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
月亮爬得越来越高,已经不能从宿舍阳台的角度望到。
a城正在推动今年周郎顾
周明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歪头靠在椅背上的谢桢月,一手替他解开安全带,一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谢桢月,还醒着吗?”
谢桢月的眼睛和脸一样透着湿润的红,看人的时候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听到周明珣的问题,他闻声立刻回答道:“可以。”
随后整了整衣摆,动作自然地自己从车上下来了。
周明珣一边关上车门,一边无奈地说:“到底是回的哪句话可以啊。”
说完一回头,却没看见人。
再一看,发现谢桢月背对着自己,蹲在了车库的一根柱子前面。
“祖宗,你怎么又蹲下了。”周明珣莫名想起上一次谢桢月喝多了酒,也是一出门就蹲在了绿化带前面。
周明珣认命地走过去,陪着谢桢月蹲下来,歪着头去看他的脸:“是不是想吐?”
谢桢月抱膝蹲在地上,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告诉周明珣说:“想喝可乐。”
“喝可乐?”
“水也可以。”
周明珣失笑,半架着把谢桢月扶起来:“那也要等回家了才能给你拿水拿可乐。”
谢桢月点头,对周明珣的说法表示同意:“那我们快回去吧。”
周明珣扶着谢桢月走进电梯厅,然后单手架稳有些摇摇摆摆的谢桢月,再空出一只手去摁电梯。
周明珣看着谢桢月试图自己站好的动作,直接摁住他的肩膀,顺势把他左顾右盼的脑袋倒在自己肩上:“歇停会吧,祖宗,再转就把你自己给转晕了。”
隔着一层柔软的衣物,谢桢月感受到比自己偏低一点的体温,他歪了歪头,把发烫的耳朵贴上去,感觉到靠着的这个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良久,周明珣冷不丁地叹了口气,跟谢桢月说:“我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你杯子里的果汁怎么就变成酒了?”
顿了顿,又说:“之前不是说好了尽量少喝吗?”
“我记得,我这次只喝了半杯。”谢桢月再次抬起脑袋,用两根手指给周明珣比划了一下酒杯的高度,“我记得答应过的。”
周明珣熟练地把他的脑袋按回去:“那你这次再记一下,你啤酒的酒量是一杯半,其它是半杯,以后按照这个量来少喝。”
谢桢月很听话地点头:“好。”
“所以为什么突然喝酒?”周明珣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想问的问题,把话题绕了回来。
谢桢月靠着周明珣的肩膀,睁开了有些迷蒙的眼睛。
“砰。”
“呲——”
“下午斯礼和我说明珣要再带个朋友过来,我一猜就是你。”邹婉走到谢桢月旁边,和他一起不近不远地去围观那头开香槟闹得正欢的几个人。
谢桢月不知道要回什么,只好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学姐。”
邹婉听了就笑,用下巴点了下周明珣的方向说:“不用这么生疏,你随他们喊我婉姐就行。”
谢桢月拘谨地点头,顺着她的意思喊了一声。
“你和明珣是早就约好了吗?”邹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好奇的问题问出来。
“……不是。”谢桢月遥遥地去看侍应生推着一个蛋糕走进来,给大家介绍说是今天酒店特意准备的,周明珣被几个男生围着,大概没有空闲时间关注到自己这边。
所以他说:“只是刚好遇到。”
说完他去看邹婉:“我来会不会打扰大家?”
“怎么会。你是寿星亲自邀请的,我们算不请自来,你说谁打扰谁?”邹婉很巧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似乎还想问谢桢月什么,但被走过来的周明珣打断了。
周明珣被杜斯礼带头摸了一把奶油,脸上算不得好看,他趁谢桢月不备,将食指上藏着的奶油按到了他鼻子上,连带着蹭到脸颊:“surprise~”
谢桢月眼睛瞬间睁大了,转身就去找纸巾。
周明珣看着他的背影就笑:“怎么这么不禁逗。”
在旁边围观的邹婉无语道:“幼不幼稚,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但谢桢月擦完脸后又重新走回来,看着周明珣涂着奶油的脸,又看看他的头发,突然弯弯眼睛,把手里攒着的一张湿纸巾扔给他:“joker。”
光洁如镜子般的电梯门忠实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门开又门光,被门缝分开的倒影又在门内重新映在一起。
谢桢月却说:“没为什么。”
他反问周明珣:“今天为什么要喊我?”
话题跳得太快,周明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谢桢月说话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一些缓慢:“你过生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为什么还要喊我?”
周明珣沉默了片刻,说:“下午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有一点累。”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所以?”
周明珣反问他:“会辛苦吗?除了上学,还要做这么多兼职。”
会辛苦吗?
一些片段在谢桢月不太能完整思考的大脑中闪回,他恍惚间记起外婆永远带着碳火焦甜味的头发,想起外公临终前缓缓落在自己头上的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掌。
于是对于这个问题,谢桢月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答案:“不会。”
但说完后,他陷入了一阵默然。
真的不辛苦吗?
上学、兼职,循环反复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生活。
周明珣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耐心地等着,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才听到谢桢月很轻地说了句:“一点点。”
发烫的热度渐渐从耳朵上降下来,电梯里静谧的只能听到空调运作时空气流转的风声。
一股若隐若现的清新微苦的木头味就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钻出来,随着鼻翼的翕动,飘进鼻腔里。
谢桢月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突然嘟囔了一句。
周明珣没有听清,底下一点头去看他:“你说什么?”
谢桢月抬起头,但一开始方向不对,额头差点撞上周明珣的鼻尖。
于是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视线追上周明珣偏移的目光:“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周明珣偏过头,含糊地用气声应了一句:“嗯。”
谢桢月追问道:“有木头的味道,你喷的是什么?”
周明珣把他晃来晃去的脑袋重新摁回到自己的肩膀上:“……琴酒。”
“没有酒味。”
“琴酒是杜松子的味道。”
“哦。”谢桢月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倒下脑袋。
正当周明珣以为谢桢月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又轻又低的声音,像一团雾般飘了起来。
是谢桢月在哼歌。
周明珣沉默着听了良久,试图把不太连贯的歌词逐字接上——
“……杜松混合茉莉的风……城市迷宫……重逢”[注1]
谢桢月似乎也没有太记清楚歌词,唱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偶尔重复,但更多的时候只是不带歌词的哼唱。
说不上有多好听,甚至有时还有一点走调。
连带着周明珣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谢桢月的节奏带歪,跟不上平日里的节拍。
一直等到谢桢月把词都忘光后停下来,周明珣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低地问他:“在唱歌?”
“嗯。”谢桢月一边说一边点头,额发在周明珣肩上蹭得乱翘。
“开心?”
“开心。”
谢桢月睁着眼睛去看视野里周明珣扶着自己的手,小小声地说:“生日快乐。”
周明珣应道:“谢谢。”
但谢桢月又说:“生日快乐,周明珣。”
周明珣想看他,却又忍住:“听到了。”
之后,谢桢月也没有再说话。
“叮——33楼到了。”
“今天散场得比我想象得快。”杜斯礼坐在后排,说话间去牵邹婉的手,“枫子和宋岩特意回来一趟,我还以为明珣会被吓一跳,没想到他根本就像猜到了一样。”
邹婉任他动作,只说:“他们两个本就经常回来,更何况年年过生日都是我们几个人,以他的脑子不会猜不出来。”
杜斯礼表示同意:“也是,不过今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难得他喊了别人。”
“你说谢桢月?”
“对。”
“上次不也带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吗?怎么没见你这么诧异。”
“这不是冷雨夜(一)
行政楼下的桂花树还开得郁郁葱葱,但气温却在一夜之间降了下来。
“说是冷空气要来,我还以为天气预报又在乱报了,结果居然挺准的。”曾老师一边抹护手霜,一边同旁边的刘老师聊天,“突然降了快十度,还是有一点冻人的。”
刘老师捧着自己的保温杯接话道:“是的啊,早上送我儿子去上学,甚至看到有人都给小孩穿羽绒服了。”
“哎哟,那还是太夸张了,乱穿衣的季节。”曾老师惊叹完,又问谢桢月,“小谢,你们家里现在冷不冷?”
谢桢月正在滴眼药水,闻言仰着头回答道:“挺冷的,国庆我回去的时候就已经降温了,现在还在穿厚外套,再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穿羽绒服了。”
刘老师听了就说:“那还是蛮冷的哦。”
凉风从敞开的窗户外肆无忌惮地渗进来,曾老师隔着工位遥遥去喊谢桢月:“这风吹得我冷飕飕的,辛苦你关一下窗。”
“好。”谢桢月匆匆扯了张纸巾去擦干溢出的眼药水,站起身去够窗户的把手。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天空泛着发灰的白色。
就好像那天早上醒来后,谢桢月的心情。
主卧自带的阳台视野极好,可以望到一片宽广无垠的江景。
清晨的宝江安静得像一匹柔和的丝绸,温和地流入南海。
听到房间里传来动静后,周明珣把刚点上的烟掐了,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回到房间,去看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桢月:“宿醉头疼了?”
眼镜不知道被周明珣放到哪里,谢桢月把脸埋在并拢的掌心,听到周明珣的声音后,沉默了半晌,才传出闷闷的声音:“……我还是死了算了。”
周明珣失笑,把他睡得七翘八岔的头发揉得更乱些:“那还是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