占有,也决不允许梅尽舒被别的人觊觎。
错了又如何,他就是这般执着……
甚至,庆幸自己及时赶到。
马车回府的路途,是他此生最忐忑的一次,这八年,他们留下了无数属于彼此的回忆,吵过,笑过,闹过,从相互防备到和睦相处。
他无法自拔的吻上梅尽舒的唇,逐出相府
叶听脑海中如炸开一般,久久无法平静,甚至以为自己幻听,是错觉!少主他怎么敢……怎么敢的啊,一定是疯了!
跪在地上的梅十一却冷静的多,因为他早就猜到了,却一直不敢承认,无法接受,直到孟雪燃亲口说出真相,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这又是何必呢?”梅十一拿出伤药,将一枚药丸喂给重伤的孟雪燃,毕竟,他真的无法看着孟雪燃找死,真是愚蠢又固执。
疯子,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梅尽舒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梅十一道:“大人,求您饶恕少主吧,他真的知错了。叶听,求你了,为少主求求情吧。”
“你们都聋了吗?”梅尽舒面色差到极点,命令道,“将他给我逐出丞相府!”
两个随从走到跟前,架起地上血淋淋的少年,他们似乎还在等梅尽舒最后的决定,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当真要决绝至此吗?
然而梅尽舒面色依旧冷漠,甚至紧闭双眼不愿去看,并察觉并未有开口的意思,他们只好架着人往大门方向走,血迹蔓延一路,孟雪燃就这么被丢出了丞相府,狼狈的趴在石阶下。
“对不起啊少主,我们也是……听命行事。”那几个仆从是府中老实且忠心的,本本分分做完事,便关上大门,隔绝了一切希望。
孟雪燃不曾等到梅尽舒的只言片语,直觉绝望的看向大门合上,被抛弃的恐惧让他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眼泪如珠滚落,不知何去何从。
难过了许久,他撑着满是鞭痕的身体,步履艰难的走在长街上,一路上许多人向他投来好奇,怜悯,和打量的目光。
他知道,不能继续留在丞相府门外了,会给梅尽舒丢人……
入夏的觊觎之罪
草庐下汤药沸腾,煮的咕嘟作响,老郎中一边看书一边拿起扇子把控火候。
这位是苏伊寻找来的京都看病最好的郎中,还专门将人留下来煎药,反正最后都是楼越付的钱,他只管找人来办事就行。
老郎中缕缕胡须,叹息道:“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有钱也不可随意挥霍或啊。”
“你们知道我一日要问诊多少人吗?竟要老身在此处当煎药小童,实在是不像话。”
“这药还有半个时辰便好了,你们来个人仔细看着火,老身要走了。”
“老家伙,话真多。”楼越走出门外,一脸凶神恶煞道,“小爷我是没付你钱,还是怎么着,再吵信不信将你吊起来?”
“你……你这年轻人,甚是无礼!”老郎中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提起药箱便走。
苏伊寻瞪了一眼楼越,连忙追上去,给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最后还多加了一两银子塞到老郎中手里,此事才算缓和。
他开口骂道:“你个混蛋一定要跟人这么说话吗!”
楼越冷哼一声,吐槽道:“我可是给了他足足三倍的银钱,还有什么不满的?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要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俗人将另一群俗人捧太高了!”
虽然说的有几分道理,苏伊寻还是忍不住和他拌嘴,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嘴的将孟雪燃医活了。
下了一整夜的雨逐渐停歇,窗外透出几缕阳光,天色渐晴。
天刚亮,苏伊寻便请来郎中把脉,又开了许多药材,顺带买了些食物回来,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要好生休养。
送走郎中后,苏伊寻端来熬好的汤药,一点点给昏迷中的孟雪燃喂,看的靠在门口的楼越心里酸死了。
“啧,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苏伊寻不理他,喂完药开始收拾屋子,全然将他忽视。
“说你两句就甩脸……真是给你惯得。”楼越上前抱住他,从后背抚摸上胸口,扯开衣襟将手往里探,“晾了我这么久,也该亲热亲热了。”
“你疯了!”苏伊寻挣脱开,怒道,“还有人在!”
楼越道:“那小子死又死不了,醒又醒不来,不妨碍咱们。”
苏伊寻简直要被他的无耻和厚脸皮气死,但又拗不过那牛一样的力气,被拖着往另一间房走去,楼越将他死死压制在身下,不容反抗。
“不可以……”
“楼越,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口口声声说我父亲背叛了楼将军,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顶着叛将之子的臭名声,我是活该被万人唾骂的。”
“我寻不到任何证据证明父亲的清白,十年了,就算你一次次的羞辱我,在我身上寻求发泄,我始终无法越过心底的鸿沟。”
楼越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静下心来感受他的温度,无奈道:“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主动爬上我的床?”
苏伊寻道:“我不想欠你,我知道这条命是你在陛下身前求来的,我想还你。”
“还我……说得倒轻松。”楼越钳住他的下巴,深邃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伤痛,反驳道,“你这条命,可不是让我睡几次就能还清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懂吗?”
“我不懂!在我还未明确查清当年的真相时,和我在一起只会沦为笑柄,遗臭万年!”苏伊寻红了眼眶,眼泪降落不落,固执又倔强,每次和楼越争吵,都会忍不住别过头哭泣。
他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时常会被死去将士的子女遗孀围堵殴打,每次都是楼越替他解围,救他于水火。
虽然这几年很少有人欺负他了,但他们这样不伦不类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楼越,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你终有一日会走上正轨,娶妻生子,过你人上人的生活。而我,也会隐匿于这世间。”
“闭嘴,我不答应……”楼越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仿佛只有嗅到他的气息,才能平静片刻,“你这条命是我的,所以分不分开只能由我做主。再说,我也没说过要娶妻生子,你瞎操什么心!”
苏伊寻沉默了,就知道他会同自己掰扯,每日如此,他们或许都习惯了。
可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楼越的生母是晟国尊贵的长公主,是太后无比疼爱的女儿,他们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却偏要强求在一起。
“你会后悔的,楼越。”
“别说我不爱听的话,不然我要继续吻你了。”
“无赖……”
“这句不假,小爷我只对你无赖。”
午时,四周寂静,唯有几声鸟鸣。
孟雪燃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望向简陋的屋子,浓郁的药草味,他想起身,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包扎,动起来十分艰难。
不知是谁,将他上半身缠的像个粽子,浑身挂满布条,揉了揉沉重的脑袋,记忆停留在楼越的马车下,是他和苏伊寻待自己回来的。
勉强撑起身子坐在床沿,心想自己就这么与梅尽舒分开了,决绝的,毫无挽留的将他丢出丞相府。
不,不对,他看向自己身上的新衣,立刻寻找那件旧物。
坠子,我的坠子!
茶桌上放着一个木盒,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扑上去抓紧木盒,打开,果然是他坠子!他将那枚紫色坠子捂在心口,睹物思人般看了又看。
原来心碎的时候会这么痛,他颤抖着身体穿上穿戴好衣服,举手投足间,都会扯动伤口,疼得他抽气,原来这里就是苏先生的屋子,他有印象。
若非被带回这里疗伤,他怕是已经死在那场雨里了,在这处僻静的小屋内寻找楼越二人身影,至少,亲口跟他们说声谢谢。
其实……在被赶出丞相府的那刻,他真有过一死了之的念头,看不见希望,没有活着的方向,自暴自弃到用死求得梅尽舒原谅。
可是他依旧活了下来,甚至,贪婪的想知道,那日梅尽舒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隔壁房间内,楼越正抱着苏伊寻睡午觉,两人相拥在一张狭小的床上,看起来似乎很疲惫,索性他也不好打搅便独自在外面走走。
“咳咳!”胸腔闷痛,身体还在发冷,似乎是风寒未愈,孟雪燃靠在树下观察周围环境,还真是适合养伤的好地方,连人家都没几户。
他坐在柴火堆上,享受片刻宁静。
楼越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惊诧道:“哎呦,可算醒了,有凳子不坐怎么坐柴火堆上?”
孟雪燃道:“这里有太阳。”
楼越道:“我真是好奇的不得了,你究竟怎么沦落街头的啊,还被打成这样。你做了什么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到梅尽舒了?”
“我……”孟雪燃紧抿着唇,支支吾吾半句话都没说出来,没好气道,“没必要告诉你,别问了。”
“好啊你,拿我当外人!”楼越啧了一声,倒了杯茶坐在木桌旁开始算账,“你身上的衣服是我买的,郎中是我请的,药啊,鸡鸭鱼肉啊,都是我掏的钱啊!”
“哦,对了,你身上的伤也是我处理的,没想到吧。”
“不夸我就算了,还敢犟嘴。”
“哦,真是谢谢你了。”孟雪燃一见他就开始扯些有的没的,斗嘴个没完,看见苏伊寻出来,立刻好声好气道,“多谢苏先生。”
苏伊寻冲他点头,然后如实说道:“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去请了郎中,楼越他有钱力气大,还会包扎,几乎都是他出钱出力。”
“看吧,我就说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楼越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然后冲过去搂住苏伊寻道,“不过就不需要你回报了,谁让我家苏先生人美心善呐。”
“给我放手!”苏伊寻将人推开,气呼呼冲进厨房开始熬药。
孟雪燃真的很感动,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立马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强求了这么多年,真到分开时才发现,一直是他紧追不舍。
楼越见他如此痛苦,以自己的阅历来看必然是干了件不得了的大事,连忙安慰:“别难过了,事已至此哭也无用,你若说出来,指不准我能帮你呢。”
孟雪燃摇头:“你帮不了……”
楼越一边喝茶,一边激他:“看不起我?别是你不行吧。”
孟雪燃道:“我喜欢梅尽舒。”
“唔,咳,咳咳!你疯了?”楼越差点被一口茶呛死,拍桌而起道,“难怪你被扫地出门,先不说你胆识过人,他好歹将你养这么大,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眼看孟雪燃心如死灰,楼越立刻话锋一转,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其实你俩挺般配的……你看,他都没打死你,说明还是在乎你的!”
“……楼越,你先闭嘴。”
“哎,你换个人喜欢吧,那可是梅尽舒啊,你一穷二白还满脸麻子,怎么敢觊觎丞相大人?虽然你人挺不错的,但那是梅尽舒啊。”
孟雪燃道:“好了,真的可以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其实也不用你安慰……
小妖孽哭唧唧的一天。
余毒未清
“与君共生,与君同死……”
漆黑幽暗的地宫内,一道红衣身影静静躺在石棺之中,他白皙的脖颈留有一道狰狞可怖的血窟窿,是箭羽留下的深邃伤痕。
“梅尽舒,你好狠的心。”孟雪燃和他穿着同样的婚服,趴在石棺上落泪,手指轻抚过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冰冷面庞,惨白,憔悴,寓意着棺中之人早已死亡。
“你活过来啊梅尽舒!求你活过来,活过来!”
“哈哈哈……”
“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不是很希望孟长祈登上皇位吗?你活过来,我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我还给他……统统还给他,曾经的承诺作数,你我远走高飞!”
“求你了,醒来好吗?”
孟雪燃不知在地宫内疯了多久,又是哭,又是笑,直到话说尽了,失去所有力气,才走向供桌端起合卺酒,神情麻木道:“梅尽舒,朕的皇后……”
他饮下毒酒,翻身进入石棺,抱着梅尽舒的尸体亲吻他冰冷的唇。
“和你死在一起,朕再也不怕孤独了。”孟雪燃捂住唇,口中吐出黑色淤血,竟然解脱般笑了。
“梅尽舒……你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恶人,死在一起也算报应了。”
天旋地转,地宫开始坍塌,碎石滚落,梦境逐渐坍塌。
“啊啊啊——!”
“孟雪燃,孟雪燃!”
“毒酒!”梅尽舒惊恐起身,六神无主般冲向茶桌,扫落茶水,叮铃哐啷的巨响惊动门外看守的叶听,梅十一也跟着冲进来。
“大人,你怎么了!”仆从连忙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叶听不知所措的拉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伤到。
然而梅尽舒却如同失去理智般,声音沙哑且崩溃的自顾自说道:“他凭什么和我死在一起,有什么资格和我死在一起,我不答应……我没有答应!”
梅十一被他这番话吓到,惊呼出声:“大人你清醒清醒!”
叶听将他按回床榻,听着他说出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很久之后才逐渐恢复平静,随之呆愣的坐在原地,捂住心绪难平的心口喘息。
“叶听,去找神医来……”梅尽舒无力的倚在榻上,面色苍白,他病了,真的病入膏肓了,拿出一块碧绿玉佩,将信物交给叶听后,便沉沉睡去。
午时,厨房为他准备了清淡的食物,但梅尽舒一点味口也没有,随便喝了点粥,便望着前方发呆。
为什么将孟雪燃赶出府后,他的心里会空落落的呢?
这不是他一直都想摆脱的麻烦吗?如今被他一脚踢开,怎么反而开始伤心了,他好恨自己的藕断丝连,分开了,就不要再去想啊!
他就如同被操控一般,不知不觉走到了梅舍,推门而入,屋子里还残留着孟雪燃存在过的气息。
那日将他赶出府,竟什么都没让他带走,包括自己曾送出的那柄短剑。
“这柄剑……”梅尽舒记得他送出这柄剑的时候,孟雪燃是那么开心,像一个没加过世面的孩子,为爱成全
农家小院煮的这几日,孟雪燃心底格外安静,虽然夜里还会忍不住悄悄难过,但他已经开始接受这个结果了。
楼越在长公主府和这处小院来回奔波,每次都会带很多东西,吃的用的,虽然口头上说是关心他,其实大部分都是苏先生的,有了他这个借口,两人闹别扭的时候也少了。
“我回来了。”苏伊寻从芳华学府授课回来,看到马车内堆了满满的东西,心想又是楼越送过来的,天天都送,他这屋子快要堆不下了。
孟雪燃道:“苏先生,我今日去山帮你上捡了很多干柴。”
苏伊寻放下琴和书袋,说道:“你伤还没好,这些事我自己可以做,你安心养着便是。还有,见到楼越让他别送东西来了,实在太多了。”
“好。”孟雪燃爽快应下,转头又道:“但我说的他不一定听,谁让他有钱任性呢。”
苏伊寻叹气,只能先去做饭,很快便端上三菜一汤。
饭吃到一半时,门口来了位熟悉身影,牵着马站在小院篱笆外徘徊,孟雪燃立刻认出那人身影,激动地放下筷子道:“苏先生你先吃,不必管我啊!”
“是他,十一!”
“他来……是梅尽舒心软了吗?”
院门推开,孟雪燃激动的看向来人,拉着他的手往远处走,迫不及待道:“我以为没人敢来寻我,看我,见到你真是意外啊!”
梅十一关心道:“少主,你身上的伤如何了?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