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在家待了三天,和陈红梅一起带着孟得水还去了医院做检查,不过孟得水这半年养得好,最多就二十天就能彻底起来了,到时候再去医院复查。
孟枝枝彻底放心去了,她临走的时候,还给家里留了三百块钱。
说实话,她手里现在也只剩下点现金。
留了一张车票钱,便全部留给了家里。孟枝枝去和赵明珠集合的时候,赵明珠在招待所胡吃海喝睡了三天。
瞧着那日子真是滋润啊。
“回去?”
“回去。”
“最后一站秋林公司的订单拿下后,我们便打道回府。”
不过这话一落,孟枝枝还是把赵明玉的事情和赵明珠说了下,赵明珠叹口气,她喃喃道,“先这样吧,我看看赵明玉的真心有几分。”
“如果他真能够来给我撑腰,我手里赚的钱就是支援他点也没关系。”
她对赵明玉的感官很复杂,赵明玉既是真心疼的那个人,也是赵母偏心的来源。
可以说,赵明珠所经历的一切不公,也是来自于赵明玉。
赵明珠懒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她低声说道,“算了,走了忙工作要紧,这事丢在一旁,我就算是没回去,他们也照样过,我嫁到周家后就算是死了,他们也不会过问一声。”
孟枝枝点头,她们俩都算不上勤快的,但是这一路真是累趴了。短短一个月时间几乎从最南方跑到最北方,还是一个来回。
九月二十二号,孟枝枝和赵明珠终于抵达到了哈市,两人下了车站便直奔最后一站秋林公司。
她们来的时候,秋林公司这边门市部爆满,大家都在抢货。
或者说,秋林公司就没有不爆满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算是熟人,轻车熟路地去了二楼,熊秋林早早地在等着她们了。
“就等你们来了,周闯那边好点没?”
他也是后面才知道周闯出事了,这也是个汉子啊,自己都被圈起来了,还能把这些货物正常给他送过来。
这是真牛皮。
经过这件事熊秋林也能看明白了,这周闯是个好的合作伙伴,确实人品不错。他们做生意的就喜欢这号人了。
“周闯在养伤了没啥大问题,但是一时半会走不了。”孟枝枝单刀直入,“所以这段时间我替他跑生意。”
“熊经理这批货用完没?要不要签新订单?”
这才是她来的目的。
熊秋林听了这话,他直接从抽屉里面拿出了合同,递过去,“你看看,这次新增的铁皮青蛙,我看市场上卖的很好,而且——”
他顿了下,有些心虚地朝着孟枝枝说,“现在有不少小的供销社,都在找我们拿货了。”
“我也就偷偷地批出去了几百个吧。”
说实话,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挺怕孟枝枝和他翻脸的。毕竟,他们只是个经销商,而批货物的权利在厂家手里。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她之前就和周闯说过,身为厂家不可能把所有的市场都吃下去,必须要让利。
他们只需要把几个大的经销商给握在手里就好了,其他一些小供销社就由大经销商来做。
毕竟,水至清而无鱼。
只是孟枝枝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按照她的预计起码也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进步成这样。
而现在熊秋林只用了不到十个月,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孟枝枝也没藏着掖着,她直接坦然道,“我和周闯聊过这个事,如果秋林公司能够把整个黑省的各大供销社,都给吃下来。”
“那我们三分厂直接给秋林公司供货,签独家合同。”
“当然除了驻队供销社,因为驻队供销社算是我们自己人。”
熊秋林看了她好一会,“孟同志,你没给我开玩笑啊?”
这么大的事情,就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这般水灵灵的说了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做批发,孟枝枝这边会骂他抢生意呢,倒是没想到不止没骂他,没说他抢生意,反而还要把独家代理权给他。
孟枝枝扬眉笑了,她生得漂亮,眉眼都是通透的,一看就是聪明人,“熊经理,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你开玩笑吗?”
熊经理,“那倒是。”
他抓了抓脑袋,稀疏的头发此刻都支棱了起来,带着几分为难,“我是真想和你签这个合同,我也想拿下独家代理权,但是我做不了这个主。”
“你等我去问问。”
孟枝枝点头,还补充了一句,“五年。”
“不会和你们签订终身独家代理权,而是五年一签,五年后如果双方觉得不合适,随时都能撕毁合同。”
“各自重新开始。”
这倒是让熊经理的头发微微放松了片刻,“好好好,你等我出去问一问。”
他上面还有总经理呢,他现在只是门市部经理,还做不了总经理的主。
孟枝枝点头,等熊秋林离开后,赵明珠和她小声咬耳朵,“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孟枝枝,“刚刚。”
赵明珠,“牛皮。”
孟枝枝笑了笑,“其实这件事我之前和周闯聊过,二分厂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周闯一个人当十个人用,而我和你也只是临时帮忙的,全国那么大的范围市场,我们不可能吃下每一个供销社,就现在来说最好的是拿下大城市的最大经销商。”
“把批发的权利放出去,他们再来做二道贩子,我们不管。”
“我们是厂家,厂家的目的就是出货,至于怎么出,出给谁,我们都不在乎,我们只需要把货放出去就行了。”
“所以,其实让秋林公司拿代理权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没有之一。”
赵明珠不太喜欢动脑子,她有些不解,“那你之前去首都的时候,为什么不让首都百货大楼拿下代理权?”
孟枝枝,“那不一样,秋林公司在哈市甚至是黑省,都是一家独大的状态,但是首都的百货大楼和西单市场,却是谁也不服气谁。”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把独家代理权给出去了,那就是傻子了。”
赵明珠,“……”
“那看来我确实挺傻的。”
她根本想不到这些来。
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熊经理来了,他还带来了自己的上级曹总经理。说实话,两人站在一块还别说,曹总经理确实更有官相一些。
“你是孟同志,你也是赵同志?”
曹总经理一来了,就单刀直入的问。
孟枝枝点头,“是我。”
“这位赵明珠。”
“曹德荣。”
对方还自我介绍了下名字,这让孟枝枝有些意外,“熊经理和我说了,你给秋林公司这边放出五年的独家代理权”
孟枝枝点头。
“有什么条件?”
曹德荣不认为这么好的事情,会掉在秋林公司的头上。现在孟枝枝他们厂里面的货有多受欢迎,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原来价格的三分之一,就能买到同样的货,那些人就是不吃不喝,攒着也要买的。
尤其是年轻人和孩子更是主力军。
孟枝枝,“条件?”
她笑了笑,“条件倒是没有,我的初衷是想和秋林公司合作共赢。”
“不过,曹总经理真要是说条件的话,那我就提一个。”
曹德荣有些意外,“孟同志说便是。”
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孟枝枝,“拿到独家代理权的经销商,每次进货的数量会做限制,三千或者是五千起进。”
“这个条件可以放宽,你们来选择。”
可以说,孟枝枝对待秋林公司,她已经是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了。现在就看秋林公司能不能接住了。
曹总经理听完,他眉眼间有些松动,“孟老板真是个敞亮人。”
“既然孟老板这般敞亮,我们秋林公司也不能抠抠搜搜的,既然拿下独家代理权,那就每次进货的门槛提高到五千吧。”
孟枝枝笑容满面,“当然可以,曹总经理大气。”
“不过,我不光要拿哈市的代理权。”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去,曹总经理说,“我要拿整个黑省的代理权,不知道孟老板愿意给吗?”
这可就狮子大开口了啊。
一下子就独吞了整个省份的代理权,等于说将来二分厂若是做大,直接就只需要对接秋林公司就成。
他们就能拿下北方的半壁江山。
孟枝枝迅速盘算了利弊,这些时髦的玩意也就这几年还流行点,再过个几年这些玩意就成了老掉牙。
指望他们自己去花大价钱去推广市场,她就担心花了大精力去刚把市场推广好,结果这这玩意儿未来不吃香了。
那就得不偿失。
当看清楚利弊后,孟枝枝迅速答应了下来,“可以,哈市的代理权给你,黑省的代理权也可以给你。”
“但我还是强调一点,整个黑省驻队内部供销社的货源,由我们一手对接,他们不从你们这边进货。”
曹德荣在来之前已经从熊秋林那边,知道了孟枝枝的来历,都是从驻队出来的。甚至绥市驻队供销社的这些货,也已经卖上了,而且还比他们秋林公司说不得更早。
人家是亲儿子,他们秋林公司半路出家的干儿子。
他还是能分清楚这里面的区别的。
“可以。”
曹德荣答应得干脆,“不过,孟老板不回去问一问吗?”
签独家代理权,而且还是省份的代理权,一签五年这可不是小事啊。
孟枝枝,“不用问,我能决定。”
对于厂子的未来决策方面,不管是周闯还是刘建都没有她看的明白。
这让曹德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孟老板真是女中豪杰。”
孟枝枝笑了笑,熊秋林去拟了合同,这是独家代理权的合同,里面好多细节都需要补充。
双方围着这个独家合同,足足谈了快两个小时,这才把所有的细节都给补上了。
“初次签约独家合同,我们秋林公司决定每一项货都以五千的数量起步,这是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骆成霞口中说出来。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用着一双倔强的眼睛看着周闯。
周闯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他甚至都没有起来,只是抬头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说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的骆成霞。
他俩平静的对视着。
过了片刻,周闯捏了捏自己的喉咙,“骆成霞,你记得上次怎么对我说的吗?”
怎么会忘记呢?
骆成霞怎么会忘记呢?
那个向来高傲的眉眼,此刻也跟着低垂了下去,她不说话,“周闯,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三分厂这一次?”
她问他。
周闯站了起来,如同当初骆成霞那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样,“骆成霞,我问你一句话,当初如果我失败了,我大哥大嫂他们没来,你会放过我吗?”
骆成霞沉默。
怎么会啊。
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周闯啊,她会乘胜追击,抢走周闯手里的生意渠道,吞下二分厂。
这才是她的常规操作。
“你看你我都有答案。”
周闯眯着眼睛,声音冷静。
骆成霞被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如果我说,我给你道歉呢?”
“周闯,我给你道歉,我为我之前的鲁莽和野蛮以及强势恶毒,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和你道歉。”
骆成霞觉得她把自己的自尊给敲碎了,跪在周闯这里哀声祈求。
周闯看着她的眼睛,那个高高在上的骆成霞,终于是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此刻用着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周闯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骆成霞。”他喃喃道,“当初但凡是你给我留一条路,哪怕是留一条路,我们之间都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想当初骆成霞是想让他去死,想让二分厂去死的啊。
而现在因为他们败了,所以才来求饶。
而周闯当初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这样都没有回转的余地,骆成霞是真的有点绝望了,“你要怎么才能答应下来?”
放过三分厂一马,也放过她一马。
周闯,“三分厂当初为了吞并二分厂无所不用其极,而二分厂如今要吞并三分厂也是一样的。”
“让三分厂成为二分厂的子厂,三分厂活。”
骆成霞下意识地否认,“那不可能。”
三分厂就是她的孩子,这是要让她卖孩子,而且连孩子的姓名也要给改了去。
周闯,“那就只能继续这样了。”
“拖到最后三分厂卖厂房为止。”
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三分厂的厂房就只能贱卖了。
眼看着谈不拢,骆成霞咬牙,“周闯,你真打算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周闯是真的觉得骆成霞挺幼稚的,“你觉得呢?”
他反问。
骆成霞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一直在深呼吸,深呼吸,“周闯,如果我说,我嫁给你,我们之间的仇怨能不能一笔勾销?”
周闯,“???”
周闯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骆成霞,“你在胡说什么?”
“你嫁给我?不是骆成霞你就是想要报复我,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吧?”
他拒绝了,而且还拒绝得干脆。
这让骆成霞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觉得恼羞成怒,“我嫁给你怎么就成了下三滥的手段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屈求全了。
周闯则是觉得她纯纯有病,他直接喊人,“老刘,送客。”
骆成霞还想说些什么,周闯却猛地看了过来,“骆成霞,你再说这么羞辱人的话,我可就要立马让你三分厂倒闭了。”
虽然他没那个能力,但是放放狠话吓下人还是好的。
骆成霞真是太羞耻了。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嫌弃过。
家里提起让她嫁给周闯,她用了半个月的心理建设才让自己接受这一条,鼓足勇气才说出来的话,结果就被周闯给这般否定了。
他竟然说自己嫁给他是羞辱他!
这也太过分了。
骆成霞的胜负欲出来了,她把自己的那一张脸凑过去,“周闯,你看着我这一张脸,真的就没有一点点的心动吗?”
周闯,“6”
周闯理都没理,冲着门外大吼一声,“老刘,还不快点来把神经病赶走?”
奶奶的腿啊。
上个月还要杀了他跟杀了蚂蚁一样简单。
这个月就要嫁给他。
当他是二哥周野啊。
他又不是有受虐癖。
哈市,孟枝枝和赵明珠去了老莫餐厅,两人大吃特吃了一顿,心情特别美滋滋。
等出来后买了汽车票,提着她们当初从羊城给家里人买的礼物,一路顺利抵达到了驻队家属院。
真到家门口的时候,孟枝枝其实还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走的这一个多月,孩子还认识她不?
正当孟枝枝犹豫的时候,周母推着平平和安安出来玩了,她也是厉害,一个人推着两个竹编椅安装了轱辘后,俩孩子稳稳当当的坐在里面。
只是院子门一开,平平和安安坐在椅子里面,俩小孩白白净净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前方。
当看到孟枝枝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平平和安安都愣了好一会,傻傻地看着孟枝枝。
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周母呀了一声,“枝枝,你今天回来了啊?”
这话就仿佛是开关键一样,一下子把平平和安安的开关键给打开了。
安安最先开始,先是咧着小嘴冲着孟枝枝笑了下,只是那笑容笑着笑着就僵了下来,整个小嘴儿都撇成了八。
下一瞬,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一哭,平平也开始哭,两人都冲着孟枝枝哭,是那种先撇嘴,委屈的要命,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哭声不算大,却让人心都跟着化了。
孟枝枝顿时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啊,不该在外面耽误这么久才回来抱孩子,她蹲下来一手一个,给他们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不哭了。”
安安哭得眼圈通红,胖胳膊一伸,啊啊啊的要抱着。
孟枝枝哪里舍得不抱啊,她立马抱着安安,这下平平也炸开锅了,平平也要抱着。
老天爷安安十一个月了,现在有二十一斤,平平也差不多,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四十斤了。
孟枝枝哪里抱得动两个,赵明珠立马反应过来要抱平平,平平却生气了,小嘴一瘪,小肉爪打掉了赵明珠的手。
他眼睛里面盈满了泪水,就那样看着孟枝枝。
孟枝枝,“……”
就是抱不动也要抱啊,她右手抱安安,左手抱平平,俩孩子软软的趴在孟枝枝的肩头,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吱声。
那种柔软啊,让孟枝枝瞬间母爱泛滥了。
孟枝枝也顾不得赶路的疲惫,她就和平平安安玩,他俩要什么她就做什么。
俩孩子也听话,周母在堂屋内铺了个席子,席子上面又铺了一层被单,被单周围罩着一个木栅栏。
俩孩子就在里面到处爬。
平平心眼多,他爬两步,回头去盯着孟枝枝看一会,再去玩一会,再去盯着孟枝枝看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