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聚义厅内座无虚席，百余名头领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连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格外刺眼。
武松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扫过满堂头领，最后落在正中央的宋江身上。
“今天，我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聚义厅内原本的窃窃私语霎时停歇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
“扈家庄灭门案，真凶是谁？”
这句话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满堂哗然。宋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瞬间铁青，那张原本挂着笑意的面孔霎时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
“武松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宋江放下茶盏，声音还算平稳，但他攥着椅子扶手的指节已经泛出一丝苍白。
武松没有理会他，而是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燕青应声而入，身后还押着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那人低着头，浑身发抖，脚步踉跄，看上去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被燕青一推便噗通跪倒在大厅正中。
“这是谁？”有人低声问道，目光在那汉子和宋江之间来回打量，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愈发浓重。
“这人曾是宋江的心腹小喽啰，”武松走下座位，踱步到那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年前扈家庄灭门那夜，他就在现场。”
宋江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武松一脚踢在那汉子肩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汉子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知道自已今天不说也得说，说完了多半也活不成，但不说当场就是个死。
“三年前……”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是……是宋江大哥下的令，让我们二十多个弟兄扮作祝家庄的人，趁夜摸进扈家庄，杀了扈太公一家，又放了把火，嫁祸给祝家……”
“胡说！”宋江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那汉子厉声道，“血口喷人！扈家庄分明是祝家庄所灭，与我何干！”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书信，展开来在阳光下晃了晃。
“宋江，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薄薄的信笺，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墨迹虽已有些褪色，但内容依然清晰可辨……正是当年宋江亲笔写下的密令，上面详细交代了如何灭扈家、如何嫁祸祝家、事成之后如何处置知情者。信末还盖着一方小印，赫然便是宋江的私章。
燕青在一旁补充道：“这封信是小弟截获的，宋江原本打算事成之后烧掉，却被他的一个心腹偷偷藏了下来，想着日后留个把柄。三年前那心腹病死，这信便落到了旁人手里，辗转到了武二哥这儿。”
宋江的脸色已经变得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满堂哗然。
头领们交头接耳，目光中满是惊骇与愤怒，有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连一直跟在宋江身边的花荣都面如死灰，握着弓的手微微发颤，眼神游移不定，分明不敢相信自已听到的一切。
“你血口喷人！”宋江猛地跳起来，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这信是伪造的！那证人是你收买的！武松，你想造反不成！”
武松冷冷地看着他，将那封书信往桌上一拍。
“证人证物俱在，你还想抵赖？”他一字一顿地说，“宋江，你还有何话说？”
宋江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扈三娘站在大厅中央，红妆映着苍白的面孔，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宋江，浑身轻轻发抖，周身杀意凛然。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缓缓展开……那是当年宋江做主、让她嫁给王英的婚书。
“杀我全家的仇，我扈三娘记下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她双手用力，将那张婚书撕成碎片，雪白的纸屑从她指间飘落，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从今往后，我扈三娘与宋江势不两立！”
她将碎纸狠狠掷在地上，转身面向武松，双膝一弯，单膝跪地。
“武都头，收留我，我愿为你效死！”
满堂寂静。
武松走上前去，弯腰伸出双手，将扈三娘搀扶起来。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时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三娘，”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扈三娘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眼眶通红却没有落泪，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把所有的悲伤与愤怒都咽了回去。
“娘子！”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王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枯黄脸涨得通红，獐头鼠目的面孔上满是惊慌与恼怒。
“你不能背叛寨主！”他冲到扈三娘面前，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袖子，“你是我的娘子，怎能……”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扈三娘的双刀已经出鞘，刀尖抵在王英的喉咙上，距离他的皮肤不过一寸之遥，冰凉的刀锋映着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王英的脸色刷地白了，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活见了鬼一般。
“王英，”扈三娘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也有份。”
刀锋往前递了半寸，已经抵上了王英的喉结，只需再用力一分，便能割开他的喉咙。王英的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满堂死寂。
扈三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英，刀尖稳稳地抵在他的喉咙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