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看着我们姐妹俩。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笑。
拔下旁边挂着的废布条,草草缠住肩膀,踉跄着站起身。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
将那枚狼牙丢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隐入了楼道的黑暗里。
我转身看着地上陆景然。
碎掉的颧骨让他的五官挤在了一起,地上满是血污。
绕在他脖子上。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手抓我的手腕,嘴张开发出很小的声音,脸变红眼球往外凸。
我看着他,十秒的时候我松手。
围巾散开他大口喘气呕了一地。
我看着他。
“你这条命是用我妹妹三年血汗换来的,死太便宜了。”
“你得在垃圾堆里,清醒地活烂、活臭。”
警笛声从楼下传上来,有人报了警
大概是附近巡逻的人看到了烂尾楼里的动静。
救护车也到了。
陆景然被担架抬走。
医生诊断是高级认知功能永久性丧失。
人还在但不认识任何人了,吃饭要人喂大小便失禁。
陆家被牵连,老陆头亲自去省里签了认罪协议,陆景然被送进了城南那家收费最低的公立精神病福利院。
隔壁床是一个流浪了十五年的拾荒老头。
对面床是一个天天对着墙壁骂人的醉汉。
他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和这些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人呆在一起。
沈明月和沈家的案子进了专案组。
证据太硬了,企业查封资产冻结核心人员批捕,整个沈家的产业链在两个月内倒得干干净净。
阿野没有再出现过
听说他接手了顾家的生意,和我们成了彻底的两个世界的人。
我和林小棠在城里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屋。
一个卧室客厅加起来不到二十平,但窗户朝南上午能晒到太阳。
我给她报了一个成人学历班。
半个月后我买了两张去南边的高铁票。
出发那天早上,妹妹坐在客厅地上,手里拿着两根织针,腿上搭着一条刚起了头的白围巾。
“姐,白色好看不?”
“好看。”
“给谁织的?”
她把线绕了一圈扣紧。
“给我自己,冬天冷。”
太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列车在上午十点准时进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妹妹把织了一半的白围巾铺在腿上继续织。
窗外的城市在往后退,楼房变矮天变宽,鱼塘、烂尾楼、地下车库全部往后退。
她忽然停下针转头看着窗外,太阳很大。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低头继续织。
白围巾从她口袋里露出一截线头在车厢的暖风里轻轻晃。
这一次,不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