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晚饭就在客栈里用的。
因着不知道谢观雪喜欢什么,就让人都备了些。
谢观雪下来得准时,不过被这要宴请八方宾客的架势惊了惊。
刚要开口,看到神色平淡的谢洞明。
嘴边的话也就一收。
看起来也是一个很淡然且见过世面的小仙君。
我不由失笑。
谢洞明平日里就够闷葫芦了。
再来一个小闷葫芦,我可受不了。
可不知是不是不愿在谢洞明面前落「下风」。
无论我怎么逗弄。
谢观雪都像和谢洞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嗯」「哦」平声,高冷寡言得令人发指。
我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拽了一下谢洞明的衣袖。
「你能不能说句话!」
一天到晚,都做的什么榜样?
谢洞明「嗯」了一声。
我:
饭一吃完,谢观雪就先回了屋子。
我问谢洞明,为何不同谢观雪说话?
谢洞明看了一眼谢观雪的背影。
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平淡:「他未必想与我说话。」
修道生涯清冷,惟遇到我,木头般的剑尊才勉强冒出一点芽芽。
他不懂有些心思藏在眼神和反话间。
便只顺着推开的力道退出门外。
距离化作一场绵雪,覆盖霜冻的,是两颗不曾靠近的心。
「他想与你说话的。」
我对谢洞明说:「他虽然不说,但心里是这样想的。」
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时,他提谢洞明,用的称谓总是父亲。
看见伏天时,说的也是父亲的剑。
「洞明,做父母的,总要多给孩子一些包容和时间。」
谢洞明垂下眼,也不知道听明白了几分。
我想缓和缓和他们的关系。
特意去问谢观雪,要不要一起去看人间的灯节。
他抿了下唇,没说话。
却顺着我的力道被我拉出门,然后跟在我和谢洞明的身后。
三个人逛逛停停,最后停在一个糖画摊前。
卖糖画的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
女子在前面画糖画,男子在后面晃着一个小摇篮哄孩子。
我选了图案回头问谢观雪要什么时,发现他正盯着那对父子看。
目光直愣出神,不知想到什么。
「你父亲从前也给你做过一个那样的摇篮。」
我也想起一些画面,不由轻声开口。
我长大的村子,男人都是很擅长做木工的。
家家户户有了小孩,做父亲的都会亲手做一个摇篮。
入乡随俗,剑尊谢洞明也不例外。
他的手巧,学了小半日,就已经能做得有模有样了。
父亲做摇篮,母亲缝小衣。
可我的手笨,从小就耐不下心学绣工。
给谢观雪准备小衣鞋袜的时候,光是缝十针,就戳了手指头三次。
谢洞明看不过眼,把这活也揽了过去。
「所以你的小衣、鞋袜,也都是父亲缝的。」我笑道。
这些我还没来得及讲给谢观雪。
他也是第一次听,露出一抹意外神色确认:「是吗?」
虽是朝向我,余光却飘到了谢洞明身上。
「嗯。」
这回,谢洞明先应了一声。
谢观雪低下头,像个没得到父亲出远门允诺回来会带的糖的孩子般嘟哝了一声:「我没见过。」
「那就再做一回吧。」
我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谢观雪蓦然抬眸。
我朝谢洞明使了个眼色,他也点头附和:「好。」
「小孩子的玩意儿,我都十七了。」
谢观雪反应过来我的意思,这么说了一句。
听起来像是不想要。
话虽如此,去挑木材的时候,他又比谁都有兴致。
谢观雪摸着木头,问都是什么木。
店家没跟在身边,解答的只剩谢洞明。
我粗略估算,挑完木头,两人说了约莫有三四十句话。
我心甚慰,我心甚慰。
带着木材,我们没回原先的客栈。
而是另租了一间屋子,带小院,正好可以放下材料和工具。
谢洞明就在院子里做摇篮。
谢观雪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上,远远看着。
我朝他伸手,他便施了个法,将我也带到树上。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谢洞明刨木头。
我笑眯眯地问看得专注的谢观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今日开心吗?」
「还行。」
结合他先前吃光了梨花酥,也只给了个「还行」的评价。
说明今日是很开心了。
我招招手:「同你说个秘密。」
谢观雪犹豫了一下,凑过来:「什么?」
「其实他的手挺笨的。」
谢观雪愣了一下,满目怀疑。
因为我刚才不是那么说的。
当着谢洞明的面自然不能那么说。
我告诉谢观雪,谢洞明在做摇篮之前,曾经去木匠家里学了三个多月。
然后才到我面前来装自己初学。
至于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木匠来家里告状。
说谢洞明这么笨,还缠着他要学,真让他这个做师傅的反而吃够了苦头。
若不是银子给得太多,谢洞明保管就被打出去了。
「哈哈。」
谢观雪大笑起来,两只眼睛弯着,像是被逗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纯粹的、像个少年人的笑容。
不过没坚持太久,谢洞明一回头。
他就像被谁勒住神经一样,顷刻恢复一张面无表情绷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