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话一落,陈科长还没说话,赵明玉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当即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们想去哪里打广告?”
赵明珠薄唇吐出这两个字,“春晚。”
赵明玉觉得自家妹妹可能是疯了,他喃喃道,“你知道春晚多难上吗?”
首都日报若说是一级难度,那么春晚则是十级难度。
这就是里面的区别。
“难上也要试一试。”
赵明珠倒是很坦然,“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啃最硬的骨头。”
陈科长忍不住看了过来,“这么有信心?”
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她摇头,“我没信心,我只是觉得不能这么早就放弃了。”
春晚这种广告活动,错过了是他们长红制造厂的损失。
听到这话,陈科长笑了笑,“既然你们如此坚定,那我就去舍命陪君子试一试。”
他和长红制造厂之间是老交情,和孟枝枝以及赵明珠之间更是老交情。
孟枝枝点头道谢。
陈科长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联系上了首都电视台的人,严格来说,其实陈科长还是首都电视台他们的前辈。
为什么呢?
因为纸媒才是最先流行的存在,而电视台也不过是近十多年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电视台才两个人,一直到了现在才慢慢发展了起来。
所以陈科长去找首都电视台的人,他还真有些面子的,毕竟当初电视台成立的时候,还来找他取经了。
按照陈科长这种级别,他自然不可能联系的是普通职员。能让他坐在一起喝茶吃饭的人,自然是同级别的。
所以陈科长一出手,联系的就是电视台的吴科
长,对方主要统管新闻采访方面的,本质上来说,他是和陈科长当初是一样的职责。
双方约定在首都老字号茶楼见面,陈科长作为中间人,孟枝枝和赵明珠作为广告商,而吴科长则是他们这次重点宴请的对象。
为了让赵明玉多学点东西,陈科长还把赵明玉一起给带上了,当然,这都是看在赵明珠的面子上。
他们所有人到齐后,一起等着吴科长,吴科长姗姗来迟,外面落了雪,他打着一把大黑雨伞,抖落了上面的雪沫子后,这才面带歉意,“是我不好,单位有个新闻耽搁了一些。”
陈科长起身摇头,“吴科长,你能赏光过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想到陈科长在吴科长面前的姿态放这么低,她不明白为了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广告,值得陈科长这般低姿态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暗自揣摩起来。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回来,因为陈科长介绍了起来,“这两位是长红制造厂的孟同志和赵同志。”
“这次约见你,也是这两个同志发起的。”
吴科长把大黑雨伞靠在了墙角,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孟枝枝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吴科长,真是久仰大名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目盈盈带笑,肌肤莹润而有光泽。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得也不过如此。
吴科长便是,他笑了笑,主动伸手,“孟同志和赵同志这是年轻有为啊。”
双方落座,孟枝枝主动说明了来意,“吴科长,是这样的,我们长红制造厂想要在春晚上投放一波广告。”
吴科长顿了下,他抬头仔细地看了过去,孟枝枝脸色不变,继续做自我介绍,“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主营业务是电视机,收音机,以及一些小商品。”
“但是就目前来说,我们制造厂的主打产品是电视机。”说到这里,孟枝枝从包里面掏出了最近的新闻广告,以及他们长红制造厂的介绍,一起推过去,“你可以看一看,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近参加的广交会的产品。”
吴科长接了过来,当看完后他有些意外,“你们厂子生产的电视机已经有彩电了?”
孟枝枝点头,“有,上半年我们参加广交会时,最新的彩电型号还只是十六寸的,但是经过半年的研发,我们长红制造厂目前已经能生产出来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了。”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这还属于我们内部机密,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还请吴科长,陈科长帮忙暂时保密。”
陈科长点头。
吴科长还在翻看资料,其中包括长红制造厂的背景、资料、获得的奖项扶持以及参加广交会的成果。
所有的信息几乎全部都是一目了然。
吴科长看完后基本上对长红制造厂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他转头去看陈科长,“这个厂子就是你们日报社的金主?”
陈科长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喷了出去,“老吴,亏你还是文化人,怎么能用金主这个词来污蔑,我们日报社和长红制造厂之间的情谊呢?”
“我们之间明明是友谊第一,互相成就。”
这话太过冠冕堂皇,吴科长冷笑不语,“老实说吧,是不是长红制造厂给的广告费多?”
都是新闻媒体单位的,谁还不知道谁了?
在这里装什么狐狸?
陈科长放下茶杯,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只是调侃了一句,“实在是孟同志给的太多啊,我拒绝不了。”
“你也别急着拒绝,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好厂,也是一个好产品,给这种产品打广告,也不会砸了首都电视台的招牌。”
吴科长看完资料了,他自然是清楚的,当然如果长红制造厂不好,那陈科长这种老狐狸,也不会帮对方打这么多年的广告了。
他把资料放在桌子上,语气倒是冷静,“首先春晚的广告不便宜,其次,去年春晚就已经有人赞助了。”
这件事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看了过来,吴科长喝了一口茶,这才冷静地说道,“孟同志,我说不便宜是真没诓骗你,想要赞助春晚的广告,没个几十万搞不定。”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
陈科长也震惊,“老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日报社现在每年的广告费,收了几千块。
他都觉得自己黑心肝了,而吴科长这就更恐怖了。
吴科长说道,“我没开玩笑了,去年康巴丝钟表赞助春晚耗资了五十万。”
“这是有账本可以查询到的。”
听到这个数字,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沉默了,她们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在春晚上打广告怕是不便宜。
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这也太恐怖了。
要知道整个长红制造厂每年的净利润,也不过才百万出头,就这还要给公家上交,给下面的股东分红。
这样算下来,怕是还打不起春晚的广告。
孟枝枝思索之后,她说,“吴科长,你这个赞助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说实话普通单位根本承担不起这个价格。”
“要知道许多单位一年的营业收入,怕是都没有五十万啊。”
吴科长说:“我晓得这个报价高,但是没办法,去年确实是这样的。”
“赞助春晚本身就没有一个明文规矩,大家都是按照对方出资随便给的。”
“只能说,去年的那个康巴丝单位,他们把这个赞助价格抬得太高了。”
一开始赞助就是五十万,直接承包了春晚的一切开销,甚至最后算了下来,本来电视台举办春晚要花不少钱的,但是到了最后不止没花钱,反而还小赚一笔,这就是春晚的魅力。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问,“我们出不起这个钱。”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别的方法呢?”
这话说的吴科长有些听不明白,“别的方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也是需要电视机的。”
“而我们长红制造厂有着全国几乎最新、最先进的电视机。”
这下,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他和陈科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馋。
因为电视机啊。
这是目前所有人最为追求的东西,但是却是大家买不起东西,就拿十六寸电视机来说,连带着吴科长和陈科长,他们也要不吃不喝攒两年才能买得起一台。
而孟枝枝这一开口,直接像是开了一道口子。
“孟同志,你的意思是?”
孟枝枝,“就是你们想的这个意思。”她眉目带笑,语气不疾不徐,“如果我们长红制造厂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一批最新的电视机,用来给首都电视台做直播、录节目、做活动呢?”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最新电视机?”
“对。”
孟枝枝这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了,她语气淡定,“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电视机,是二十寸的彩电,目前还从未对外发售,但是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这边用的还是黑白电视机。”
什么是七寸?
这就是正打七寸。
吴科长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这我做不了主。”
“我需要回去问问我的领导。”
孟枝枝点头,以茶代酒朝着吴科长举杯,“这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春晚接受我们长红制造厂的赞助,那我们长红制造厂就给春晚赞助电视机。”她薄唇一抿,吐出几个字,“五十台。”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要知道如果按照市场价格来算,这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不比之前康巴丝赞助的五十万资金还少了。
已知一台彩色电视机最少卖到三千块以上,孟枝枝一出手就是五十台。
这简直是善财童子啊。
别说吴科长了,就是赵明珠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道,“枝枝,你疯了吗?你算过捐赠五十台彩色电视机的成本了吗?”
十六寸的彩色电视机都要三千块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最少在四千以上。
而孟枝枝一开口就是五十台。
孟枝枝知道赵明珠激动点在哪里,她语气冷静,“明珠,我没疯,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对春晚的诚意。”
她转头看向吴科长,“就是不知道电视台这边愿不愿意接受了?”
五十台彩色电视机换一次春晚的机会。
对于孟枝枝来说这是值得的。
因为,她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按照电视台的习惯,他们不可能只在春晚这一次使用电视机。
要知道电视机的造价成本本来就高,对于公家来说,像是电视机这种贵重物品,大概率是一机用三年。
三年啊。
投放一次用三年,这就是平白无故多了三年的广告,对于孟枝枝来说,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科长的呼吸已经急促了几分,他提着包就转头离开,“孟同志,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现在给你找能做主的人。”
“你等等我。”
孟枝枝点头,等吴科长离开后,房间内瞬间炸了,陈科长压低了嗓音,“孟同志,你这是疯了不成?”
五十台最新的彩色电视机,这就是他们日报社都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一台彩色电视机都要在三千以上,更别说还是二十寸的,这个价格只多不少。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茶气缭绕,给她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我没疯,陈科长你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我就问你,我们在出不起这个广告费的前提下,我们出五十台电视机获取一个春晚的**会,你觉得划算吗?”
这让陈科长怎么回答?
划算吗?
他们做广告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要说划算,真不划算。
如今这个年头电视机真的太贵了,更别说最新款的彩色电视机了。
“你这也太大手笔了。”
孟枝枝抿了一口茶,不得不说,京城老字号的茶就是好喝,唇齿留香,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陈科长,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们可是要在春晚上做广告的啊。
这个时候若是抠抠搜搜,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陈科长没说话,他干搓着手说:“孟同志真是女中豪杰。”
他又说:“我老陈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我们日报社,有没有这种福利待遇?”
他们也想要电视机!
孟枝枝点头,“自然。”
“等这次央视春晚的广告谈下来,陈科长放心,必然不会薄待了您和日报社。”
有了这话,陈科长就放心了。
半个小时后,吴科长带着他们的明台长,急匆匆的赶到茶楼,也是陈科长选择的位置好,这茶楼就在电视台的门口。
前后也不过五百米的距离,所以一点都没耽误他们的到来。
孟枝枝看着来人,她便站了起来,“吴科长这位是?”
吴科长脸上还落下了雪粒子,他随手擦干净了,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明台长。”
一报身份,孟枝枝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一台之长了。
她何德何能啊,这辈子都能和首都电视台的台长见面了,这要是搁着上辈子,她明珠进电视台实习的机会怕是都难。
想到这里,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兴奋。
“明台长您好,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的负责人,我是孟枝枝,她是赵明珠。”
明台长年约四十,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西装,胳膊下面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打量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单刀直入,“吴亮和我说了,你们厂子想以捐赠电视机的方式,获得春晚的**会?”
孟枝枝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明台长没说话,他放下公文包落座,孟枝枝很自然的招来了服务员,询问了明台长的喜好后,给他上了一杯金骏眉。
双方谁都没开口,只余下茶气缭绕,平白给双方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台长喝了一口金骏眉,唇齿留香,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口,“介绍下你们捐赠的电视机。”
从吴科长口中听到是一回事,他要亲耳听到对方说。
孟枝枝语速不疾不徐,“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生产出来的电视机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视,甚至直逼熊猫电视机。”
见明台长有些质疑,孟枝枝冷静地说道,“今年年初的广交会,只有我们长红制造厂一家电视机企业,从羊城广交会杀入了香江广交会,并且获取到了大笔订单。”
“而熊猫电视机则是在羊城广交会这一环节,便已经被淘汰了。”
这一件事是既定的事实,若是明台长想查,自然能查得到。
明台长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看了过来,孟枝枝面不改色,“我们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实在的厂子,我们既然捐赠电视机,
那就捐赠我们厂子最好的电视机。”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去市面上打听下,现在市面上国产彩色电视机,最大的尺寸也不过是十八寸,我们长红制造厂却生产出来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这是头一份。”
“我们也愿意把这头一份电视机,捐赠给国内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
这马屁拍得真好。
说实话,就连明台长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他们电视台可不就是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吗?
他有些疑惑,“既然别的厂子,甚至连带着熊猫电视机都无法生产出二十寸彩电,你们厂子为何能?”
孟枝枝笑了笑,“那是因为我们厂子有国内最厉害的无线电大佬司徒怀教授的帮忙,甚至他的得意门生,以及首都七七年高考状元孟玉树,也在我们厂子效劳。”
“正是因为我们长红制造厂有人才,所以才能研发出最新的产品。”
明台长还真听过孟玉树的名字,当初孟玉树拿到首都高考状元,并且分数还是一骑绝尘,他们电台和日报社都采访过对方。
“难怪。”
听到这里,明台长就知道长红制造厂的实力了,不过他有更多的要求,“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如果你答应那春晚最大的广告位,就是你们长红电视机的。”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孟枝枝给的已经够多了,对方却还想要更多。
赵明珠想要质问,却被孟枝枝给拦了下来,“能让我知道在有最新电视机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黑白电视机吗?”
明台长也没瞒着,“不能只有我们电视台才有彩色电视机,我们需要看下直播的节目效果,黑白电视机也需要有。”
只有两种电视机同时观看播放效果,他们才能更好地了解一线成果。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赵明珠皱眉,她去拽孟枝枝袖子,“枝枝,这也太多了。”
这算起来都不比对方捐赠的少了。
孟枝枝笑了笑,“明台长,我同伴觉得我们捐赠的太多了,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明台长起身,以茶代酒,“这一次春晚一定会让你们长红制造厂觉得物超所值。”
孟枝枝举手,和对方干杯。
双方愉快地达成一致。
明台长让吴科长草拟合同,不过才半个小时,合同便签好了,双方也都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
这才到此为止。
“我等孟同志的好消息。”
孟枝枝举杯,“我等明台长的好消息。”
明台长点头,这才带着吴科长离开,他们一走,赵明珠顿时炸了,“枝枝,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这一张口就是一百台电视机了。”
孟枝枝呷了一口茶,滋味很是美妙,她笑了笑,“明珠,你觉得他们要这么多电视机是做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当然是用啊。”
孟枝枝,“那不就是了,既然是用,那我们就不亏。”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明台长离开的背影,语气极为冷静,“明珠,你要知道用我们电视机的人是首都电视台,是央视。”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赵明珠摇头,“代表着什么?”
孟枝枝,“这代表着首都电视台给下面所有的单位一个信号,长红电视机好用。”
这才是既定的事实。
“你想,全国多少电视台的人来首都电视台开会参观?而他们开会参观之后,发现总部都在用长红电视,他们回去会做什么?”
这不用他们说就能猜到了。
他们回去后自然会参照总部的投资,也都换上长红电视机。
“全国又有多少电视台?”
一九八五年或许地方电视台还不多,但是也就三五年的功夫,地方电视台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全部都发展起来。
到时候他们若是都采用长红电视机,这代表着什么?
这简直比他们打广告的效果还好不是吗?
赵明珠听完孟枝枝说的,她喃喃道,“枝枝,或许是你对的。”
她看的是眼前,是一次性付出一百台的电视机的成本。
而孟枝枝看的是以后,她从央视电视台,看到了全国地方电视台,这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孟枝枝说,“不是我是对的,明珠,我们做人做事不能只看眼前,我们要看长远,要走一步看十步。”
“我不止今年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我甚至希望以后每年都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
只要让她捐赠,她就会死死地抓住这个机会。
长红电视机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所有公家单位的必定选项。
这才是孟枝枝打的算盘。
别说赵明珠了,就是陈科长听完,他都喃喃道,“孟同志啊,长红电视机有你是他们的幸运。”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超前的目光的。
大多数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孟枝枝却能走一步看十步,甚至是一百步。
这简直是太吓人了。
陈科长自认为他都没有这个本事。
孟枝枝笑了笑,“陈科长,你也太高看我了。”
陈科长摇头,“我不是高看你,我是在说事实。”他突然把自己迷惑的点问了出来,“孟同志,你说我该不该继续在首都日报社?”
这话一落,一直当隐形人的赵明玉,瞬间瞳孔巨震。
卧槽。
这是他该听的吗?
这是他该听的吗?
陈科长怎么什么都说啊。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啊,这会他的直属领导来问他,其中一个妹妹还要不要在原单位继续干下去。
这是他能听的吗?
可想而知,陈科长这话一落,给了赵明玉多大的震惊。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陈科长会问这话,应该说每一个在乎自己前途,并且还有点聪明的人,都会在十字路口迷茫。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今年多大?”
“啊?”
陈科长难得茫然了下,这个问题跳跃的太大了,这让陈科长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倒是冷静,她笑了笑,还主动给陈科长添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要根据你的年纪来给你规划未来抉择。”
陈科长,“我今年三十九岁。”
孟枝枝,“……”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一眼对方,陈科长面不改色,“你在看我,我还是这样,我这人只是长得有些着急而已。”
所以他看着有些像是四十九岁的人。
这简直是把孟枝枝的内心给说了出来,她笑了笑,“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
陈科长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枝枝突然问道,“你觉得未来是电视台发展的好,还是日报社发展的好?”
这还真把陈科长问住了,这一直是他给不出答案的地方。
陈科长想了想,“按照我自己的眼光来看,报纸便宜,并且纸媒发展了这么多年,正常来说应该是日报社发展是比电视台好的。”
“那你在迷茫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科长也不会迷茫了,面对孟枝枝这般犀利的问题。
陈科长沉默,“因为我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孟枝枝给他倒茶,做出继续倾听的样子。
陈科长喃喃道,“电视机发展的太快了,从最开始的没有,再到后面的十二寸,再到如今的二十寸,孟同志,你说到以后的超级大电视机,还需要几年?”
能问出这种话,孟枝枝笃定这个陈科长,也是一个人中龙凤。
她说,“很快,五年,十年,电视机就会是一个新的时代。”
陈科长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你也看到了对吗?”
“其实我也看到了。”他喃喃道,“我时常在想,像是我这种普通人该如何在时代的浪潮里面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看到了日报社的日落西山,他也看到了电视台的日渐崛起。
当年电视台才两个人,他们来和他取经,而今电视台的人数已经不比日报社少了。
甚至在日报社的广告费才几千块的时候,电视台的广告费一开始就是五十万。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日报社真的能当电视台的老大哥吗?
陈科长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茫然、迷惑,以及看不清楚前路。
一边是他熟悉的行业,一边却是新兴行业。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迷茫,她问,“陈科长,那要看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电视台取代日报社,没有二十年他取代不下来。”
“而这二十年也足够,陈科长你退休了。”
也就是说陈科长上班的这些年,他还是能看到日报社维持现状的,起码走向衰落没那么快。
陈科长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也就是说未来纸媒还是会被电视台给取代对吗?”
孟枝枝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明玉瞳孔巨震,他这是听到了什么?
他这么一个小菜鸡,他怎么入了这么高端的大佬局啊。
赵明玉如同一个新瓜蛋子一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科长突然问了一句,“如果让你给赵明玉规划职业未来,你会让他继续在日报社做下去,还是会让他去电视台?”
孟枝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同志,我们之间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我自然想听真话。”
孟枝枝,“那我就会让赵明玉在日报社积累够经验后,跳槽去电视台。”
“因为电视台是走上坡路,现在还只是刚开始,随着未来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电视台会一家独大。”
至于报纸,在两千年前后或许会迎来一波爆发,紧接着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纸媒也彻底走向衰落。
这不是孟枝枝有先见之明,而是她曾经历过历史,看到过历史。
她从未来来到过去,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熟知历史走向,自然不会像是陈科长这样迷茫。
生在局中的人才会迷茫。
而孟枝枝不是。
陈科长听完,“那我也应该去电视台了。”
他喃喃。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可想好了?”
“你在日报社就是一家独大,你是所有人的领导,去了电视台可就得从头开始做了。”
陈科长难得自傲地笑了笑,“电视台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他二十一岁入纸媒,如今已经有十八年的经验,像是他这样的人即使去电视台,也是非常受欢迎的。
怎么说呢,老大哥还是老大哥。
这倒是孟枝枝看走眼了,她朝着陈科长举杯,“那我祝陈科长你前途似锦。”
陈科长一饮而尽,他转头看向赵明玉,“明玉,我去电视台,你去不去?”
赵明玉先是内心啊了一声,“我去。”
他的嘴巴比脑子转得更快。
“领导,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能来日报社本来就是受到陈科长提携的。
他算是陈科长的嫡系班底。
陈科长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想,有了赵明玉,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有超前眼光的时候,总不能不带他吧?
一想到这里,陈科长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为他的机智点赞!
从老字号茶楼出来,陈科长回去上班,他还特意给赵明玉放了半天假,“你妹妹难得回来,你去陪陪她。”
不,严格来说,是他想说,你妹妹难得回来,快去打探下一手消息,回来和我分享下。
这才是陈科长的真正目的。
赵明玉还想说自己工作没忙完,但是对上陈科长的眼神,他瞬间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面去。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陪我妹妹。”
陈科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心说这还差不多。
这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不对,是他的心腹嫡系。
等陈科长离开后,只剩下赵明玉和赵明珠,以及孟枝枝了。
赵明玉听了个大概,不过他不解,“既然日报社还能有二十年的光景,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电视台?”
赵明珠听了这话,就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是榆木疙瘩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更好的地方你不去,你守着老地方做什么?”
赵明玉喃喃道,“守着老地方是因为我对老地方有感情。”
日报社是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不是扫厕所,不是扫马路。
而是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稿子,做采访的正式工作。
“而且。”赵明玉看着赵明珠的眼睛,他喃喃道,“我在日报社也可以帮你啊。”
第147章
赵明玉甚至觉得自己在日报社,能够帮上妹妹的机会更多,因为他已经在日报社站稳了脚跟。
而电视台则是全新的地方。
哪怕是赵明珠这种铁石心肠,在听到自家大哥赵明玉这话后,她心里也不禁有些热。
她可以讨厌赵家每一个人。
但是却讨厌不起来赵明玉。
这就是原因。
想到这里,赵明珠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就去了电视台以后好好干,争取也能帮上我呗。”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让赵明玉当真了,他思索了好久,这才承诺道,“可以。”
“什么?”
赵明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赵明玉笑了笑没说话,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也可以在电视台帮上你。
明珠,给我点时间。
可惜,赵明珠并不知道他心目中想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大哥赵明玉是可信的就够了。
在双方签好合同后,两边同时走,孟枝枝这边出了茶楼便给长红制造厂打了电话,她简单的把这次谈的合同的事情,和周闯全部都交代了一遍。
“目前就是这个情况,我需要你给我发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过来,另外还有五十台十六寸黑白电视机。”
她顿了下,显然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给日报社这边发多少。
因为之前还没商量好。
赵明珠冲她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巴掌。
孟枝枝瞬间反应过来,“在给我单独发一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四台黑白电视机,这个是给首都日报社的。”‘
“另外,这个账单全部都记在了广告费和维护费上。”
周闯直接答应了下来,“除此之外呢?还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孟枝枝摇头,“暂时没有了,先就这些东西吧,等后续我若是有需要再给你打电话。”
双方挂了电话后,周闯那边就迅速行动了起来,两批货单独放,其中给电视台的那一百台货物是合成打包的。
至于给日报社的那五台电视机,这是单独打包,而且在送上火车以后,他还和对方单独交代了一下,确保这批货不会被送错。
当这一批货被发出了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在首都火车站的另外一头等待着。
腊月的天气已经冷得不行了,尤其是越往北走,温度越低。
等火车进入首都地界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上飘起来了雪粒子,一颗颗雪粒子砸在脸上有些冰冰凉的。
孟枝枝仰头看着天上,“明珠,下雪了。”
赵明珠帽檐拉低了几分,她还不忘给孟枝枝的帽子也拉低了几分,跺脚,“好冷。”
习惯了羊城的天气后再来首都这种地方,有些不是很习惯。
孟枝枝嗯了一声,听着火车站内传来一阵呜呜声,她就知道火车到站了,她回头招呼了一声,“让人跟上,一会仔细点卸货。”
赵明珠点头,搓搓手,回头比了一个手势。
一刻钟后,几乎所有的旅客都出来了,剩下的便是货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等了好一会,这才去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联系上。
好在这一列从羊城到首都的火车工作人员,孟枝枝她们本身就很熟悉,所以交接得很顺利。
“孟同志,这是一百台电视机,这是另外单独的五台电视机。”
胡列车员把分开的两部分,提前和孟枝枝交代清楚了。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哪个是给哪个。
她当即点头道谢,“谢谢胡同志。”
紧接着便招呼赵明珠和赵明玉过来,赵明玉还是代表着日报社过来的,孟枝枝先冲着他吩咐道,“这五台电视机你拖回日报社。”
赵明玉激动地搓搓手,“好的孟姐。”
这话一喊,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看了过来,孟枝枝轻笑一声,“赵大哥,你喊我孟姐,你让明珠怎么喊我?”
她和明珠可是闺蜜。
她们也一直是以名字相称。
赵明玉倒是好,他一声孟姐,平白把赵明珠喊低了去。
赵明玉脸色绯红,“没关系,我们各称各的。”
孟枝枝挑眉不置可否,赵明珠则是冷淡淡道,“大哥,你可别把我的辈分喊低了去。”
赵明玉抓抓头没说话,而是选择去搬货去了,五台电视机全部都用纸皮盒子封装起来,他搬在手里沉甸甸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孟姐,明珠,谢谢你们啊。”
谢谢你们也给日报社捐一批货。
孟枝枝没说话,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扔了一个东西砸过去,“赵明玉,你在乱喊我揍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在说真格的。
赵明玉哈哈笑,搬着电视机箱子就开始跑,孟枝枝瞧着这一幕,她忍不住和赵明珠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大哥,现在性格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以前的赵明玉腼腆羞涩,而且还内向,和他说一句话他都能脸红半天,更别说现在都被赵明珠拿东西砸了,他还能爽朗的笑出来。
赵明珠倒是看得很明白,“现在日子好过了呗,摘了帽子,有了工作,有了收入,也有了体面。”
环境不一样了,人自然也会不一样。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嗯了一声便迅速的忙碌了起来,一百台电视机不算少,她请了火车站的装卸工,把这一火车皮的电视机全部都转移到东风皮卡上。
刚好装满了一皮卡。
孟枝枝给这些工人们都结了账后,她这才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朝着赵明珠说,“明珠,上车。”
她们带着这一皮卡去电视台了。
赵明珠点头,她这人腿脚好,几乎一瞬间就爬了上去,等货车抵达到了首都电视台的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孟枝枝摇下车窗,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我找明台长和吴科长,就说长红制造厂的货到了。”
对方瞬间明白孟枝枝是谁了,因为这几天整个电视台都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他们电视台要被捐赠一批最新款的电视机了。
从演播室到录音厅,几乎每个房间都能安上。
这谁不高兴啊?
“孟同志是吧?您稍等,明台长就在等着您。”
果然如同保卫科同志说的那样,明台长和吴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只是外面太冷了,两人躲在保卫科的小房子里面烤火。
听到外面的交谈,瞬间把两个人给惊了出来。
说是两个人也不准确,因为他们身边还跟着七八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往货车方向看。
人一多就有些显得拥挤了,明台长冲着身后的人呵斥了一声,“好了,按照规矩来,挤什么挤。”
别让人孟同志看轻了他们电视台的人去。
大家顿时放慢了脚步,让明台长和吴科长先出去。
当明台长出来后,瞧着孟枝枝坐在大货车上,他不由得笑容真切了几分,三两步迎了过来,“孟同志,辛苦了,这么大老远给我们送货过来。”
连带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此刻好像都跟着温和了几分。
明明,明台长是个很严厉的人。
孟枝枝握住他的手,不疾不徐,“明台长,这一百台电视机可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命根子,更是送给电视台这种至关重要的地方,我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这马屁拍的好。
饶是严肃的明台长,看着孟枝枝的目光也信任了几分,他只有一个感觉孟同志这人靠谱,有责任心。
绝对适合合作。
“孟同志有心了。”
话落,明台长的眼睛已经不自觉地飘向了货车。
吴科长更直接,他已经在催身后的工作人员了,“快,搬货,小心点,磕碰了一台我让你们赔。”
面对吴科长的训斥,他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激动地搓搓手,看向了货车车门。
车门还没打开呢。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赵明珠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转头就打开了货车的车门。
当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整齐码放的电视机箱子吸引住了。
牛皮纸的包装箱上,印着红色的“长红”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重了几分,“那就是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啊。”
他们还没见过呢。
只见过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这种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也是第一次听说。
“对。”
孟枝枝说,“电视机的屏幕很脆弱,大家记得轻拿轻放。”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下第一台,在明台长的示意下,现场就拆了包装。
当那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露出全貌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屏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国产电视机都大,外壳是深灰色,做工精细,接缝紧密,正面的最下方印着长红logo。
大家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二十寸的比十二寸的屏幕要大好多啊。”
“对,比我家十六寸的也大很多。”
“这个二十寸应该是市面上的头一份吧。”
面对大家的讨论,明台长只是扫了一眼,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台长走近了两步,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边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能现场试一下吗?”
“当然,不过前提是有电源。”
电视机若是没电源,等于就是一个铁坨子。
明台长指着保卫科,“我们保卫科办公室内有电源。”
孟枝枝嗯了一声,招呼人抱过去一台放在了桌子上,指挥着对方把外包装全部拆开。
她没急着去接入电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寒气和雪粒子,这才亲自上前,把电视机接上电源和天线。
咔——
电视机通电,屏幕闪了一下,出现那种黑白色的雪花屏,不过片刻后,彩色的画面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画面清晰,色彩鲜明,即便是在大白天的自然光线下面,那二十寸的彩色画面依然亮得扎眼,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所有工作人员都议论了起来。
“这画面也太清楚了吧。”
“比我们台里用的那些老电视好太多了。”
“二十寸啊,这得多少钱一台?”
多少钱一台啊?
其实明台长也想知道,但是孟枝枝没说,他就不问。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们电视台占了大便宜。
毕竟,五十台大彩电,这绝对是大手笔。
明台长没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台电视机,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彩色屏幕上,当里面的新闻联播响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新闻主播穿着的蓝色西装的颜色,都分外清楚。
那种画质和以前绝对是不一样的。
明台长的眼睛深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这台电视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头一份。”
也是国产里面最先进的彩色电视机。
而现在他们电视台有五十台。
孟枝枝笑了下,语气不骄不躁,反而还带着几分抚慰人心的笃定,“那是自然,我们答应送的就是最好的。”
明台长转头看向吴科长,“老吴,安排人把所有电视机都搬进去,从今天开始,台里用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
这话一落,吴科长应声而去,安排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搬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搬完。
孟枝枝和赵明珠全程跟着,看着工作人员把电视机一台一台地摆放在各个会议室,演播厅,监播室。
当整个首都电视台大楼里面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时候,孟枝枝站在走廊里面,看着每个房间里面亮着的彩色屏幕,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就冲这一点,长红制造厂的投资就值了。
在孟枝枝观摩的时候,明台长也处理完了后续事情,他亲自在接收单上签了字,盖了首都电视台的公章。
“孟同志,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明台长说,“春晚的广告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孟枝枝点头,收起签好的收据,她笑容满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明台长点头,亲自送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去,到了电视台大楼底下的时候,明台长说,“春晚彩排的那天,我会邀请你们过来。”
“其次就是春晚当天下午,六点多你们就可以进入现场了。”
“这两次我都会让吴科长联系你们。”
这真是很周到了。
孟枝枝点头,“那我就在家等着明台长好消息。”
她们离开电视台后,赵明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灰蒙蒙天空当中的电视台大楼。
她喃喃道,“枝枝,一百台电视没了。”
她声音有些发虚。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珠,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时候,还是心疼。
毕竟,这些电视机若是换成钱的话,真的有好多好多。
在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等待消息的时候,长红制造厂则是在疯狂攒库存,他们都知道当春晚广告结束后,就等于爆单。
他们要在爆单来临之前,准备好库存。
不然,到时候发不出货等于一切都是白搭。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难得悠闲了起来,孟枝枝回了娘家陪着父母,而赵明珠则是回到了赵家。
赵明玉力排众议,直接给赵明珠的房间全部收拾了出来,赵明珠住进来后,谁说他,他喷谁。
主打一个六亲不认。
气的赵母哭了好几场,但是赵明玉却视而不见,“妈,你哭是哭我不听你的话了,你哭是哭我让明珠住进来,却不让明秋住进来。”
“我知道你为明秋鸣不平,但是我还是那句话,赵明秋一个人回来住,我欢迎的很,但是如果她拖家带口,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前几年还只是赵明秋,为了自家大姑子的孩子上学挪户口,到了今年她就直接想为了自己的孩子上学挪户口了。
这一点赵明玉是不可能同意的。
赵母哭的厉害,“明玉啊,你是当大哥的,怎么如今六亲不认了,你妹妹过的不好,你不帮她谁帮她?”
赵明玉面色不变,“我说过,明秋把孩子改姓跟她姓,是我们赵家的种,别说挂户口读书了,就是这房子也有她的一份。”
“你问问她改吗?”
改吗?
如果能改,肯改的话,赵明秋早都改了,而不是拖到现在一年又一年。
赵母喃喃道,“她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林家是不同意给自己的孙子改名的。”
赵明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那是别人家的孙子,你还这么上蹿下跳做什么?”
“妈,你别真到引狼入室的那一天了,我赵家到现在一个第三代都没有,到时候赵家从上到下改为姓林,你想哭就晚了。”
林家打的是什么主意,赵明玉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着,他这个大舅哥都三十多了,还没娶妻生子,是个绝户头。
妹妹赵明珠虽然嫁人了,但是也没孩子。
而三妹赵明秋是他们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
那赵家不就是林家的了?
赵母想说不会,对上赵明玉讥诮的眼神,她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赵父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他吧嗒吧嗒的抽烟,“赵家就是赵家,以后明秋的事情你少管。”
“她要是过不下去,你接济点钱,接济点粮食,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但是让林家人住进来,你死心吧。”
赵母张了张嘴。
赵父冷淡道,“如果你还是心疼你小闺女,那就姑且搬到林家去住一段时间,看看林家能有多欢迎你。”
赵母才不要去林家住呢,巴掌大的螺蛳壳挤了那么多人。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赵母性格,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就完全不行。
她吃了一手新鲜的瓜,转头进房间去睡了个昏天黑地。
难得是她的休息时间,自然要好好珍惜。
孟枝枝也差不多,她在家里陪陈红梅和孟得水,两人如今有钱了,日子也过得好了。
瞧着气色好得不行,孟枝枝每天在家当全职女儿也挺好。
她在家,手也松,天天变着花样给家里买好吃的。
以至于孟家的小厨房内,每天都飘出来各种香味,馋死院儿里面的其他邻居。
孟枝枝也大方,给那些小孩子们分糖果吃,一来二去她竟然成了院子里面最受欢迎的存在。
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赵家搬走后,那房子就空了下来,院里面不少人都惦记着赵家原来住的房子,只是苦于价格要的太贵了。
所以他们都没出手,还想还还价。
孟枝枝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二话不说,转头就私底下找到了街道办的人,对方和孟得水熟,因为他们家出了个孟玉树。
当初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街道办也狠狠的沾了光。
所以孟枝枝找过来的时候,极为顺利,“黎主任,赵家原来那房子怎么卖的?”
黎主任看了她一眼,“怎么?枝枝,你也对这个房子感兴趣?”
孟枝枝点头,黎主任也没瞒着,“那房子是经租房,没有房产证,对外喊的是两千块,院儿里面不少人都惦记,但是又嫌这房子太贵了,所以一直没有下文。”
孟枝枝想了想,“现在没有房产证,那以后呢?”
“以后就不知道了。”
黎主任摇头,“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子,谁能知道以后呢。”
孟枝枝其实是知道的,这一批房子在现在几乎都是没有产权证的,大家都只有居住的权利。
但是住久了以后,这房子就会慢慢归属于个人。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有了主意,她从包里面数了两千块递过去,“这是两千块。”
两千块啊,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拿了出来。
黎主任还有些回不过神,孟枝枝说,“钱在这里了,麻烦街道办给我写个证明,就说这房子以后归属于陈红梅所有。”
黎主任,“你把这房子买了给你妈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妈是无产者,给她个房子让她安安心。”
黎主任听到这话,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羡慕,“你妈命真好。”说话归说话,手续归手续,证明归证明。
黎主任很快就给她开了证明,交代道,“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房管所,房管所会给你简单的弄个过户。”
“至于房子名字能不能归属于个人,就看房管所的操作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黎主任看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他喃喃道,“我要是有孟枝枝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当闺女的买房子送给亲妈的,他们整个胡同都是头一份。
孟枝枝去了一趟房管所,房子是经租房,房产证也不能写陈红梅的名字,但是房管所给开了个证明,证明这个房子归属于陈红梅。
孟枝枝就拿着这两个证明,转头回到家里。
陈红梅在做饭,听到动静,她还回头问了一句,“枝枝,你去电视台了吗?”
她是知道自家闺女这一次回来,是和电视台做广告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就那样铺平展开递给了陈红梅,“妈,你看。”
陈红梅切菜呢,家里就开了一个昏黄的灯光,“什么?”
头都没回。
“妈,你看。”
孟枝枝又喊了一遍,陈红梅这才回头随意地一看,当看到房子归属于自己个人的时候,她瞳孔缩了下,“这是什么?”
不用孟枝枝说,她自己把手擦干净了,就拿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后,陈红梅猛地抬头,“这是赵家之前住的那个房子?”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
陈红梅把这两张证明翻来覆去的看,看完后,她喃喃道,“你这孩子也是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还给你妈买个房子做什么?”
“要买也是买给你自己才是。”
孟枝枝站在灯光下,眉目盈盈带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妈,就问你想不要一套属于自己名字的房子?”
想啊?
怎么不想啊。
陈红梅是女人,她是无产者,她到了适婚的年纪被父母赶了出来,嫁了孟枝枝的父亲。
那个死鬼男人走的早,她怀着大肚子被婆家人赶了出来。
婆家不要她,娘家也不要她。
她没办法挺着大肚子嫁给了孟得水,因为什么呢?
因为孟得水有房子。
也有工作。
这对于陈红梅这个无产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她一辈子不敢追求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被她的闺女,捏着两张纸轻飘飘地摆在她的面前。
这让陈红梅该怎么说呢?
那一颗心就好像是酸枣泡进了温水里面,起起伏伏,又酸又涩。
陈红梅没回答,只是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豆大的眼泪砸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她喃喃道,“枝枝,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是妈妈不值得。”
她抬眸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啊,你妈今年都六十二了,我还有几年活头,你把这房子写在我名下就是浪费。”
“你还不如写在你名下,或者是孩子的名下。”
孟枝枝摇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陈红梅,低声说,“我的妈妈也可以当有产者啊。”
而不是像一颗草籽一样,随风飘扬,落在哪里就是哪里。
孟枝枝这一句话,却让陈红梅瞬间泣不成声。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当有产者。
她是女儿,是生下来就被父母厌恶,没有带把的女儿。
是结婚也得不到房子的媳妇,她只有暂时居住权,一个随时能被人赶走的媳妇,外人。
但是在此刻,她的女儿却告诉她,妈妈,你也可以当有产者。
有产者是什么呢?
她成了有产者,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真切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会被人赶走。
这件事陈红梅的父母没想过,陈红梅自己也没想过,但是在她六十二岁的这一年,
她的女儿做到了。
这让陈红梅几乎是一瞬间,泣不成声,她抱着女儿,手里捧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泣不成声。
那些过往的委屈和难过,在此刻顷刻间全部都倒了出来。
孟枝枝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不哭了啊,妈妈。”
她像是年幼的自己,被母亲哄着一样。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她们两人的角色互换了。
孟得水下班回来,就瞧着自家媳妇抱着闺女哭得不成样子,他当即慌了神,“怎么了这是?”
陈红梅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她把纸张递过去,“老孟,你看枝枝送了我一份什么?”
孟得水看完后,他喃喃道,“这是把赵家的那个房子给买了?”
赵明珠他们一家搬走后,这房子又归属于街道办了。为此,整个院儿上下所有人,都盯着这一间巴掌大的房子。
街道办也不负所望,把这房子的售价说了出来,按理说是不能卖的,但是要绝了这些人的心思。
两千块。
那一间十来平的房子喊到了两千块,这才吓退了不少人。
孟得水不是没想过买,但是这个价格太贵了,也把他给吓退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天呢?
这房子又再次以这种形式,回到了他们手里。
孟枝枝嗯了一声,“买了,送给我妈。”
她笑了笑,语气也是随意的,“爸,你有自己的房子,就我妈没有,以前是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是要给她买一套的。”
虽然不大,但是如果陈红梅和孟得水真到要吵架的时候,她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吗?
而不是只能哭着出去转一圈却无处可去,到最后却只能回到这个不大的房子里面。
当初,她婆婆一个人跑出去,躲在门墩后面哭着吹冷风的样子,孟枝枝能记一辈子。
她想,不光是给她妈买一间房子。
将来有机会了,也要给她婆婆也买一间。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们都是女人,也都是嫁人上门的媳妇。
孟枝枝想,她没有能力就算了。
她有能力的时候,就想着她身边的女性亲人都过的好一些。
她们没有退路,她来给。
她们没有房子,她也来给。
她们没有的托举,她也来。
就如同当年陈红梅托举她一点点长大一样。
也如同周母一样,她在背后带着孩子、做着家务,孟枝枝才能在外面安心地搞事业。
这何尝不是一场托举呢?
孟得水听到这话,他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被敲打,反而有些欣慰,“你妈这辈子生了你,真的不亏啊。”
“不亏!”
多少人说陈红梅,不该对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好,丫头片子长大了,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可是孟枝枝啊。
她送给了陈红梅一间房,她这个闺女也打了所有曾经说过她闲话人的脸色。
谁说女孩子嫁人就是别人家了?
她的母亲对她好,她也会对她母亲好。
孟枝枝其实在观察孟得水的反应,在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就知道,她妈这辈子没嫁错人。
孟得水对陈红梅是真的好。
她笑了笑,“爸,等将来有了商品房允许买卖的时候,我给您和妈也买一套商品房,让你们住上采光好的大房子。”
这一个大饼画出去,高兴的孟得水合不拢嘴,他直搓手,“好好好,爸等着啊。”
陈红梅忍不住嗔了他一眼,“闺女说了,你还真当真啊?商品楼那得多少钱?”
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存在。
孟得水嘿嘿笑,“我才不管真假呢,我光听着这话我就高兴。”
说到这里,孟得水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抢过陈红梅手里的铲子,“你快出去,出去和院儿里面的人说一说,你闺女给你买房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这不好吧?”
孟得水,“这没什么不好的?院子里面那么多邻居笑话我们,对枝枝一个闺女好,将来注定是赔本的买卖。”
“我看他养儿子才赔本,赔钱货!”
陈红梅,“我养孩子才不是买卖呢,我养孩子就想着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这就够了。
孟得水推着她出去,“我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红梅,我求求你了,你快出去和他们说一说,不然我心里痒得难受。”
他们养孟枝枝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可没少受到院子里面邻居的闲话。
陈红梅轻咳一声,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觉得不顺眼,便说,“那我进去换一套衣服。”
穿漂亮点出去。
这下,孟得水和孟枝枝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红梅被笑得不好意思,却还是跟着进去了,她换了一件体面的衣服出来后,便捏着那两张纸出了孟家。
孟枝枝没去,她就倚靠在门口,笑着看着母亲那拘谨又骄傲的样子。
在这一刻,孟枝枝的眉眼特别柔和,该怎么说呢?
她送给母亲房子的那一刻,看着她骄傲,哭泣,感动的样子,实际上比孟枝枝自己买房子,还要高兴。
原来这就是妈妈高兴,我也高兴的感觉。
就如同陈红梅希望她未来过得好一样。
孟枝枝也希望她的母亲未来能够过得好。
陈红梅出来后,因为是晌午,大家都在家里吃饭没人出来。
这让她有些失望,不过好在胡奶奶家养的小狼狗,听到了动静跟着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陈红梅眼睛一亮,蹲下来揉着小狼狗的脑袋,逢狗就说,“小黄啊小黄,你怎么知道我闺女给我买房了?”
第148章
该怎么说那种表情呢。
那得意,那骄傲全部都是从陈红梅脸上表现出来的,要知道陈红梅这个人向来都是老成持重,很少情绪外露。
但是起码此时此刻,她的情绪是外露了。
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红梅,你这是在和一只狗说什么?”
胡奶奶一问,陈红梅就忍不住一口气全说了,“胡奶奶,你看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胡奶奶年纪大了耳朵聋,“你说什么?”
陈红梅声音大了几分,“胡奶奶,我说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那大声音瞬间把一个院的人都给惊了出来。
“什么?红梅,你家枝枝给你买了一间房?”
是他们听错了吗?
陈红梅摇头又点头,她把那两张纸往前一放,不少人都跟着看了过来,当看到纸上的内容时。
大家顿时惊呆了。
“赵家那房子被你闺女买了啊?”
“我可记得街道办对外公布的是,一间小房子要两千块呢”
“这么贵的房子,你闺女说买就买了?”
陈红梅矜持地嗯了一声,“我闺女说让我当有产者。”
这话太过书面了,别人没听懂,陈红梅特意解释了一句,“我闺女说,我们女人这辈子都是无产者,从出生开始父母便没有想着准备房子,再到出嫁也是嫁给有房子的男人,以至于老了以后,也需要投奔儿女,住的也是儿女的房子。”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的孟枝枝,孟枝枝的眼神带着鼓励,陈红梅这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她说让我争取成为有产者。”
“我父母,我丈夫,甚至包括我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但是我的枝枝做到了。”
天知道陈红梅收到这一间房之后的震撼,不是房子带来的震撼,而是她闺女所说的那一段话。
陈红梅所遇到的困境,是当下所有女性都遇到的问题。
但是只有她的枝枝看到了,并且提出了解决办法。
周围的邻居听完,原本她们心里还有些嫉妒的,毕竟,赵家之前留下的那一间房子谁不喜欢啊?
但是太贵了,他们都没舍得买。
孟枝枝却给陈红梅买了,而现在她们听完这话后,嫉妒倒是淡了,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红梅啊,你养了一个好闺女啊。”
“是啊,养了枝枝,你这辈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共情母亲的,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看到问题,并且给出解决办法的。
胡奶奶由衷地感慨,“红梅啊,当年你带枝枝吃的苦,没有白吃。”
真的,没有白吃。
陈红梅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她笑着说,“我觉得我养她的那些年,不是吃苦,而是——”她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这个词语。
陈红梅组织了语言,好一会才说,“是在把我自己养一遍。”
她把自己舍不得的东西,全部都在闺女身上实现了一遍。
这何尝不是把自己养一遍吗?
陈红梅炫耀了一圈,这才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回到家里,孟枝枝就立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陈红梅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她快步走上前,就那样抱着了孟枝枝,她轻声道,“枝枝,谢谢你啊。”
*
转眼就到了除夕,也就是孟枝枝和明台长约定的时间,明台长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孟枝枝,让她除夕当天早点去电视台。
孟枝枝得到消息后,便立马去找了赵明珠,以前他们两家离的近,自从赵家被平反后,他们家便搬走了。
如今,赵家住在二环内,位置也很好。孟枝枝不是第一次来赵家,但每次站在赵家门口,看着那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偌大的房子,
都还忍不住感慨一句:“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并没有进去,而是选择在门口等,过了片刻后,赵明珠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枝枝,你怎么不进去?”
孟枝枝歪头,身上的藏青色大衣,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色如雪,“我不想和你妈打交道。”
在她眼里,赵母甚至是比她婆婆周母还要难缠的存在。
赵明珠一噎,她忍不住道,“你说的对。”
她系紧了围巾,便跟着说,“明台长也和我打电话了,你不来我找我也要来找你的。”
赵家离电视台不算远,所以走路就能过去。
路上,孟枝枝这才和赵明珠说,“我赵家之前住的房子买下来了。”
赵明珠还愣了下,“什么房子?”问完后,她自己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大杂院儿的房子吧?”
孟枝枝点头,赵明珠不解,“你买那个房子做什么?那么小?”
其实严格来说就只有十几平,若是把他们家后来盖的地震棚加进去,也不过勉强二十来平而已。
孟枝枝语气平静,“买给我妈的。”
赵明珠啊了一声。
孟枝枝信步走在一九八五年的首都街道上,四处都是低矮的房子,白雪茫茫。
她看着偌大的首都,突然说了一句,“我妈的大半辈子都生活在那个大杂院,让她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她肯定不习惯,还不如就在原来的那个位置,给她单独弄一间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来。”
“明珠。”她声音很轻,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憧憬,“就如同上辈子的我们一样,大学毕业居无定所,按照我们两个人这辈子的路程,能在首都有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这会是我们一辈子追求的东西。”
“我说的这个房子,不是嫁人暂且居住的房子,也不是将来跟随着儿女居住的房子,而是一间房屋产权证上,写着我们自己名字的房子。”
她和明珠上辈子都是求而不得,但是这辈子却不一样了。
赵明珠听完,她怔了许久,她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枝枝,喃喃道,“枝枝,你永远都是那个最好的枝枝。”
她的枝枝总是能这般柔软,细腻。
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有钱了,有能力,去满足下自己,还有我在乎人的愿望。”
哪怕是微小的愿望,那也可以。
赵明珠听完,她喃喃道,“我也要买房。”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赵明珠说,“其实我去年就和赵明玉说了,让他帮我留意下周围的大杂院,四合院有没有对外出售的。”
但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不过,在看到孟枝枝所做的这一切后,赵明珠想就算是没有机会,她也要去创造机会了。
孟枝枝,“你等等看,如果有消息了,我也去买一套。”
赵明珠重重地点头。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首都电视台,她们一到,保卫科的人就认出了她们,便立马进去通报了。
过了两三分钟,吴科长一路小跑着出来,他手里还攥着两个通行证,在见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后,便立马迎了过来,“孟同志,赵同志。”
“这是通行证,你们戴着就好,现在跟我进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接过通行证,很自然地就给挂在脖子上,吴科长在前面带路。
除夕当天的首都电视台,后台简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化妆师、道具组的人。
还有的演员们在后台来来回回地走着,有的在默记台词,有的在练习动作,有的在化妆间里补妆。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
走了片刻后,有一个化了妆的女同志来找吴科长耳语了一下,吴科长皱眉,“我马上来。”
紧接着,他便回头冲着孟枝枝说,“孟同志,你和赵同志先自己在这里转一转,有些地方写着闲人免进,这种就是录音棚,除了主播都不能进去。”
“有急事你就喊小刘来找我。”
“我这会要去后面处理下工作。”
孟枝枝点头,“我们自己转一转,不会乱跑,吴科长你去忙自己的事情。”
吴科长得了这话,立马小跑着离开。
看得出来为了春晚的顺利播放,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地忙碌。
孟枝枝站在监播室的门口,看着里面满满一排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赵明珠也一样,平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但此刻眼睛里面也带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今天就是春晚了。”赵明珠轻声说。
“对。”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今天过后,全国人民都会知道长红电视机。”
“他们会看到长红电视机的转播效果,也会知道——”说到这里,孟枝枝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好像还没和吴科长说,我们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吧。”
这话一落,赵明珠也跟着一愣,“没说。”
“我们甚至连带着长红电视机,会以何种方式打广告出去都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拍了下额头,“大头虾!”
十分钟后。
孟枝枝找到了明台长,明台长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此刻见了孟枝枝也是长话短说,“孟同志,你找我这是?”
孟枝枝,“明台长我们之前似乎没说,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
这——
明台长也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双方都认为把长红电视机正式拍出来,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就行。
但是却忘记了最为根本的东西。
明台长掐了掐眉心,“这件事你去找吴科长,让吴科长带你们见下潘主持。”
十分钟后。
吴科长,潘主持,外加孟枝枝和赵明珠,四个人在一个办公室。
显然潘主持来之前是得到过消息的,他神色温和,“孟同志,不知道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是什么?”
孟枝枝是打算直接沿用旧的广告词了,她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便直接说,“长红电视机就是好。”
“就这么一句话。”
“到时候麻烦你们在主持春晚的时候,顺带提一嘴就好了。”
潘主持微微拧眉,“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他这段时间也算是体验过了长红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说实话体验感是真不错。
孟枝枝试探道,“那潘主持有更好的提议吗?”
潘主持,“大彩电,大屏幕,长红电视机你值得拥有。”
孟枝枝,“……”
她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一眼。
潘主持摸了摸下巴,“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总不能说,潘主持啊,你这也太像是从后世来的广告人了吧?
她只能说,能在首都央视做主持人的人,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潘主持,你说的这个广告词太好了,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来吧。”
潘主持笑容如同春风一样,“那好,我做个记录,等一会和我的同事们都交代清楚。”
这是个专业能力强的。
孟枝枝便松口气,等潘主持那边交代清楚后,她小声和赵明珠说,“我们以前看到的潘主持都是老态龙钟,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这般玉树临风啊。”
赵明珠也点头,“确实。”
在潘主持去演播厅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外面看一台台电视机,全部都是长红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当上面鲜亮的屏幕颜色出来后,饶是孟枝枝都有些恍惚,“明珠,你有没有发现咱们长红电视机的色彩饱和度特别好啊?”
甚至是超出市面上的平均水平。
赵明珠说,“色彩饱和度这一块是司徒老师亲自出手的。”
司徒怀是谁?
他可是国内出名的无线电大佬了。
有他出手几乎没有拿不下的。
与此同时远在羊城的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周闯、刘建和孟玉树也围坐在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前面。
司徒怀躺在躺椅上,他旁边放着一个椰子,一边喝椰子汁一边盯着屏幕看,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养老生活很是满意。
顾明远搬了个小板凳,挤在最前面,他忍不住说,“今晚春晚上要播咱们的广告。”
说到这里,顾明远激动地搓手,“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在春晚上看到自己生产的东西。”
周闯笑了笑,“我大嫂和二嫂的手笔,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孟玉树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那个属于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
还是司徒怀看不下去,“好了,都去忙活了,距离春晚播放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都挤在办公室做什么?”
“顾明远,你车间不忙了?”
“玉树,你的论文写完了?写完了去琢磨下更大的屏幕,怎么调整色彩饱和度。”
“还有刘建,枝枝都说了,年后会有一批大出货,你负责的零件都能供应得上吗?”
“周闯你也是,你要负责协调双方的关系,枝枝那边你联系没?还有骆成霞,和香江那边,三方都协调好了吗?”
孟枝枝不在,司徒怀就像是长红制造厂的大家长一样,一个个劈头盖脸的问题下来,所有人都懵了。
“都给我各自忙碌起来。”
“等到春晚开播了,我在喊你们过来看。”
大家一哄而散,迅速去忙碌起来。
徒留坐在躺椅上的司徒怀,吸着椰子汁,看着彩色电视机,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下,“看来下次也要弄一台大彩色电视机,搬回学校了。”
看过彩色电视机后,就无法去接受黑白电视机了。
那色彩饱和度差得真是太远了。
下午七点十分,距离春晚的播出不到一个小时,首都电视台的后台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孟枝枝最先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工作人员的脚步突然加快了,有人跑着穿过走廊,还有人在低声交谈,脸色难看得很。
孟枝枝蹙眉,“出什么事了?”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想要问出些什么。
对方摇摇头没说话,急匆匆地走了。
赵明珠敏锐地皱起了眉,她立马说道,“我去打听一下。”
她转身去找吴科长,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但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
“怎么了?”孟枝枝心里面咯噔一声,她一把拉过赵明珠,转头去了旁边压低了嗓音问道。
赵明珠压低了声音,“出事了。”
“之前《新闻联播》的直播设备出了故障,现在技术组在紧急抢修。”
孟枝枝没听明白,“新闻联播出了故障,和春晚有什么关系?”
赵明珠目光沉了下来,她喃喃道,“枝枝,新闻联播和春晚用的是同一套直播系统。”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过来——如果直播系统出了故障,那春晚就无法正常直播了。
如果春晚不能直播。
那他们的广告——
孟枝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
一百台电视机。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五十台黑白电视机。
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筹划、准备、投入、期待……
全部都将付之东流。
“不会吧。”孟枝枝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会这么巧吧?”
那么多年的春晚都没事,怎么会就今年的春晚出事了?
赵明珠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台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明台长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站在监播室里,盯着技术组的人一通忙活,手背青筋暴起。
“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台长,主控设备的信号输出模块烧了,备件不够……”
“那就去调!给我从别的地方调!今天是除夕,全国人民都等着看春晚,你跟我说设备坏了?播放不了春晚?”
“姓陈的,你知道这话一旦对外说代表着什么吗?”
对方没有回答,明台长就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代表着我们首都电视台从上到下,所有人的乌纱帽都要掉一掉!”
陈岚的脸色瞬间白了,“台长。”
“喊我台长没用。”
明台长大吼道,“我恨不得喊你台长,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距离春晚播放还有五十分钟,你告诉我,怎么办?”
他掐着眉心,转着圈,当即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的春晚必须播出去!”
技术组的人急得满头大汗,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硬件坏了就是坏了,不是软件上能修补的问题。
陈岚喃喃道,“那我们再试一次,但是台长,从来没有这样,真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明台长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眼神威压到了极致,“尽力而为?那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开除!”
孟枝枝就站在监播室的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赵明珠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惨白,“枝枝,如果今天的春晚不能顺利播放,那我们前期投入了一百台电视机,是不是白投入了?”
更别说,为了这个春晚她和枝枝两个人,已经在首都待的快有一个月了。
而长红制造厂那边更是备齐了零件和货物,如果没有春晚广告的加持,那意味着他们这些货物,全部都会成为库存。
电视机也最怕库存,放久了里面的显示器,高压包都会受潮。
孟枝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些痛,但她没说话。在赵明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孟枝枝终于开口了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不会白投入。”
“这一百台电视机从放到首都电视台开始使用起来,就代表着这一笔投入已经开始了,它们所带来的价值也会慢慢显现。”
这会的孟枝枝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明珠,就算是没有春晚,从这一批机器进入央视电视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广告效益。”
只是,没了春晚,这个广告效益会变慢而已。
与此同时,羊城办公室周闯他们也发现了异常,到了七点五十以后,按理说会有春晚预告节目的。
但是春晚的预告节目却没出来。
不止如此,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了,紧接着出现了一段“请稍候”的字幕。
“怎么回事?”刘建往前凑了凑,似乎想看清楚几分。
周闯的脸色一变,哗啦一下站了起来,“信号断了?”
孟玉树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上还是那三个字,没有出现任何雪花屏,也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孟玉树微微皱眉,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按理说不是信号断了,是电视台那边的直播系统出了问题。”
作为搞技术的人,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了问题的根源。
顾明远啪的一下把花生米放下了,“那孟姐她们投放的广告呢?”
一百台电视机呢?
如果春晚出了问题,那他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司徒怀在躺椅上的嗑瓜子动作也停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恨不得能夹死蚊子。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闯喃喃道,“那这个春晚还能顺利播放吗?”
这简直是问出了灵魂问题。
还能正常播放吗?
没有人知道的。
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首都电视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台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孟枝枝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走廊过道,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要冷静要冷静。
现在更着急的不是她,而是明台长他们。
不过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毕竟,她这边一意孤行,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了一百台电视机。
一百台电视机的投入,数月的筹划,春晚最大的广告位。
如果这一切都打了水漂,她回去怎么和厂里交代?
怎么和股东们交代?怎么和那些加班加点赶库存的工人们交代?
孟枝枝抿紧了嘴唇,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但是她却不能露出任何惊慌来,因为明珠也在等着她。
她的情绪会传染给明珠的。
“明珠,如果最差的结果——”
孟枝枝花还没落下,
监播室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急促,带着几分慌乱,但又有几分惊喜。
“台长!台长!”
孟枝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冲了进来,他浑身冒着汗,但眼睛里面带着光,声音急促,“台长,我有一个办法!”
明台长铁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说。”
那年轻技术员一口气说了出来,“现在我们的情况是主控室的信号输出模块烧毁了,短时间内无法修好,但是——”
他指了指监播室里面那一排崭新的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就如同希望的光一样,静静的陈列在这里。
技术员强压着激动,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这批新电视机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如果我们用这些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端作为中转,重新搭建一条备播链路,理论上是可以恢复直播信号的!”
这话一出,整个监播室瞬间安静了。
明台长看着那排长红牌电视机,又看向那个技术员,带着几分犹疑,“你确定?”
“我确定!”技术员语气斩钉截铁,他喃喃道,“我刚才测试过了,这批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灵敏度极高,比我们台里之前用的老设备好得多。”
“只要给我二十分钟,我就能搭好备播链路!”
明台长几乎没有犹豫,“做,现在就做!”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高昂,“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配合他,给我在二十分钟之内把直播信号恢复!”
整个监播室瞬间沸腾了起来,技术人员全部动了起来,搬电视机的搬电视机,接线的接线,调试的调试。
孟枝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心脏几乎是从谷底一瞬间弹到了天花板上。
该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孟枝枝的心脏也随着过山车一起起伏。
赵明珠也看到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孟枝枝,眼睛里面不可置信,“枝枝,他们在用咱们的电视机?”
她语气结巴了下,“用咱们的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
这代表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声音有些发颤,她眼神明亮,透着几分欢喜,“——是。”
“明珠,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啊。”
谁能想到还能有这个办法呢?
如果这一次春晚真的全部都用长红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的话。她怀疑甚至都不需要说广告词了,因为这一次的中转直播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显然赵明珠也想到了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孟枝枝的袖子。
她心跳如鼓。
二十分钟。
说是二十分钟,实际上那个年轻技术员只用了十五分钟。
当备播链路搭建完成的那一刻,监播室里面所有长红牌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上,唰的一下子,所有的画面同时亮了起来。
春晚的舞台画面清晰地出现在了每一台电视机上。
色彩鲜明,信号稳定,画面流畅。
“有了有了有了!”
“信号恢复了!”
“可以直播了!”
监播室里面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
当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人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实在是之前那短短一个小时的压力,给到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对于他们来说,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那等于是劫后重生。
连带着明台长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走廊里面的孟枝枝。
两人对视。
昏暗的灯光下,孟枝枝有些看不清楚明台长的神色,不,又或者是他好像擦了下眼睛,动作极为细微,紧接着便飞速不见。
明台长深吸一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孟枝枝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孟枝枝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她朝着明台长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赵明珠喃喃道,“枝枝,可以播放了,我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从这一刻开始便正式显现效果了。”
春晚直播恢复了。
但这一次恢复直播,却和之前的方案完全不同。
因为整个直播链路是通过长红牌电视机搭建的,这也就意味着在直播画面的最下方,在每一个镜头切换的间隙,在监播室的每一个角度——
长红牌电视机的logo,都以一种不可忽视的方式出现在了全国观众的面前。
不是生硬的广告。
也不是刻意的植入。
而是——
它就在那里。
它就是支撑这台春晚能够播出去的底盘。
当晚八点整,一九八五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播,当主持人出现的那一刻,现场观众席瞬间产生了欢呼。
饶是在后台的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
当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后,很自然的调侃了一句,“今天我们春晚在筹备的过程中出了点故障。”
“不过很快就解决了。”
潘主持实话的接了过来,“大家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解决的?”
随着下面一阵热烈的“想”字落下,潘主持手握着话筒,面带微笑,春风拂面,“我们的直播线路出了故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今年的春晚差一点就和大家无法见面了。”
“但是也是凑巧,我们电视台今年引进了国产长红牌电视机,这才避免了这一场故障。”
下面的人都很好奇,“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潘主持道,“问得好,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当我们电视台的直播线路出了问题后,长红电视机完美地承担了我们的备用线路。”
“我这才惊觉原来我们的国产电视机,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能够完美地匹配我们电视台的接收信号。”
“就这一点我想说,国产电视机,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后台,孟枝枝知道在潘主持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全国的人民都知道了,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这简直比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广告词,更有说服力,也更有震撼力。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的那样,当潘主持这话一落,观众席下面瞬间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长红电视机?没听过啊?”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不过我还以为是小牌子,也不敢信任。”
“不过,央视电视台都用的是长红电视机,连带着人家潘主持都说长红电视机很牛,要不等看完春晚后,我们也去买一台吧。”
这种对话藏在无数个角落。
同一时间,羊城长红制造厂办公室里,周闯他们也看到了这一幕——长红电视机的logo不断出现在大屏幕上。
周闯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那是我们长红电视机?”
“是不是说,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在春晚上出现更有说服力了。更别说,潘主持还调侃春晚出了故障,差点没播放出来,但最后是长红电视机——这款国产电视机拯救了这场故障。
这简直是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啊。
孟玉树强压着激动,他嗯了一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春晚结束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就要家喻户晓了!”
第149章
春晚还没有结束呢,长红电视机就已经家喻户晓了。
绥市驻队大礼堂特意组织了跨年夜,看春晚的活动,此刻不管是战士们,还是家属院的家属,都坐在礼堂内,观看着台上的电视机。
绥市驻队一共安装了六台电视机,这些也都是长红牌电视机,此刻每一台电视机下面都挤满了人,大家纷纷仰头观看。
等观看到关键点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安安突然站起来,指着电视机说道,“那不是我妈妈吗?”
“那不是我妈妈单位的电视机吗?”
这话一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面对这么多目光,安安有些脸红,她抓着周涉川衣袖,“那就是我妈妈啊,我刚看到镜头上有出现她。”
周涉川肯定了她的话,“我也看到了。”
镜头流转的很快,只是在播放到后台的时候,他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坐在那,仪态万千。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在周涉川眼里,那一刻她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何政委下意识道,“这不能吧?”他有些近视眼,电视又离的远,所以他看得不是很真切,不过却第一时间给否认了。
“春晚可不是普通人能上去的。”
安安听到这话,有些生气,她瞪着大眼睛,“何叔叔胡说,我妈妈才不是普通人。”
她指着电视上切出来的电视机Logo,义正言辞,“看到了吗?那些长红电视机,都是我妈妈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
何政委尴尬地搓搓手,旁边的许爱梅一巴掌打过去,“让你说人家枝枝普通,我就问你,普通人能给驻队一次捐赠这么多彩色电视机?”
“普通人能够让我们驻队这么多人,都能看上春晚?”
开玩笑。
其他驻队连黑白电视机都没用上呢,他们驻队却用上了彩色电视机。
这可和驻队没有关系啊,完全是人家孟枝枝和赵明珠,在给首都电视台捐赠彩色电视机的时候,顺带给驻队也捐了几台。
何政委解释,“我那不是随口说的?”
“随口你也别说了,平白让孩子生气。”许爱梅看着春晚上的节目,她喃喃道,“枝枝和明珠是真厉害啊。”
“都把电视机给放到了春晚上,今天一过长红牌电视机怕是要爆了。”
这几乎是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受。
其他人则是不自觉的看向周涉川,以前家属院里面还有流言蜚语,说孟枝枝不顾家,天天到处跑,怕是在外面有了人。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跟着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外面有人啊。
这是在搞事业把电视机都搬到了春晚上,连带着她们自己也上了春晚。
“老周啊。”
邱团长忍不住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羡慕道,“这一碗软饭你是吃上了。”
周涉川,“……”
他顿了下,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你羡慕?”
邱团长噎了下,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周母忍不住,逢人就炫耀,“看到没?电视机上的那个是我儿媳妇,两个儿媳妇都在上面呢。”
“还有她们生产的电视机,也都在春晚上呢。”
“我儿媳妇真牛批。”
“我这辈子能给她们当婆婆,真是走了狗屎运。”
其他人,“……”
大可不必。
周母见大家不信,她又自言自语,“不止我两个儿媳妇在长红制造厂呢,我二儿子也在里面,还有我三儿子,三儿子是负责研发什么来着,二儿子是负责厂子里面的事务。”
“这样来看,我周家一半的人都在长红制造厂呢。”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周野和周涉川,“就你俩在驻队当和尚。”
周野没理她,因为从看到赵明珠画面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面就是那一幅画了。
他的明珠好漂亮,好体面的出现在电视机上。
而他却见不到对方。
他好想她啊。
这一场组织看春晚的活动,足足两个小时等到春晚结束后,驻队这边大礼堂便跟着解散了去。
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周野突然问周涉川,“大哥你怕吗?”
月色下,白茫茫的一片,周涉川穿着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反问,“怕什么?”
周野幽幽道,“怕嫂子不要你。”
周涉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那你怕赵明珠不要你吗?”
他也没想着周野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对方的性格向来是争强好胜。
可是,让周涉川失策了,下一秒,周野回答了,“我怕。”
他看着天空,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楚前路,“大哥,我怕我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面,而我家明珠却在外面张扬热烈。”
“我怕,我怕她有一天不要我。”
周野这话一落,周涉川沉默了下,“不会的。”
“如果大嫂有一天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回答他的是周涉川的一顿暴揍,十分钟后,周涉川面不改色的穿上大衣,扣上衣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会说话吗?”
“不会说话我教教你。”
周野摸着刺痛的鼻子,半天都直不起来腰。
周涉川似乎也不在乎,落雪染白了他的双鬓,越发显得眉眼冷峻,“周野,你与其在这里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如提升提升自己。”
“把赵明珠的大后方照顾好,比什么都重要。”
周野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害怕,“大哥,长红电视机一炮而红,明珠和大嫂的身价都会翻倍。”
“而我们两个就是穷当兵的。”
真是穷当兵的,配不上她们。
周涉川斜了他一眼,“那是你。”
“我不是。”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要升职了。”
从副团长到团长,他走了七年才走到这个位置。
周野听完,一拳头砸在树干上,“感情就我是小丑。”
大哥升了团长后位高权重。
他呢?
他就还是一个大头兵。
到时候他怎么办?
长红电视机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他的明珠也会越来越好,而他还是个拖油瓶。
周野瞬间不安起来。
拖油瓶该怎么奋起,才能追上老婆的脚步啊。
*
春晚后台等到所有的节目都结束后,孟枝枝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起身,“明珠,今天这一仗打完了,走了回家了。”
她要睡觉了。
高强度的用脑会导致人特别的疲累。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后台,这会从前台上表演完节目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下来了。
“回家。”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下,“也不知道周野在做什么?”
这话一落,孟枝枝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她摇头,“不晓得,我也不晓得我家周涉川在做什么。”
自从她和明珠忙事业了以后,连带着过年团聚甚至都成了奢侈品。
赵明珠,“算了,管他们在做什么,我们把钱赚了就行。”
她掰着指头算,“等我赚够了钱,我就退休养老了,什么都不管了。”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再顺带打骂下人,赵明珠觉得这种日子就很悠闲。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台,喃喃道,“我们是可以休息了,但是厂子那边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赵明珠不解。
孟枝枝问,“当你得知了一个全新的品牌后,你会做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上网查它。”
这话一落,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并没有网。
赵明珠立马改了口,“要不就是打电话打听消息,或者和周边的人打听。”
说到这里,她自己反应了过来,“打电话?”
“对就是打电话。”
孟枝枝说,“所以我才说厂子那边有一场硬仗要打。”
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有些脑子聪明反应快的人,便开始四处搜寻长红制造厂的电话号码,准备拨打厂家电话了。
自从长红制造厂生产了电视机后,便在电视机的后壳子左下方的位置,写上了厂家联系电话。
于是,有聪明机灵的人在当天晚上就直接打电话到了厂家。
从十点钟开始到凌晨五点,办公室的电话几乎都没停下来过,周闯接电话接了一夜,接到虚脱的地步。
每一通电话他都要讲,“我们是厂家,如果有需要电视机的,可以去当地百货大楼,供销社买。”
“你们当地百货大楼没有?没有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厂家直接采购,再或者是把所在地址告诉我,我会让人尽快去当地开发新市场。”
挂了电话后,周闯躺在椅子上,黑眼圈十足,精疲力尽,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刘建,过来。”
刘建这晚上也没回家,而是选择睡在办公室外面,听到周闯喊他,他顿时一激灵便醒过来了。
“周闯。”
他一喊,刘建就跑了过来,“怎么了?”
周闯打了个哈欠,“我熬不住了,接下来你来听电话。”
他们谁都没想到春晚播放以后,第一个爆的是他们厂子的电话号码。
刘建点头,“周闯,你去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周闯点头,“你喊玉树过来给你帮忙,我估计顾工怕是没时间了。”
春晚的广告爆了,顾明远作为生产车间的负责人,这一段时间他怕是都要待在车间里面了。
刘建点头,等周闯前脚离开,后脚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他立马接了起来。
整整一天办公室的电话都没停下来过。
周闯明明困得要命,但是大脑皮层却分外活跃,满脑子都在想事,到最后索性不睡了,开始统计这次电话的地点和名单。
这些都是需要长红制造厂待开发的地方。
同一时间,首都日报社最先拿到了独家新闻,陈科长兴奋的睡不着,他一个电话打给赵明玉,赵明玉连夜赶稿。
第二天一早,首都日报头版头条。
标题是——
《除夕惊魂:长红电视机力挽狂澜,护送春晚顺利播出》
新闻里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长红制造厂最开始捐赠一百台电视机给首都电视台,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赞助行为,但谁也没想到,这批电视机在关键时刻承担了直播备播任务的重任。
如果没有这批长红牌电视机,一九八五年的春晚可能真的播不出去。
这条新闻犹如一颗炸。弹一样,瞬间在全国范围内引爆了。
看到报纸的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长红电视机?就是那个羊城的长红制造厂?”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的电视机,春晚就是靠他们的电视机才播出来的。”
“连首都电视台都用他们的电视机,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他们还有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这也太大了吧?”
一时间长红电视机这四个字,如同一阵旋风席卷了全国。
远在羊城的长红制造厂,周闯本来是睡不着在统计信息的,恰逢送报纸的人过来,他接过来随便看了起来,在看完后,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玉树!顾工!刘建!”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快来看!”
孟玉树和顾明远闻声赶来,三个人围在报纸前面,看着上面的内容被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孟玉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顾明远直接红了眼睛。
刘建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嫂子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一百台电视机换来的这个效果,这是花多少钱打广告都打不出来的啊!”
司徒怀,听到这些消息后,他沉默了许久,这才喃喃道,“所以我说,你们长红制造厂最厉害的不是技术。”
他看向孟玉树,“是孟枝枝。”
酒香还怕巷子深。
但是因为孟枝枝,他们便不再怕了。
孟玉树没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大年初三。
接连着三天从春晚结束开始,长红制造厂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来自全国各地供销社,百货大楼,企业单位的采购电话,排着队地打了进来。
周闯一个人接了一上午的电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对对对,长红牌电视机,对,就是春晚上的那个。”
“有货,有货。”
“彩色电视机暂时缺货,黑白的有。”
“您排队,对,排队,前面还有三十多个单位呢——”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刘建端了一杯茶过来,“闯子哥,喝口水。”
周闯灌了一口,然后看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订单记录本,他突然笑了,“刘建,你说我大嫂她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刘建想了想,“我不确定嫂子有没有算到直播事故,但我确定嫂子算到了春晚的效果。”
“不管有没有这个事故,咱们的广告都会在春晚上播出来。”
“事故只是让效果翻了十倍而已。”
周闯喃喃道,“何止十倍啊。”
他又想起了大嫂当初说的那句话——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那些来首都开会、参观的地方台负责人,他们看到了首都电视台全部在用长红牌电视机。
他们回去以后会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都会参考首都电视台的订货标准,来给自家电视台采购电视机。
想到这里,周闯精神一震,“让顾工这几天盯着生产线,势必抓紧生产。”
“让货物跟上。”
大嫂不在,他要把整个厂子的运营支撑起来。
这一波机遇他们决定要抓住了!
首都,大年初五。
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没来得及离开首都回驻队,明台长便派人来找她们了。
“孟同志,明台长想见你。”
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次来到首都电视台。
这一次的氛围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们是来送电视机的——送的是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忐忑。
而这一次,她们是被请来的。
来的也是明台长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笼在明台长身上,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窗户外面有一棵腊梅树,越是寒冷,花开得越发旺盛。
孟枝枝看到这棵腊梅树时,心想这何尝不是长红制造厂的写照呢?
“看看这是什么?”
明台长的话,把孟枝枝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她顺着明台长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到办公桌的角落里面放着一台——长红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瞄了一眼那台电视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台长看到她的目光,笑了笑,“这台是我自己挑的,就放在办公室里面用。”
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孟枝枝面前,这一次他没有握手,而是郑重地朝着孟枝枝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愣住了。
她立马抬手去扶,“明台长,你这是——”
明台长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孟同志,这个躬,是我代表首都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向你鞠的。”
“除夕那天,如果不是你们长红制造厂捐赠的那批电视机,一九八五年的春晚就播不出去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枝枝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明台长的声音低了下来,面色也跟着沉重,“春晚是全国人民的春晚,是除夕夜所有家庭团聚时最重要的节目。”
“如果春晚播不出去,全国老百姓除夕夜看什么?”
“而且——”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几分,“这不仅仅是一台晚会的问题,这关系到首都电视台的公信力,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是你们的电视机,救了我们。”
孟枝枝摇头,“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这也不是她出手救的,而是电视台的技术人员,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没放弃。
这才会有如今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孟枝枝的声音更加笃定了几分,“明台长言重了。”
“是你们不放弃,这才有了后面的机会。”
只这一句话,明台长就知道孟枝枝的为人了,不居功,不自傲,是个实在人,也是一个能继续合作下去的人。
明台长看着她的目光也越发赞赏了几分,他绕过办公桌,从抽屉里面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孟枝枝还有些不解,下一秒就听见明台长说,“这是我们电视台拟的一份长期合作协议。”
孟枝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赵明珠凑过来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协议上面写着——
首都电视台与长红制造厂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长红制造厂作为首都电视台的指定电视机供应商。
未来每年由长红制造厂为首都电视台提供最新型号的电视设备。
作为回报,首都电视台将在每年的重大节目中为长红电视机提供品牌露出机会。
合作期限——五年。
赵明珠的手都抖了。
五年啊,足足五年。
首都电视台的指定供应商。
每年重大节目品牌露出。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红电视机在未来五年内,将会以首都电视台官方合作伙伴的身份,出现在全国所有人的面前。
这不是广告。
这是加冕。
孟枝枝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却稳得出奇,“明台长,这份协议——”
“不需要你们再额外捐赠。”明台长主动说道,“以后每年的设备更新,我们按照市场价格采购。”
“这份协议是我们电视台对你们的感谢,也是双方互利共赢的合作。”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赵明珠。
赵明珠对上她的目光,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孟枝枝转过身来,郑重地伸出了手,“那么——明台长,我们合作愉快。”
明台长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意。
“合作愉快。”
从首都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赵明珠突然停下了脚步。
“枝枝。”
“嗯?”
“你当初决定捐赠一百台电视机的时候,你真的想到了今天这一步吗?”
孟枝枝想了想,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她抬头看向那蔚蓝色的天空。
“我只是想,既然决定做了,那就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至于结果——”
她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老天爷会看到的。”
赵明珠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出来。
“那老天爷这次看到了。”
这一次长红电视机的热潮,足足持续了小半年,这就是春晚的魅力,直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了长红电视机。
这比孟枝枝之前在报纸上,做的一万次广告都要出彩。
这六个月里,长红电视机足足出货二十万台,创下新的历史,直接取代了熊猫电视机的龙头大哥位置。
而且对方还是节节败退。
面对这个趋势,熊猫电视机也是无奈,“谁能想到呢?一次春晚的效果竟然有这么好。”
“我们能不能也联系春晚的人,一九八六年的春晚,让我们熊猫电视机露面?”
这话一落,对方就说,“你以为我没联系?我已经联系了首都电视台,但是对方说他们和长虹电视机已经签约了五年的协议,在这五年内首都电视台只会推长红电视机。”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沉默了起来,“长红电视机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从捐赠电视机到春晚出事故,再到长红电视机力挽狂澜,它成为春晚顺利播出的保障。
这里面天时地利人和,真是少一样都不行。
熊猫电视机口中好命的长红电视机,此刻也在算账。
会计快把计算器给按冒烟了,却依然有些算不过来,一连着算了足足十几遍这才说道,“这一次我们长红电视机的销售收入破千万了。”
春晚一次的曝光,抵得上他们之前十年的销量。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建咽了下口水,“小李啊,你确定自己没算错?”
李会计摇头,“没有,我足足算了十二遍,都是这个结果。”
孟枝枝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利润在多少?”
“利润在八百七十三万。”
“这是刨去了一切成本费用以及固定资产投资之外的净利润。”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她心里瞬间有了数,“这个钱先别急着分。”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语气不变,“这一次备战春晚的货,我们厂子的不足点很明显,厂房不够,车间不够,仓库不够,宿舍不够,食堂也不够。”
“主打一个什么都不够。”
刘建抓头,“孟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厂子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就连把三分厂全部合并过来,现在还有些不够用。”
孟枝枝放下账本,她抬手敲了敲桌面,“那就买地扩建。”
见大家都看她,她语气不疾不徐,“从宿舍到厂房,再到仓库,再到休息的地方,一口气全部建完。”
刘建有些为难,“可是周围没有地了。”
他们厂子所在的位置好,以至于周围都有人住。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该拆的拆,该赔的赔,如果这都不行,那就去找街道办,他们一年拿了长红制造厂这么多的分红,不该是白拿的。”
“告诉他们,我们长红制造厂最少还要三千平的地,让他们想办法给我们划出来。”
孟枝枝知道现在不扩建,等到了后期羊城这个地方越来越发达,越来越寸土寸金,那么长红制造厂在想扩建,几乎等于零。
现在扩建占的地盘越多,未来的风险也就越小。
如果长红制造厂将来经营不善,那么这些地皮会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刘建,“成吧,我去试下。”
他都要离开的时候,又问了一句,“那账面的这些钱?”
孟枝枝,“把地拿下来,把固定资产建好了,剩下的钱才能继续分。”
“不然,所有人都别动。”
这是逼着上面要给他们批地了。
刘建哎了一声转头出了办公室,他一走,周闯便立马问道,“大嫂,为什么一下子要这么多地?”
他不明白。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舌尖的味觉都给唤醒了,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地会越来越贵。”
“而长红制造厂的未来会有越来越多人。”
“所以趁着便宜屯地,这几乎是大势所趋。”
周闯心说,这哪里是大势所趋了,起码他都没看出来,也就是他的大嫂厉害,所以才能看到这一步。
刘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街道办那边自然是不同意一次划拨这么多地,给长红制造厂的。
他们不提申请,厂子这边就不分红。
一时之间僵持了下去,最后还是国土规划局的人出面,把长红制造厂后面的那一块荒地,以及河沟一起给了他们。
也就是说这一块地是向后发展,而不是向前发展,这样就能避免大面积的拆迁。
孟枝枝得到这个结果,她去实地看了下,感觉这一块还不止三千平,如果把那长长的河沟全部填起来,怕是面积也不小的。
她这边便顺利的答应了下来。
双方一答应,会计便为这次新场地开发做好了账单,孟枝枝让她预留了足足一百万。
剩下的钱则是全部分了去。
光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人分了一百五十六万,说实话当算出来这个分账的金额后。
孟枝枝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春晚的大爆,给他们长红电视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连带着她和明珠也在八十年代,成为了百万富翁。
不,应该说是两百万富翁了。
两人手里本来就攥着一大笔钱。
为此,孟枝枝还从这次的分账里面拿出了六万,她带头后,赵明珠,周闯,刘建每个人都取出来一部分的钱。
足足凑够了三十六万出来。
给了顾明远十二万,孟玉树十二万,司徒怀十二万。
他们的分红金额,虽然比不上孟枝枝他们的,不过大家都很满意。
要知道孟玉树还是学生,他目前在学校还属于纯花费,没有进账的阶段。
而司徒怀虽然是教授,他一个月工资也只有两百二十块。
至于顾明远,他就更不一样了,他以前工资一百来块,自从来到了长红制造厂,收入翻了一百倍。
对此,顾明远表示自己很满意。
越分钱,越尽责,以至于顾明远恨不得一天到晚都住在厂子才好,对厂子付出一切!
长红制造厂也忙碌起来,一边是抓生产,抓质量,一边是扩建新厂子。
新厂子足足投入建设了两年,这才慢慢收尾。
至此长红制造厂的生产车间,足足比之前扩大了三倍,也成为同时能够容纳下三千人的大厂。
宿舍楼这边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原先的宿舍楼基础上,又多建设了七八栋楼出来,全部都用来作为宿舍使用。
只要在长红制造厂上班的工人,达到了申请房屋的要求,均可以申请宿舍。
对于条件特别差的工人,孟枝枝还成立了一项个人补助。
这下不说,长红制造厂的高层了,就是下面的工人都对长红制造厂死心塌地。
尤其是出去后,说他们自己是生产长红电视机的人,绝对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而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觉得长红制造厂能够发展到今天,绝对是达到了她心目中的要求。
一九八七年冬。
孟枝枝瞧着长红制造厂的电视机,彻底打出名声,具有强烈的品牌效应后,她便慢慢开始放手,基本上退居幕后,把手里的权限大部分都交给了周闯和刘建,每个月只拿分红。
她觉得自己赚够了钱,是时候开始想想怎么花了!
此时,全国都在出国热,她和赵明珠却死心塌地的待在国内捡漏,因为她们知道未来历史走向。
现在为了出国卖掉的房子,等他们未来再次回国时,全都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了。
果然在四处都是出国热的时候,首都也不例外。
赵明珠几年前托赵明玉关注的房子,终于有消息了,赵明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明珠,你快回来,我们对门的楚家,他们家要准备出国卖房子了。”
赵家在二环内,住的是四合院,周围的人家也都是独门独院,这种房子很难遇到出手的机会。
一旦有机会,赵明珠自然不会错过。
她当即便说道,“大哥,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后,她迅速定了回首都的机票。
从羊城直飞首都,至于一百二十八块的机票钱,如今对于赵明珠和孟枝枝来说,都是毛毛雨了。
当她们落地以后立马便直奔赵家,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赵明玉的休息时间。
他特意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为此,赵母还冷嘲热讽地说,“你那个妹妹回来的时候,也不见你有这么热情。”
赵明玉面色不变,“明珠回来不啃我,明秋回来拖家带口啃我,这里面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更别说,从一开始赵明玉就和赵明珠这个妹妹的感情好一些。
赵母哑口无言,“你做大哥的帮衬下妹妹也是应该的。”
赵明玉没理,他如今在电视台上班了,从幕后慢慢转台前了,整个人的气势也不一样了。
他不咸不淡道,“我爸也是做大哥的,让我爸也多帮衬下叔叔姑姑他们。”
赵母听到这话就气了个半死,索性不待门口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被儿子当场气死。
上个月才准备好的棺材,怕是这个月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走了,赵明玉没有挽留,反而还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过了片刻后,刚到十二点。
赵明珠和孟枝枝就结伴回来了。
赵明玉立马迎了过去,“明珠枝枝。”
他没说废话,“走,我现在带你们去看房子。”
第150章
这是连邀请她们进屋都不邀请了,直接带着她们去看房子。
赵明珠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猜中了事实,“妈又吵你了?”
赵明玉顿了下,这才点头,倒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陈述事实,“她觉得我出来迎接你,是偏心你,另外一个妹妹回来我却不搭理,嫌我嫌贫爱富。”
赵明珠嗤了一声,“她自己都不帮扶自己的兄弟姐妹,转头来却要求我们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兄弟姊妹之间互相帮助的原因,要不双方相依为命长大的,要不一个心善,一个感恩,他们之间既有感情,也有血缘关系。
因为心疼对方,所以才会去帮忙。
就像是赵明玉对赵明珠。
同样的,赵明珠对赵明玉也是这样的。
赵明玉点头,“好了,不说他们了,有些糟心。”他在前面带路,“我直接带你们去找楚老爷子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跟着他出了胡同,胡同里风大,卷着哨音,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赵明珠拉紧了自己的衣领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刚准备叮嘱她把衣服拉紧点,就瞧着孟枝枝的注意力被旁边的电线杆子上吸引过去了。
赵明珠定睛一看,只见到路边电线杆子上贴满了出国劳务的牛皮癣广告。
到处都是“美国梦”和“日本淘金”
孟枝枝似乎察觉到赵明珠的目光,她这才撕下来了一张广告贴,“明珠,你看。”
赵明珠接过去一看,她喃喃道,“这些人是疯了吗”
这才过了多久,从难出国到现在的出国热,周围四处都是广告贴,这让就算是不想出国的人,也怕是要心动了。
孟枝枝说,“这些人不是疯了,而是想发财。”
赵明玉嗯了一声,“我认识的不少人都下海经商了,还有直接出国的。”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赵明玉指着自己的鼻子,他笑了笑,“我吃不惯外面的饭。”
他就习惯了北京的饭菜,但凡是换个地方,他怕是都生活不下去。
赵明珠,“你这样也挺好的,就待在首都一辈子,端个铁饭碗上个班,到时候你的退休金高的吓死人。”
赵明玉笑了笑,也没当真,而是说起了正事。
“今天要卖房子的人是楚家,楚家老爷子现在急疯了,全家都要去美利坚,机票钱现在还差一截,这房子要是再卖不掉,他们得急得跳河。”
听到这话,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因为她们知道现在对方越着急,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在去了胡同口的时候,瞧着胡同对面新开的信用合作社,孟枝枝想了想,“等一会,我们先去合作社取钱。”
赵明珠也觉得要先取钱。
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迅速有了决定。
赵明珠取了三万,孟枝枝取了两万,五万块是她们买下这个四合院的最高价。而且这五万块两人还会分开拿,不会全部都拿在一个人的手里,因为这是后手。
一刻钟后,她们从合作社出来,一人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起码从外观来看,是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的。
这种取钱的时刻,赵明玉自然不会一起跟进去,他直接在门口等着,瞧着赵明珠和孟枝枝出来后,他顿时迎了上去,目光扫了一眼,便问,“解决了?”
他甚至都没敢问取到了?
怕有心人听了去。
赵明珠嗯了一声,“走了,现在过去。”她拎着的是三万的那个黑色皮包,而孟枝枝拎着的是两万的那个黑色皮包。
赵明玉心里有数,他便拐了个弯,在前面带路。
孟枝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包。
包很沉。
里面全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大团结。
楚家离赵家不算远,走路过来也就五分钟,有赵明玉带路过来的也很顺利,他们到的时候。
楚家的院里面乱糟糟,到处是破报纸和碎瓷片。
楚老爷子穿着棉猴,因着怕冷,还戴了雷。锋。帽,蹲在台阶上抽旱烟,一脸愁苦。
“楚叔,人带到了。”赵明玉喊了一声。
楚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孟枝枝和赵明珠。
他皱眉,有些看不上,“就这两个小姑娘?”
听听这话,就知道他有些看不起自己,孟枝枝没说话,赵明珠往前走了一步,轻笑了一声,“老爷子,你可是看不起我?”
这人直白,直接把话都给问了出来,这让楚老爷子有些尴尬,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明珠,总觉得她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了。
赵明珠自报家门,“赵明珠,赵明玉的妹妹。”
赵明玉是谁,整个胡同的人都知道了。赵家平反后,赵明玉是胡同这一代年轻一辈里面,第一个有体面工作,并且如今去了央视电视台的人。
听说,赵明玉最开始的工作,还是赵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妹妹赵明珠介绍的。
这下,楚老爷子知道对方是谁了,“明珠丫头?”
赵明珠点头,“是我。”
听到还真是她,楚老爷子都有些恍惚了,他意兴阑珊的站了起来,双手背后,瞧着那偌大的圆子,恍惚道,“真是时过境迁啊。”
他楚家要卖房出国。
而赵家的丫头却要买他们楚家的祖宅院子,这搁着前面数十年,赵家人想进楚家都是需要人通传的。
时过境迁,真是时过境迁。
楚老爷子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真要买?不跟我老头子开玩笑?”
赵明珠点头,“我人都来了,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和您老开玩笑。”
楚老爷子观察了她一会,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这才说道,“我这院子开价三万,少一分都不行,你们拿得出钱?”
三万块,在八七年的北京,能买一火车皮的猪肉。
普通职工攒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个数。
楚老爷子也就报个价,想让她知难而退,并不指望她能拿出来。
谁知道下一秒,赵明珠直接把手里的黑色皮包往石桌上一搁。
拉链拉开。
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楚老爷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在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
他没说话。
“钱在这,房本呢?”赵明珠话不多,直接切入正题。
楚老爷子没说话,他端着搪瓷缸疯狂的喝水,一边喝一边自言自语,“我这院子地段好,房子保养得也行,要不是急着办签证凑保证金,三万我都不卖。”
赵明珠没理会他的这些废话,而是转头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青砖灰瓦,正房厢房格局规整,院子里还有一棵粗壮的石榴树。
这可是二环内的二进四合院。
放在后世,少说也是按亿计算的资产。
孟枝枝心里狂跳,面上却不显,她黑色皮包往前推,冲着楚老爷子说道,“这套院子我们要了。”
甚至都没有还价,楚老爷子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钱,又抬头看了下她们两人,问,“真要?三万,现金?”
孟枝枝点头。
“今天就能去街道办过户,钱一次性结清。”
楚老爷子激动的搓手,“那我们现在就去办。”
这房子挂出去很久了,但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却很少,没想到到最后两个他觉得最不可能买房子的人,把房子给定了下来。
楚老爷子生怕赵明珠和孟枝枝反悔,火急火燎地拉着她们去街道办和房管局办手续。
八十年代的房屋买卖手续相对简单。
只要双方同意,带着户口本和证明,交了契税就能过户。
不到下午三点,崭新的房产证就拿到了手里。
赵明珠摸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北京的四合院啊。
她和枝枝终于在首都有了属于,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是两辈子的愿望。
孟枝枝似乎知道赵明珠在想什么,她捏着她的手,微微紧了几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满意足。
双方办完手续。
他们再次回到楚家院子,需要在交接下钥匙,以及屋内其他事宜。只是再次回来双方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高兴,而楚老爷子则是难受,没了之前卖出房子的欣喜,这会反而还有些不舍,他抬头看着屋内的一草一木,曾经嫌弃的低矮平房。如今瞧着倒是舍不得了。
他仔细的看了下屋里屋外的每一个地方,这才把钥匙交给了赵明珠,他语气郑重,“这房子是我楚家百年老院子了。”
赵明珠挑眉,“我知道,百年老房子。”
一句话,把楚老爷子给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赵明珠说的不无道理,若不是百年老房子,儿女也不会这般嫌弃。
儿子也不会立刻马上让他卖房了。
楚老爷子本来一堆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再次咽了回去,“算了,这房子给你了,往后你爱护一些。”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的房子我自然会爱护的。”
她心说四合院这么好的房子,她肯定不会糟蹋的,起码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满院子的东西放的到处都是。
起码在赵明珠看来,她没看到楚老爷子对这房子有半分珍惜。
应该说满满的都是嫌弃还差不多。
楚老爷子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叹口气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让人收拾东西该卖的卖,该扔的扔。
他若是去了美利坚后,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在回来了。
楚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门是大开着的,周围的邻居也很自然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有人好奇,“楚老爷子,你家房终于卖了啊?”
楚家这房子对外公布的消息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来看的人多,买的人却少。
楚老爷子嗯了一声,他有些意兴阑珊,“卖了卖了,以后跟大伙儿做不成邻居了。”
有人在恭维他,“那不一样,和我们做不了邻居,但是你不能和美国人做邻居吗?”说到这里,对方羡慕道,“到时候你住高楼大厦,吃西餐,可别忘记了大洋彼岸,你还一群老邻居啊。”
这话会所的舒心,捧的楚老爷子心里也舒服,他心里最后那一丝不舍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是啊。
他是要出去过好日子的,这里的烂房子烂瓦片,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想到这里,楚老爷子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几分,他笑了笑,“等我再美国站稳脚跟了,到时候给大家寄明信片。”
这话说的敞亮,大家都跟着笑着恭喜他。
“谁买了你家房子?”
赵母是最晚来的,她之前和赵明玉赌气回到了家里,所以一点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出来看赵明珠怎么还没回去的时候,这才发现楚家门口堵着许多人。
便顺嘴问了一句。
楚老爷子看了一眼她,“你不知道吗?买我房子的人就是你闺女啊?”
赵母,“不可能,我闺女穷的揭不开锅。”
她下意识地否认。
或者说在她的印象里面,她的闺女就是赵明秋,如今日子过的极差。
还惦记着娘家的房子,她怎么可能买得起楚家的房子啊。
楚老爷子更奇怪了,“你家赵明珠买我家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没和你说?”
“你说什么?”赵母吃惊,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我家赵明珠买你家房子?”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明珠能够买得起楚家的房子,要知道楚家的房子,比他们赵家还多一进的院子呢。
别看一个胡同里面住着,但是这里面区别可差太多了。
比方说,楚家现在有门路卖房子去美国,他们赵家就没有,只能待在国内。
楚老爷子看稀奇一样看着她,“你还真不知道啊?”
恰逢赵明珠拿着钥匙,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看了一遍刚好出来,楚老爷子就把她拽了过来,“你和你妈说,是不是你买了我家的房子?”
赵明珠慢吞吞的收起钥匙,语气冷静,“我买房子不用和她说。”
“赵明珠!”赵母生气赵明珠在外面这么不给她面子,“你还把不把我当妈?”
赵明珠没理,她转头问孟枝枝,“不是说要换锁吗?我们现在去找个换锁匠过来换锁。”
这是把赵母忽视了个彻底。
赵母急赤白脸的,抓着赵明珠的手不让她走,却被赵明珠一把甩掉了,“赵明玉,你走不走?”
院儿里面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实在是没想到赵家母女之间的矛盾,如今能闹成这样了。
赵母站在原地,被这么多人看着,她脸色热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下意识地解释,“这孩子打小就叛逆。”
“叛逆算啥,人家有出息啊。”
几句话怼的赵母落荒而逃,简直是待不下去的那种。
赵明珠瞧着了扯了扯嘴角,转头拉着孟枝枝离开,两人的速度很快,请来了换锁匠把屋子的锁全部都换了一遍后。
赵明珠看着门口的门牌,她瞬间让人拆了去,她才不要什么楚家门牌,转头拆了以后,上面就什么都没了。
孟枝枝还问她,“你不加个赵家?”
赵明珠翻了个冲天白眼,“我加赵家?那是给赵家增光,又不是给我增光,我干嘛加赵家,就像是现在这样写个数字门牌号就行了。”
“槐花胡同146号,以后就是我赵明珠在北京的家。”说到这里,她抬手搂着孟枝枝的肩膀,“也是我家枝枝的家。”
赵明珠和孟枝枝从来都不分彼此。
孟枝枝笑了笑,“那我等你给我留一间上房。”
赵明珠嗯了一声,“这是必须的。”她的速度很快,请人用了三天时间把前后院子,全部都打扫了出来。
当看着那焕然一新的院子,赵明珠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等下次周野那货回首都陪我过年,我就不用带他回赵家了,而是回自己的家。”
“还有你和周涉川也是,到时候前院儿归我们,后院归你们,后面还有果树,平平和安安肯定喜欢。”
孟枝枝也喜欢后院儿,她也没和赵明珠客气,“我去买四合院了,也分你一半!”
这叫有来有往。
赵明珠不在乎,但是她知道孟枝枝的性格,便说,“无所谓,反正我有房,哈哈哈哈哈。”
是那种张牙舞爪的笑,得意洋洋。
她转头就去和周野打电话,“周野,我在首都买房了,就买在我娘家隔壁,今年过年回首都过年?”
周野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等听完后半句已经下意识的答应了,“可以,你在哪里过年我就在哪里过年。”不过这话说完后,他立马反应了过来,“不对啊,明珠,你买房了?你在首都买房了?”
首都的房子多贵啊,在也没有比周野更知道的了,他可是实打实的首都人。
在他的记忆里面,全家都挤在二十来平的房子里面,属于打呼都能震的隔壁都能听到的那种。
赵明珠笑嘻嘻,“买了,八百平的大房子,二环内,站在房顶看天安门。”
“周野,你老婆喊你回来住大房子!”
周野倒是没有自尊心受挫,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反应,这一碗软饭他干了!
挂了电话后,周野的腿脚还有些轻飘飘的,他打着摆子走到隔壁,周涉川在给安安辅导作业,显然有些气不顺。
周野过来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
“大哥。”
“干嘛?”
周涉川的语气很是不善,但是周野全当没听见,他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哥,我家明珠给我买了一套八百平的房子。”
说到这里,他还顿了下,特意补充,“在首都!”
“她喊我回家过年。”
周涉川,“……”
周涉川表示自己并不想听,可是周野很炫耀,“怎么办啊大哥?明珠给我在首都买了一套八百平的房子,我要不要回去过年啊?”
这语气就很欠揍了。
周涉川表示自己并不想听,他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一堆错题的安安,他掐了掐眉心,“要不,你还是滚吧。”
周野难得好脾气,关切的替他关上门,“那你好好辅导安安功课。”
“我出去一趟。”
周野出门后,走路像是在踩棉花,他第一个遇到的是何政委,何政委提着公文包,一脸愁容,瞧着周野那笑容满面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扎眼,“周野,你这是捡钱了?”
周野摇头又点头,“如果真是捡钱,我或许还没这么高兴。”
何政委纳闷,“那是什么?”
周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我家明珠在首都,买了一套八百平的四合院,邀着我回去过年呢。”
说到这里,周野自己就傲娇了起来,“老何,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着点,你要是对我不好。”他呵呵道,“我一不开心就回去吃软饭了。”
这话说的,何政委沉默,他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觉得吃软饭丢人?”
周野,“吃软饭有什么丢人的?我老婆养我,我巴不得高兴才是。”
“在说了,有些人想吃软饭,还吃不到呢。”
“是不是啊,何政委?”
这话真是过分,何政委扭头就走,放下一句话,“你过年的年假我不批。”
周野,“……”
周野瞬间炸了好吗?
一连着缠着何政委好多天,这才求来了年假和调休假,一共十来天他全部放到了一起。
就为了攒着放年假了,好回首都过年。
周母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和周涉川打听,“涉川,我们今年过年能不能回去?”
她已经在家属院过了好几个年了,都没回去看看老伴。
周涉川想了想,“这件事我还说不准,不过我尽量去调休,看看能不能整个假出来。”
不说每年回去过年,三年回去也行啊。
还真如同周涉川说的那样,为了攒年假调休假可以回去过年,他真是拼了老命了,这才攒了十三天假。
当消息说给平平和安安的时候,俩孩子都兴奋的睡不着,“爸爸,我们真回首都过年吗?”
其实在俩孩子的记忆里面,回去首都过年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都十岁了,也才回去了一次,最多也不过两次而已。
周涉川点头,“回去。”
“回去带你们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