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孟枝枝接到消息,周涉川要带着孩子回首都过年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年关跟前了,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今年赵明珠或许能留在首都过年,但是她家周涉川来不了,她还是要回家属院过年。
  却没想到临门一脚,周涉川今年也能回来。
  说实话,孟枝枝是有些高兴的,她找到赵明珠,语气难得有些欢快,“明珠,我家周涉川今年也带平平安安回来过年。”
  其实严格算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孩子们一起过年了,当然也包括周涉川。
  赵明珠瞧着她那开心样,就忍不住说,“到时候我们就在新家过年,热热闹闹的吃个暖屋饭,一人挑一个房间。”
  孟枝枝,“成!”
  她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显然比起去周家那种小房子,她更喜欢住在大房子里面过年。
  一说周涉川他们要回来过年,孟枝枝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掰着指头开始算,好在很快就到了他们抵达车站的这天。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早便抵达到了北京火车站,腊月的首都冷的出奇,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人直缩脖子,翘首以盼。
  两人都是并排站着,目光盯着闸口,只见到一个个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出来,但是还不见周涉川和周野的身影。
  孟枝枝有些着急,还是赵明珠仗着身量高,跳起来看远方,这一看还不打紧,还真让她看到了,她忙说一句,“出来了,都出来了。”
  她眼尖,瞧着人群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孟枝枝指了指。
  只见到——
  拥挤的人群里面,周涉川一手拎着个巨大的帆布包,另一手牵着平平。周野则把安安扛在脖子上,身后跟着裹着厚棉袄的周母,步履急切。
  平平最先看到孟枝枝,甩开周涉川的手跑过来。
  “妈妈!”
  像是葫芦娃喊爷爷一样,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依赖和思念。
  孟枝枝蹲下身,一把接住儿子,眼眶微热,“平平,妈妈的平平。”
  安安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不可耐地从周野脖子上挣扎下来,一路飞奔穿过人群,挤到了孟枝枝的怀里,“妈妈,妈妈妈妈。”
  安安更娇一点,连带着说话也是,和平平粗声粗气的喊妈妈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搂着她的脖子,贴着脸,亲的不行。
  周涉川走上前,目光定在孟枝枝身上,瞧着她和孩子亲热的样子,他目光晦涩,最后强行让自己移开目光。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她怀里明明搂着的是孩子,但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如果眼神能分暧昧的话,那么他们两人此刻那互相黏腻的眼神,或许是十级。
  连带着赵明珠这个外人,都察觉到了那视线里面的暧昧,以及,甚至她觉得若不是场合不对,或许下一秒就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了。
  当然,不光是她闺蜜的两口子这样,她和周野也差不多。
  果然,如同赵明珠所料的那样,下一瞬,落在后面的周野就像是大狼狗一样,黏黏糊糊的跑到了她面前。
  周野没说话,向来阴沉的脸上,此刻却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处,“媳妇,我回来了。”
  话落,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转头就给赵明珠来了一个结实的熊抱。
  赵明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她有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实点,大庭广众的。”
  周野嘿嘿笑,“老实不了,一点都老实不了,见到媳妇还让我老实,这不是把我当柳下惠吗?”
  他周野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柳下惠!
  这话真流氓,赵明珠瞪了他一眼,“这是火车站,不是你家,说话注意点。”这也是如今男女作风没那么严格了,不然按照周野这做派,怕是当场就能被人抓走的。
  周野黏黏糊糊点头。
  周母从最后面走过来,瞧着他们小两口都这般亲热,她神色有些犹豫。
  还是孟枝枝站了起来,左手牵着一个,右手也牵着一个,她瞧出了周母的欲言又止,这才问,“妈,怎么了?”
  周母犹豫了下,搓手,小心翼翼,“我想先回趟老房子,看看你爸和红英。”
  这是不想先去赵明珠买的新房子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成,先回家里看看也是应该的。”
  周母去家属院帮她带孩子的那两年,把周父和周红英几乎都是丢在家里的。
  赵明珠蹙眉,但是瞧着枝枝答应了,她也不好拒绝的,“行吧,先回去看一下,但是先说好,如果要住的话,我还是要去住我的大房子。”
  有了大房子,再让她去住三个平方的小房子,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周母点头。
  有了决断,一行人转道去了周家老房子。
  这也算是荣归故里了,周母其实有两年没回来了,如今再瞧着那狭窄的胡同道,她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一路上她走在前面,和邻居打了招呼,这才总算是到了家。
  孟枝枝他们则是落在后面,到了周家门口,周母原本打算拿钥匙开门的,一瞧着木门的门锁没有落上,她顿了下,紧接着就敲了门,“老头子?”
  屋内没动静,周母就直接抬手去推,推的太猛了,以至于门框上的木头渣子,也跟着落了下来。
  门一开,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屋子光线本来就不好,周父坐在马扎上抽闷烟,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作为母亲,周母一下子就能听出来里面是谁在哭
  周母心里一紧,赶紧往里屋走,“老头子,红英怎么了?”
  说是不关心,可是当母亲的哪里能不关心的?
  周父像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只是沉沉地叹口气。
  周涉川皱眉,大步走进里屋。
  周红英坐在床沿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周涉川进来,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周涉川声音发沉。
  周母拉着周红英的手,“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和陆长城一起吗?你回来做什么?”
  周红英不说话,无声的流泪。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周母深吸一口气,“红英,你跟妈说,是不是陆长城欺负你了?”
  周红英捂着脸,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我又怀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
  周涉川脸色铁青,“又怀了?这是第几个了?”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死丫头,你不长记性啊!大夫上次怎么说的?你这是第六个了!再打,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妈了!”
  周红英哭得喘不上气,“他说他不管。”
  陆长城是大院里的子弟,家里条件好,平时就爱玩。跟周红英在一起,根本没打算结婚。
  周涉川声音冷静,“你明知道他不管,这么多年你还跟着他?”
  周红英一顿,没说话,只是低头哭。
  周涉川攥着拳头没说话,周野虽然没吱声,但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还是孟枝枝开口,“红英,事情已经这样了,哭没用。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周红英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孟枝枝。
  “第一,生下来,自己养。第二,打掉,以后可能永远生不了孩子。”孟枝枝语气平静,“你自己选。”
  周母在一旁抹眼泪,“枝枝,这怎么选啊,生下来没名没分的,打掉又毁了身子。”
  周红英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要给长城打电话,我要问问他。”
  她挣扎着起身,跑到外屋去拨电话。
  一家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她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周红英带着哭腔开口,“长城,是我。我有了,大夫说不能再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长城不耐烦的声音,虽然没开免提,但屋里安静,大家都能听见个大概。
  “红英,别闹了。我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我家里也不会同意的。你拿点钱,自己去解决了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红英拿着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也灭了。
  “哥,嫂子。”周红英声音嘶哑。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这个结果,如果陆长城和她有结果,七年前就已经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枝枝一个字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她问道,“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周红英声音嘶哑,“我选打掉。”
  孟枝枝看着她,心里没有多少同情。路是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七年前周红英和陆长城,她就不看好。
  应该说是整个周家的人都不看好,但是架不住周红英一意孤行,非要和陆长城待在一起。
  七年,刚好七个孩子。
  想到这里,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行,你自己决定就好。”孟枝枝转身看向周涉川,“我们走吧。”
  不管周红英这个孩子要不要,孟枝枝都不打算留在这里太久。
  赵明珠在一旁冷笑一声,没说话。
  还是周母拉住孟枝枝的袖子,“枝枝,你们去新房子吧。我和你爸留在这,红英做小月子,得有人伺候。”
  孟枝枝点头,“好,妈,有事您打电话。”
  周涉川和周野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出了周家老房。
  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出了周家的门后,才觉得那一股子死气沉沉消散了几分。
  外面风刮得大,周野把赵明珠扯到身后,他突然来了一句,“要不我去把陆长城打一顿?”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你闲得慌”
  周野冷笑,“总不能让那小子白白欺负了我妹妹。”
  赵明珠没说话,还是孟枝枝说,“要不你去把这话说给周红英听?”
  周野向来不服输,他当即说道,“去就去。”
  他转头就再次回到了周家,三分钟后,周野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赵明珠摸着下巴笑话他,“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周野没说话。
  还是赵明珠自己玩起来猜一猜,“她是不是说,陆长城不是故意的,让你不要去打他?”
  这话一落,周野一脸神奇,“明珠,你怎么知道的?”
  他进去说了这话后,妹妹周红英脸色巨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因为她喜欢啊。”
  “她要是不允许,人陆长城能这样对她?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她愿意的?”
  “她把陆长城当成宝呢,你要去打她的宝贝,她还不跟你着急啊?”
  周野搞不懂,赵明珠淡淡道,“搞不懂就对了,搞不懂就不要搞懂,远离这样的人就是了。”
  周红英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周野沉默了下,他抬头看向赵明珠,孟枝枝,甚至还有周涉川,三人表情都是如
  出一辙。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孟枝枝似笑非笑,“在屋内的时候,你大哥问了那话,她不就回答了吗?”
  周野一脸茫然,“什么话?”
  他那会只顾着生气了,忘记大哥说什么话了。
  还是赵明珠推着他走,“算了,甭管他说什么了,走吧,我带你去看新家住大房子。”
  周野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孟枝枝瞧着他们这两口子的反应,有些想笑,只能说,他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安安捂着嘴笑,旁边的平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妈妈,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
  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他脑袋瓜,“没听见干妈说的吗?听不懂就不要再去问了。”
  平平去看安安,安安吐了吐舌头,“笨,笨的要命。”
  她都听懂了,就平平没有听懂。
  好在车子来了,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四十分钟后,抵达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拿出钥匙,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这会还是下午呢,午后的阳光刚好把前屋后院都笼罩了进去。
  周野站在门口,看着宽敞的院子,青砖灰瓦,正房厢房错落有致。
  他咽了口唾沫,“媳妇,这真是咱家?”
  赵明珠白了他一眼,“不然?我去给你偷个房子过来?”
  得到了准话,平平和安安欢呼一声,冲进院子里,当看到里面的一切,俩孩子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哇,好大的院子!还有树!”安安围着那棵石榴树转圈。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闹,“去挑房间吧。”
  安安拉着平平往东厢房跑,“周宁平,我要住这里!”
  平平点头,“周宁安,那我住你隔壁。”
  话落,两人跟着跑了进去,推开门一看,瞧着那大大的房子。
  安安在东厢房里转了一圈,跑出来抱住孟枝枝的腿,她小声说道,“妈妈,房间好大,我害怕。”安安仰着头,“我今晚想跟妈妈睡。”
  孟枝枝摸摸她的头,“好,今晚跟妈妈睡。”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把行李放下,冲着安安说道,“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自己独立睡觉。”
  安安还有些害怕。
  平平已经开始嘲笑她了,“周宁安,你平时打我的时候可有劲了,怎么还怕黑啊?”
  十二岁的小朋友,可受不得这种激将法啊。
  安安当即回击,“你才怕黑呢?”
  “你不怕黑,你能黏着妈妈一起睡?你还不是个胆小鬼。”
  周宁平忍不住嘲笑她,气得安安追着他一直打。
  瞧着俩孩子闹腾,周涉川低头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哑声道,“枝枝,你让安安跟你睡,那我呢?”
  孟枝枝抬头看他,一眼就瞧着了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周涉川这一双温柔的眼睛,真的很难拒绝。
  那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尤其是平日里面冷着别人,属于他的独有温柔,只有她才有。
  那种小情绪,也只有孟枝枝能体会,她笑了笑,调侃,“安安来跟我睡,你也可以跟我睡。”
  周涉川不要,他只想跟枝枝睡觉,他才不要久别重逢,还要带着孩子一起睡!
  孟枝枝瞧着他这样,忍不住小声道,“你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她记得周涉川以前可严肃了。
  周涉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冲着周野说,“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们先歇着。”
  赵明珠拉着周野往西厢房走,“我们住这边,前院归我们,后院归你们。”
  周野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明珠的背影,很快就追了上去,如果是黑暗的话,能够看得出来,周野的眼睛绿油油的。
  像是一头饿了三个月的狼。
  周野和赵明珠离开后,周宁平和周宁安也不打闹了。到了晚上安安有些害怕,孟枝枝过去陪她,
  孟枝枝一直等安安睡熟了。
  孟枝枝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披上棉衣,转头回到正房,周涉川已经洗漱完,坐在床边等她。
  屋里生了炉子,很暖和。
  她还没过来,周涉川就问,“孩子睡着了?”
  孟枝枝点头,回答的很微妙,“睡沉了。”赶了三天的路,又对新鲜地方热闹了一下午,不困才怪。
  这会睡着了以后,外面就是打雷都不一定能把安安给吵醒。
  听到这话,周涉川彻底松口气,他冲着孟枝枝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孟枝枝刚走近,就被周涉川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枝枝。”周涉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思念。
  孟枝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怎么了?”
  周涉川没说话,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急切,带着久别重逢的渴望。
  孟枝枝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衣服一件件滑落。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涉川的动作带着克制,却又忍不住加重力道。
  孟枝枝咬着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屋内的温度不断升高。
  西厢房。
  赵明珠刚洗完脸,周野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媳妇。”周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只讨好的小狗。
  赵明珠推了推他的脑袋,“别闹,累了一天了。”
  周野不依不饶,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走。
  “我不累。媳妇,我想死你了。”
  赵明珠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真不累?”
  周野猛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铺。
  “用行动证明。”
  赵明珠被扔在柔软的被褥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周野就压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赵明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捶他的肩膀。
  “属狗的你!”
  周野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
  “汪。”
  赵明珠气笑了,随后便被卷入了一场热烈的风暴中。
  整夜晚上,不管是东西厢房都热闹了一晚上,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隔天是腊月二十八,他们这还是新家,什么年货都没办。
  孟枝枝和周涉川说好了,早上早点起来去买年货,结果昨晚上两人闹的太狠了,等她醒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她听到外面孩子的嬉闹声,这才用着酸酸的胳膊,拄着腰慢慢的起来,她一动,浑身都跟被打了一顿一样,酸软的厉害。
  孟枝枝忍不住骂了一句,“禽兽。”
  话落,却发现周涉川竟然在衣柜里面收拾东西,他偏头看了过来,“在骂我吗?”
  孟枝枝忍不住瞪一眼,“难道不是吗?”
  周涉川挑眉,给她从衣柜里面找了干净的衣服拿了过来,“不是。”
  “这应该说是——”他没说话。
  孟枝枝换衣服忍不住问他,“是什么?”
  “是干柴烈火,是久别重逢。”
  孟枝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多看了他两眼,“周涉川,这还是你吗?”
  这话是从周涉川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周涉川瞧着她穿衣服费力,便帮她一起穿了衣服,他一本正经的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在给她扣内衣的扣子,孟枝枝的皮肤很白,后背白皙细腻,他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上面啄了下,“枝枝,昨儿的周野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孟枝枝问,“什么?”
  周涉川道,“他说他不是柳下惠。”说到这里,他目光晦涩了几分,“同样的,我也不是。”
  孟枝枝顿了下,她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声音,“妈妈妈妈,有人找。”
  “干妈说隔壁也要卖房子了,问我们要不要?”
  第152章
  孟枝枝推开窗,冷风扑面,
  脑子清醒了大半,脑子里面响起来的却是安安的话,她立马说了一声,“我和爸爸马上出来。”
  周涉川收起衣柜里的杂物,走过来把窗户关小,把卧房门给打开了。
  安安正站在院子里,拍着两只小手,冻得鼻尖通红,瞧着是爸爸,她还有些失望,往后看了过去,“妈妈,快出来,许叔叔在门口等着呢。”
  孟枝枝顾不上腰酸,套上厚棉袄,趿拉着棉鞋出了门,一边走一边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安安揉揉冻得发红的小脸蛋,“我和平平出去玩呢,干妈让我把你喊起来,说是隔壁的邻居也要卖房,一大早来问干妈还要不要房子。”
  她就是个传话的。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过了片刻后,她去了门口。一大早呢,清冷冷的,连带着空气中都带着寒冷的薄雾。
  赵明珠和周野立在门口,还有一个男人,瞧着二十七八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正缩着脖子往里张望。
  是许向阳。
  这人是周闯的兄弟,以前周闯在首都百货大楼跑业务,全靠许向阳在里头接应。
  孟枝枝其实见过许向阳,但是她和许向阳的接触不多,因为平日首都这边的生意都是赵明珠和许向阳对接的。
  她正纳闷的时候,赵明珠就在旁边介绍,“向阳说,他们家的老房子打算卖了,问我们还要不要?”
  许家是大院儿子弟,这件事孟枝枝早都知道,但是她有些疑惑,“向阳,我记得你家不至于卖房子吧?”
  许向阳苦笑,“嫂子,我这是没办法了,今年打算结婚了。”
  “我爱人不想住这种潮湿的老房子,想去买一套锦湖园的楼房。”
  锦湖园是首都这边开发的第一个商品楼房,而且还允许对外出售,这下好了,整个首都的有钱人怕是都抢疯了。
  孟枝枝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你要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你家的父母长辈能同意?”许家房子她见过一次,那成色不比楚家差。
  许向阳有些尴尬,“我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想住住采光好的楼房。”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孟枝枝就知道了。
  孟枝枝没说话,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赵明珠点点头,孟枝枝这才说道,“那我们去看看吧,向阳,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这房子不一定会买,如果真到买了以后,那就双方买定离手。”
  许向阳点头,“那是自然。”
  他在前面带路,许家就离这里没多远,走路过去还不到三分钟,孟枝枝这才惊觉,原来条件好的人家,对方都是扎堆住的。
  不管是曾经的赵家,还是现在的许家都是一样的。
  不到片刻,他们便走到了许家门口,比起楚家,许家一直有人住,所以房子保养得很好。
  孟枝枝看完还是不明白,“你家这房子不小吧?”
  许向阳嗯了一声,“前后院子九百来平,比楚家的房子大,而且这房子保养得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住。”
  那孟枝枝是真不理解,“你把这房子卖了,去买锦湖园能买多大的房子?”
  许向阳搓搓手,“我想买两套呢,一套一百五十平那样,买两套一套我结婚用,一套给爷爷奶奶住,他们年纪大了。”
  他指着身后的老院子,“这地方太大了,冬天烧煤球都暖和不起来,公厕也远,上个厕所还得跑胡同口,老人年轻人都嫌受罪。”
  显然他们家都是看上了楼房,采光明亮,室内还有厕所,在冬天的时候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少受上厕所的罪。
  这下,孟枝枝全部明白了。
  她没说话,赵明珠和许向阳更熟悉一些,便拉紧了身上的大衣问,“向阳,你这院子可是祖传的,真舍得?”
  许向阳苦笑,“舍不得也得卖,楼房那边催着交全款,我身上只有一套房的钱,还差一大截呢!”
  他买楼房结婚搬走了,总不能把爷爷奶奶还有父母都丢在这里,到时候怕是被戳脊梁骨。既然这样,还不如一起搬走。
  这才动了卖房子的念头。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推开隔壁虚掩的木门,抬脚走了进去。
  这院子比楚家那套还要气派,是标准的三进大院。
  影壁墙上的砖雕还算完整,抄手游廊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说实话,看完这院子孟枝枝心说,这房子真不错,怕是只有古代达官贵族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见她俩看得专注。
  许向阳跟在后面介绍,“这院子足足有九百八十平,快一千平了。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就是荒了些。”
  孟枝枝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地段,这面积,搁在三十年后,那是按亿算的。
  恰逢许家爷爷奶奶出来,许向阳给她介绍后,这才说道,“我爷爷奶奶也是年纪大了,离厕所太远他们实在是不习惯,这才决定卖房子。”
  许爷爷和许奶奶也点头,“这房子我们原本是真舍不得。”
  “老祖宗传下来的。”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是舍不得卖的。
  孟枝枝心里有数,她站定脚步,看着许向阳,“开个价吧。”
  许向阳伸出一个巴掌又加了半截,“五万五,现钱。”
  这价格在八七年的北京,绝对是天价,能买下好几套商品房。
  赵明珠吸了口凉气,忍不住皱眉骂她,“许向阳,你这是把我们当猪宰呢?”
  这都快比楚家的房子贵一倍了。
  要知道她前几天买的房子,也才三万五呢。
  许向阳搓着手,有些尴尬,“嫂子,我知道贵。但这院子大,地段正,我也是急着用钱才开这个口。”
  孟枝枝往屋内走了走,许家的房子家具用也好,她又抬头瞧了瞧,窗户有些年头了,瞧着很是古朴。
  她想了想,还价,“要是五万,我就要了。”
  这房子要比明珠那套贵一万五,但是孟枝枝瞧了这房子值得。
  许向阳愣了一下,他似乎在犹豫,因为孟枝枝一口气就还了五千块没了。
  还是许奶奶反应得快,“五万就五万,我们卖!”
  老太太都拍板了,许向阳这才说,“听我奶的。”
  孟枝枝也是个果断的,当即便说,“周涉川,去拿纸笔,我们双方写个协议。”
  周涉川点头,回屋取了红格纸和钢笔,不过才五分钟就走了过来,把东西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站在石桌旁,边写边说,“向阳,咱们是熟人,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这房子买了就是我的,以后要是不管是赔了还是赚了,你不能回来闹,同样的若是我买了以后,这房子跌了,砸手里了,我也不和你闹。”
  许向阳拍着胸脯保证,“嫂子你放心,我许向阳不是那种人,买定离手,绝不反悔。”
  有了这话后,孟枝枝这才放心了去,她当场拟定了两份协议,一份是房屋买卖协议,一份是承诺书。
  承诺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房产永久转让,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索回。
  双方签了名,按了鲜红的手印。
  孟枝枝回屋拎出一个黑色的提包,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五万块现金,全是扎捆的大团结。
  许向阳接过包,他的脸色有些复杂,其实在这一刻,他才承认他和周闯之间的差距早都拉开了。
  当年周闯选择南下,他选择留在首都,后面帮长红制造厂搞定首都百货大楼,但他到底是中间人,能赚钱但有限。
  他这些年靠给长红制造厂当中间人,赚了四万多,按理说这一笔钱是不少了,但若是想一口气买两套商品楼,这还有些不够看。
  再看孟枝枝和赵明珠,不管谁拿钱买房,都是眼睛都不带眨的那种。
  许向阳轻轻叹口气,他垂下眼睫,压住百般情绪,过了好一会才说,“嫂子,房本在屋里,咱们这就去房管局过户。”
  孟枝枝嗯了一声,许家是有些实力的,连带着房管局都有他们自己人,所以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等孟枝枝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新房本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向阳拿着钱,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嫂子,那房子就归你们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没卖房之前他异常羡慕高高的商品楼,但是如今把房子卖了,反而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我也先提前恭喜你,住上自己喜欢的房子。”
  这话一落,许向阳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笑容,转头就请来搬家的人,把家里该搬的东西一起搬走了。
  和这些家具一起走的还有许向阳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他们都对着住商品房带着几分憧憬。
  等着许家人走了以后,孟枝枝喊了赵明珠,周涉川,还有周野在里面帮忙。
  里面家具是没了,但是卫生还要打扫。
  大人忙的时候,俩孩子满院子跑,从看房到买房其实也不过才一上午的时间而已,对于俩孩子来说,其实还有些接受不了。
  “妈妈,这房子真是我们的啊?”安安扎着两条小辫子,一脸好奇的问。
  仿佛还要在和孟枝枝确认一遍一样。
  孟枝枝点头,“是我们家的了,前面院子归我们,后面院子给干妈家,你俩快去选自己的房间,选好了就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得了这话,俩孩子高兴的跳起来,可不就乐疯了吗?
  家属院的房子就才两室一厅呢,俩孩子后面虽然打了个隔断间出来,但是那里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好吗?
  那种感觉不一样的。
  瞧着他们都在忙,孟枝枝倒是想起来了一件正事,趁着许家的电话线还没被拔,她走到客厅的拨盘电话旁边,拿起电话拨通了羊城长红厂的长途。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找哪位?”是周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周闯,是我。”
  “大嫂?”周闯的声音瞬间拔高,“你那边出啥事了?”
  孟枝枝很认真道,“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把许向阳家那套三进院子买下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周闯粗重的呼吸声。
  “大嫂,你真买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刚办完过户。”
  周闯沉默了好久,他下意识地喃喃道,“我在许家门口蹲过许多次。”
  “那会儿我看着那大门,心想这辈子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后来我给许向阳当狗使唤,给他当小弟,给他当打手,问他喊大哥。”这里面的心酸再次提起来,周闯心里还会有些难受,“没想到,现在这房子被你买了。”
  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那是他年少时期仰望过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大嫂的,是他大嫂的,不就是他的吗?
  孟枝枝就知道他会这
  个反应,她轻声邀请,“周闯,要不今年回来过年吧。”
  “你大哥二哥也在,咱们全家在新房子里吃个团圆饭。”
  周闯还有些犹豫,“你等我先把工作安排下,如果能忙完,我就买一张机票回去。”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强求你回来过年,你看着安排就行。”
  挂了电话,孟枝枝走出客厅。
  院子里,周涉川正领着平平在扫雪。安安蹲在石榴树下,拿着小铲子挖冻土。
  周野和赵明珠在西厢房门口拌嘴,在为家里放什么样的床吵架。
  孟枝枝看着这一幕,内心突然有一种圆满的感觉,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安静地瞧着。
  周涉川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孟枝枝,“周闯怎么说?”
  孟枝枝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扫帚,“他坐飞机回来。”
  周涉川挑眉,有些惊讶,“这小子,现在阔气了。”
  都坐得起飞机了。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你家没阔气?你家没阔气能买得起这么大的院子?”
  比起坐飞机,这显然是更小的事情。
  周涉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眸看着她,“枝枝。”
  “嗯?”
  周涉川是想说谢谢的,但是一家人又说不出口,他索性来了一个狂野的动作,直接把孟枝枝竖着打横抱起来,像是抱孩子一样,把她抱进了屋内。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孩子,只见到安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还不忘把平平的眼睛捂着,“别看了,在看会长针眼的。”
  平平从指头缝看过去,“我就看看妈妈会不会打爸爸。”
  显然这俩孩子已经习惯了父母的恩爱了。
  孟枝枝张了张嘴,一口咬在周涉川的肩膀上,“还不放我下来?让孩子看笑话?”
  周涉川扛着她进屋,“孩子看的不是笑话,是爸爸妈妈感情好。”
  这人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
  气的孟枝枝没咬他胳膊,而是咬在周涉川的脸颊上,周涉川吃痛,他倒吸一口气,目光瞬间晦涩起来。
  得了,孟枝枝这一口还咬出了贪念来了。
  她瞬间不敢动弹,周涉川把她放在屋内,“外面冷,你来例假了就在屋内待着,我们在外面打扫就行。”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本来说的腊月二十八出去买年货的,结果成了打扫新屋子,这不行啊,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孟枝枝索性就请人来帮忙了,她则是和赵明珠出去买年货,足足买了两大袋子,把槐花胡同146号的厨房都堆满了去。
  她俩这才作罢。
  到了腊月二十九的下午三点多,孟枝枝在厨房炸油条的时候,周闯和孟玉树一起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司徒怀。
  孟枝枝接到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要炸的东西全部炸完了,才熄了火,把最后一锅炸好的圆子捞出来,控干油,顾不上解围裙就往大门口走。
  胡同口,三个人正从出租车上往下搬行李。
  周闯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理得短促利落,整个人比在羊城时又稳重了不少。
  孟玉树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大纸箱子,司徒怀则拎着个公文包,正推着眼镜打量这条胡同,显然带着几分新奇。
  孟枝枝快步迎上去,拍了拍周闯的肩膀,“真坐飞机回来的?”
  昨天说的忙完,今天就能回来,这百分百是坐飞机了,不然坐火车哪能这么快?
  周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嫂发话了,我哪敢耽误,这不,紧赶慢赶回来了。”
  孟枝枝打了下他肩膀,“皮!”
  她这才转头和孟玉树以及司徒怀打招呼,紧接着朝着赵明珠说,“明珠,你先领着玉树和司徒老师回146号,把东西放下,喝口热茶压压惊。”
  赵明珠点头,拉着孟玉树就走,“走,带你们瞧瞧咱们的新房子”
  孟枝枝没跟着动,她转头看向周闯,“跟我去个地方。”
  周闯似乎有些了然,他把东西都搬完后,交给了自家大哥二哥,他跟着孟枝枝一块去了许家。
  这一条路周闯记得,他年少时期如同野狗一样,无数次徘徊在这个街道,就期盼着里面的人能够施舍他点吃食。
  一路上周闯都没说话,好在两家离的也不远,两人走了没几分钟,停在了一座朱红大门前。
  这宅子比146号还要阔气几分,门墩石刻得精细,透着一股大户人家才有的底蕴。
  周闯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门匾。
  这是许家以前的房子。
  当年他还没去羊城的时候,路过这条胡同,只能隔着门缝往里瞅一眼。
  孟枝枝掏出钥匙,直接捅进锁眼里,嘎吱一声,门开了。
  “进来
  吧。”
  周闯迈步进去,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扎实。
  院子里已经打扫过了,虽然还没添置什么家具,但那股子气派遮不住。
  周闯喃喃道,“这里面和当年还是一样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没改变它以前的格局。”说话间,便领着他穿过垂花门,指着东厢房的一间屋子,“这间房,我给你留的。”
  周闯停住脚,转过头看她,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大嫂,你这是?”
  孟枝枝神色平淡,“周闯,这是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
  周闯走到那间房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漆。
  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他却觉得心里烫得厉害。
  周闯眼眶有点发热,他赶紧低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大嫂,我以前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事。”
  孟枝枝笑了一下,“梦没想到的,日子想到了,去看看屋里,缺什么回头自己添。”
  周闯进屋转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在他眼里却好看极了。
  他在屋里站了良久,再出来时,眼里的那点感性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干劲。
  “大嫂,这院子还得再扫一遍,墙角那点枯草得除了。”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话,房子还没收拾完呢,这回来了一个现成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
  她也不客气,“行,你先在这儿忙活,我回去准备年货,晚上都去146号吃饭。”
  周闯二话不说,脱了大衣往架子上一搭,挽起袖子就开始找扫帚。
  一边扫,他一边看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么好的房子,许向阳为什么要卖?
  对于周闯来说,许家的房子就如同他年少时期的白月光一样,离得太远,摸不着,也够不到。
  可是如今,曾经的白月光房子里面却有一间属于他。
  这让周闯怎么说呢?
  到现在为止,他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
  兵分两路忙,孟枝枝,赵明珠,周涉川,周野四个人总算是把年货给准备齐了。
  年三十早上,天还没亮,孟枝枝就催着周涉川回一趟她娘家,接她父母过来,再回周家看看周母和周红英的情况。
  他们先回的石头胡同,孟家,陈红梅早就穿上了那身压箱底的枣红色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孟得水蹲在门口抽旱烟,一边抽,一边说,“有些想我闺女了。”
  陈红梅说,“你就想着吧,枝枝忙着呢。”
  孟得水叹口气,“年年过年都是我们两个,过久了有些腻了。”
  陈红梅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和我过年,我就去找枝枝了。”
  说曹操曹操到。
  孟枝枝刚好从外面回来,她听了一半,便从门前钻了过来,笑容满面,“妈,爸,上车,咱们去新房子过年。”
  第153章
  孟枝枝这话一落,陈红梅愣了下,“接我和你爸去过年?”她下意识地摇头了,“我们不去了。”
  “你婆家地方也不大,我们去了反而更伸展不开了,我和你爸就在自己家过年就行。”
  孟枝枝笑了笑,“要真是去我婆家过年,我也不会来接你们了。”
  就她婆家那两间房,别说接她爸妈了,就是他们自己那几个人在,也都有些住不下。
  “我和明珠都在槐花胡同买了四合院,接你去新房子过年,帮我们长长人气。”
  这下,陈红梅愣了下,她下意识道,“什么?”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回不过神,还是孟枝枝嘘了一声,陈红梅这才作罢,只是脑子里面反复回想的就是孟枝枝说的那一句话。
  见父母都接受了,孟枝枝这才催促,“爸,妈,去拿东西吧,拿上东西我们就走。”
  陈红梅拍拍身上的灰,脸上红扑扑的,显然还在震惊之前的消息,她还有些激动,“我去收拾。”
  孟得水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转头也跟着进屋,拿了两罐麦乳精出来。
  孟枝枝不想要,孟得水却说,“给孩子们带的礼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枝枝,别拒绝我。”
  他也就只有这个条件了,比不上闺女,但是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空手去闺女家过年。
  孟枝枝知道这是孟得水的大男子主义,她垂了下眼睫,这才说,“那行吧,走了。”
  她给周涉川使了个眼色,周涉川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孟得水手里的重物,“爸,我来提,车就在巷口。”
  四人走出院门,胡同里几个老街坊正凑在一起晒太阳。
  胡奶奶眯着眼瞧,看着孟枝枝和周涉川这通身的气派,忍不住开口,“哟,得水,这是要上哪儿去?接去婆家过年啊?”
  孟得水挺起胸膛,嗓门都亮了几分,“枝枝接我们去新房过年。”
  胡奶奶笑呵呵地看向孟枝枝,“去亲家那边?那是得早点去,别让婆家人等久了。”
  孟枝枝拉开车门,扶着陈红梅坐进副驾驶,她笑了笑没说话,陈红梅却有些骄傲,“不是去这孩子的婆家过年,是我家枝枝在二环内买了四合院,她和女婿接我们过去过年。”
  这话一出,胡同里瞬间静了。
  胡奶奶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买房了?还是二环的院子?”
  陈红梅隔着车窗应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是啊,三进的大院子,枝枝说让我们过去住宽敞点过个好年。”
  邻居们交换了个眼色,都从这一句话里面得到了很多的信息,接着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站在小车子前面,就开始恭维,“红梅啊,你可真有福气,当年我就看枝枝这孩子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如今这么出息。”
  “还有得水,你这闺女真是没白养,这辈子你是享着大福了。”
  “当初谁说养闺女没用的?看看人家这排场,比生十个儿子都顶用。”
  孟得水上次腰板挺这么直,还是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他这人自卑惯了,没想到老了老了,孩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嘿嘿直笑着摆手,“走了啊,大家过年好。”
  轿车发动,喷出一股尾气,消失在胡同口。
  胡奶奶叹了口气,对着旁边人感叹,“这老孟家算是熬出头了,得水两口子命真好。”
  “谁说不是呢?”
  有人酸溜溜道,“早些年孟得水要不上孩子,被人骂绝户头,后面养了枝枝,紧接着半路又要了一个儿子,这俩孩子一顶一的出挑。”
  “要我看孟得水是真有福气。”
  过了一刻钟,胡同里面起风了,晒太阳的邻居们哗啦一声都回到自己家去了。
  没多久,孟老太太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胡同,冻得鼻尖通红。
  孟成才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瓶廉价白酒,一脸的不情愿。
  “奶,大伯真能让咱留下过年?他那脾气……”孟老太太瞪他一眼,“他是我亲生的,他敢不让?再说了,他没亲生儿子,以后还不得指望你养老送终?”
  两人走到孟得水家门口,发现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冰冷的大铁锁。
  孟老太太上去拍门,“老大!得水!开门!”
  拍了半天,只有隔壁的狗叫了两声。
  胡奶奶听见动静,从对面探出头,“别拍了,得水一家早走了。”
  孟老太太愣住,“这大过年的他们能上哪儿去了?”
  胡奶奶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羡慕,“人家枝枝在二环买了四合院,接亲爹亲妈过去享福了。那可是大宅子,三进三出的,听说得好几万块钱呢。”
  孟老太太手里的布口袋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干菜撒了一地。
  “买房了?二环?四合院?”
  孟成才也傻了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胡奶奶,你没看错吧?孟枝枝哪来那么多钱?”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长红电视机听过没?那是人家的厂子。”胡奶奶一脸嫌弃地扫了这祖孙俩一眼,“行了,赶紧走吧,这儿没人。”
  孟老太太站在冷风里,脸皮一阵抽动。
  她想起以前,为了给孟成才攒钱,她没少从老大手里抠搜,甚至想过让孟枝枝和孟成才结婚,这样的话就是亲上加亲。
  那时候陈红梅不同意,她总骂陈红梅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孟枝枝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
  结果现在,她最看不起的丫头片子,买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住不进去的四合院。
  “奶,咱大伯真不管咱了?”孟成才咬着牙,心里那股酸劲儿往上翻。
  孟老太太看着紧锁的木门,半晌才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她喃喃道,“如果孟枝枝没发达还好,你大伯肯定会管我们,但是孟枝枝发达了,你大伯又是个耳根子软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跟着难受了起来,却又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你大伯以后有依靠了,咱……咱以后别来了。”
  她转过身,步子有些踉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孟成才没动,他盯着那把铁锁,心里翻江倒海。
  当初孟老太太想过把孟枝枝许给他,他那时候还想着孟枝枝漂亮是漂亮,但是太瘦了,没个福相,不是个好生养的。
  却没想到如今造化弄人,孟枝枝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孟成才一连着咀嚼了好几遍,他心说,要是那时候点头了,现在开轿车、住二环四合院的人,不就是他孟成才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成才,走啊!”孟老太太在前面喊。
  孟成才恨恨地踢了一脚墙根,这才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房子,突然问了一句,“奶奶,你说孟枝枝都这么发达了,也把大伯给接走了,这房子——”
  自己养大的孩子,他一开口,孟老太太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当即掀了掀眼皮,这是这么多年老太太第一次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多了几分刻薄。
  “孟成才,你想死不成?”
  “孟枝枝当年混的不好的时候,我们姑且都没把那房子给抢过来,她如今混的好了,你想把她爸的房子给抢过来。”说到这里,孟老太太眯了下眼睛,倒三角的眼睛瞧着极为刻薄,她冷笑一声,“孟成才,你想死不要拖累我。”
  这话一落,孟成才瞬间一身冷汗,冷风一吹,他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下来,“我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该痴心妄想,就是不该痴心妄想。
  他起了贪念,但是好在他奶奶把他点醒了。
  *
  小汽车上,周涉川负责开车,孟枝枝坐在副驾驶上,而陈红梅和孟得水则是坐在后面。
  陈红梅还好,她在家属院的时候,坐过不少次小汽车,但是对于孟得水来说,这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有些拘谨四处摸了摸,“这是你们买的?”
  孟枝枝点头,“之前买的。”
  孟得水没说话,他低头细细的打量着每一个角落,过了许久,他这才说道,“枝枝,你现在真厉害。”
  他的闺女做到的这些事情,是他这辈子仰望都仰望不到的。
  孟枝枝回头,她眉眼温和,“爸,你也很厉害。”
  “你和妈能把我养的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孟得水傻笑,他没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没有直接去槐花胡同,而是先去了一趟周家,孟枝枝既然来接自己的父母了,自然也要去问问公婆的。
  在对方对他们不错的情况下,孟枝枝自然不会做出厚此薄彼的事情。
  车子停在周家胡同门口,孟枝枝没让陈红梅和孟得水下车,而是选择她和周涉川回去问。
  年三十的上午十点多,饶是大杂院也热闹得很,家家户户都是红红火火的贴上了对联,唯独周家情绪不太好。
  周母提着一个煤炉子在屋檐底下炖鸡汤,那鸡汤是用来给周红英坐小月子的。
  周母愁眉苦脸的,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她喊了一声,“妈?”
  周母抬头看到是她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欣喜,“枝枝?你们这是?”
  “接你回家过年。”孟枝枝很坦然,“周闯也回来了,全家今年都在槐花胡同过年,我就想着把您和爸也接过去。”
  周母是想去的,但是她不放心闺女周红英,想到这里,她到底是拒绝了,“我和你爸就算了,家里过年也不能没人,我们就在这里过好了。”
  “而且——”她顿了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压低了嗓音,“而且红英这坐小月子实在是晦气的很,你们那是新房子,我就不带她过去凑热闹了。”
  “你们自己过年过的开心就行。”
  孟枝枝还想再劝一劝,周母却已经心意已决,能看得出来她和以前的区别很大,“枝枝,你们自己去吧,我不去了,也免得把红英带过去影响大家的心情。”
  孟枝枝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眼看劝不动,这才作罢,临走的时候,孟枝枝给周母留了一千块,“这钱你留着过年。”
  也是如今手头宽裕了,所以她出手也大方。
  周母也不太想要,孟枝枝说了一句话,“妈,你这么多年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钱你应该拿。”
  一句话说得周母想哭,她不明白明明孟枝枝只是她的儿媳妇,却能让她这般省心,却能体贴她,体谅她。
  而她的亲闺女周红英,却恨不得屡次要她的命。
  想到这里,周母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喃喃道,“枝枝啊,要不是有你们,我是真不想活了。”
  亲手送了小闺女一次又一次去打胎,这场面当妈的真受不了。
  可是,她又劝不动。
  完全属于没办法的那种。
  孟枝枝上前抱了抱她,轻声说,“我给周红英请个人照顾,你去我们那边过年?”
  周母摇头,她擦泪,“她是个怪脾气,我走了,怕是要把家都给砸了。”
  “你们去吧。”
  孟枝枝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朝着周涉川说,“要不要等下以权压人试下?”
  周红英如今彻底陷了进去,成了一个恋爱脑。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从陆长城那边掐了。
  孟枝枝只有钱,怕是压不了陆长城,所以她便想着从周涉川这边出手。
  周涉川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听到这话他回神,“我想过。”
  “一会我送你们回去后,我去找下陆长城。”
  解决不了周红英,只能从陆长城这边解决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瞧着周红英也不蠢,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当年周红英和陆长城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几分理智。
  那是奔着攀高枝去的。
  如今倒是赔了个底朝天。
  周涉川没说话,孟枝枝就自己回答了,“陷入爱情的女人,好像都被冲昏了头脑。”
  周涉川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
  孟枝枝似笑非笑,“你是想问我也是吗?”
  周涉川点头。
  孟枝枝,“你觉得呢?”
  周涉川没说话,他想说,他觉得枝枝不是。
  他甚至觉得枝枝是一阵风,一阵他抓不住的风,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样。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这话说出来太伤感情了。
  他没多言,只是随着孟枝枝上了车子,周涉川的情绪并不平静,车子一路疾驰抵达槐花胡同146号。
  周涉川目送着他们下车,他则是开着车子,直接去了陆家,说起来陆家其实离他们这边并不远。
  开车转个弯就过去了,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陆家很热闹,朱红色的门口贴着红彤彤的对联很是喜庆,说一句张灯结彩也不为过,陆家在欢天喜地的过年。
  周家的门口却连对联都没贴,周母没心情。
  周父也没心情。
  所以,陆家和周家简直是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周涉川站在门口,他没说话,还是陆家的人出来送客,见到了周涉川本想赶走他,但是瞧着他气质不凡,这才犹豫了下,“同志,你找谁?”
  周涉川看了他一眼,“我找陆德维。”
  陆德维是陆长城的爹,也是陆长城能够潇洒至今的依仗。
  对方听到他张口就喊自家当家人的名字,当即皱眉,“同志,我家陆同志不随便见人的。”
  周涉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神带着几分威压,“现在不见,那下次见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模棱两可的话,却给人一股无声的威压,对方顿了下,立马说道,“您贵姓,我回去和我家陆同志说一声。”
  “姓周。”
  这话一落,对方立马知道他是谁了,拔腿就走,三分钟后,陆德维和陆长城一起出来了。
  一路上过来,陆德维就有些生气,把陆长城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在看到是周涉川的时候,他脸色顿时巨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长城。
  陆长城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陆德维走在前面,主动冲着周涉川伸手,“可是周团长?”
  他调查过周红英的家世,她出身小户人家,但家里这几年出了几个厉害的兄弟姐妹。
  周涉川低头看了一眼陆德维伸过来的手,他没接,而是直接忽视了,这让陆德维有些不是滋味。
  陆长城向来被人捧着,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他当即便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是周红英的大哥,你不必来我们这里摆脸色。”
  “周红英的一切,都是她志愿的,我从来没有强迫过她任何事。”
  周涉川鹰隼一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北风呼啸,吹起了他的头发,也露出了一张过于冷峻肃然的面庞。
  今年三十七的周涉川,已经有了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语气冷淡,“若她不是自愿的,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
  这话一落,周围的气势瞬间变了,甚至有了几分剑拔弩张。
  这让陆长城脸色巨变,“你什么意思?”
  周涉川没看他,因为陆长城还没有资格和他说话,他把目光看向了陆德维,“陆长城乱搞男女关系,同样,陆主任也中饱私囊了不少。”
  “如果我想——”他指着陆家的门第,“陆家的靠山应该没了。”
  陆家没了靠山,还拿什么傲气?
  陆长城下意识道,“你敢!”
  周涉川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和陆德维安静地对视着,明明他还年轻一筹,可是他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对方。
  陆德维到底是败阵下来,“周团长,请。”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大年三十谁都不想闹得太难看。
  周涉川拒绝了,“就在门口吧。”
  事到如今,他也不嫌家丑不可外扬了。
  陆德维瞧着周围的邻居,都在张望,他额头青筋乱蹦,压低了嗓音,主动求和,“周团长,我知道你担心你妹妹,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家长城的错,这样成吗?”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身段,“我让我家长城娶了你的妹妹?”
  其实,他早都有这个意思了,但是架不住陆长城自己不愿意。
  能免费白玩这么多年的女人?
  为什么要娶回家?
  周涉川冷笑了一声,“他娶?我妹妹就嫁?”
  陆长城对这方面很有信心,“我确定,只要我愿意娶,周红英一定愿意嫁。”
  这是他和周红英能拉扯这么多年的关键。
  周涉川拒绝的干脆,“她愿意,我不愿意。”
  冷风吹起了他系在胸前的围巾,露出了一张过于淡漠的面庞,“陆长城,你该不会以为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是来让你娶我妹妹吧?”
  陆长城愣了下,“难道不是?”
  不是的话,周涉川为什么这般大费周章?
  陆长城不懂。
  周涉川,“我只有一个要求陆长城滚出首都,不许再出现在周红英的面前,也不能和她有任何联系。”
  “但凡是让我知道,你和周红英还有任何藕断丝连,你放心,陆家到此为止。”
  周营长拿陆家没有办法。
  但是周团长可以。
  到了他这个地步,有点人脉关系真不难,但是周涉川向来不爱以权压人。
  直到今天,他终于破例了。
  陆长城下意识道,“我才不要离开北京。”
  他是北京土著,背靠陆家在北京的话,那简直是如鱼得水,可是离开北京的话,那就等于是自断一臂。
  周涉川,“你以为我是和你商量?”
  他抬头看向陆家门框上的牌匾,语气冷淡,“那陆家就做好准备吧?”
  做什么准备?
  陆长城没听明白,但是陆德维听明白了,他当即从台阶上追下来,“周团长,周团长,有话好好说,实话说宁毁十桩庙,不毁一桩婚,既然俩孩子互相喜欢,不如就让他们结婚好了。”
  周涉川,“早干嘛去了?”
  但凡是陆家早些年提出这个要求,必然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涉川的语气很平静,“陆长城滚,陆家在,陆长城不滚,陆家不在。”
  “你们自己做选择!”
  陆德维还有选择吗?
  周涉川早已经把他们的后路给堵死了,他喃喃道,“周团长,我敬你也是个人物,我们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周涉川是军部的,而他是单位的,两人根本不是在一个系统。
  周涉川没听他说什么话,只是冲着陆德维说,“明天早上大年初一,关于你中饱私囊的证据,会在余纪检的办公桌上。”
  这话一落,陆德维的脸色巨变,“周团长,有话好好说。”
  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还想商量的样子。
  他当即一把拽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陆长城,不用周涉川说,一脚就踹了上去,“还不给周团长道歉?”
  这一脚踹得狠,陆长城当场跪在青石板上,噗通一声,他痛得面目全非。
  “爸!”
  声音都跟着凄厉了几分。
  陆德维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周团长,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会把他给送走,这辈子他都不会出现在北京。”
  周涉川没说话。
  陆德维只能退一步,“下午,今天下午,我就让他离开。”
  周涉川还是没说话。
  陆德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现在立刻马上,我现在就送他走。”
  周涉川盯着他看了一会,“你的答案给的太迟了,我不满意。”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了陆长城的脚踝骨上,咔嚓一声,“我要你一条腿!”
  这只是利息。
  第154章
  陆长城惨叫一声,陆德维脸色巨变,他猛地上前一把把陆长城护在身后,“周团长,你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周涉川收了脚,他面色冷静,“过分?陆长城在外面玩女人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过分过?”
  这下,陆德维瞬间哑口无言。
  自家儿子在外面的风流债,他是知道的,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玩可以,但是娶进陆家的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的。
  以前也都是没问题。
  直到这一次,不止是被人威胁,还被打上了门,陆德维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跟着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做人留一线,日后——”
  他话还没说完,周涉川掀了掀眼皮子,“需要我把周红英这么多年来打掉的孩子,送到你们家门口吗?”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说陆德维了,就是陆长城都忘记了痛,他的唇抖了下,“周周周、团长。”
  他和周红英之间这么多年,打了六七个孩子了,如果真按照周涉川说的,给他送到家里来。
  那他这辈子可能都出不了这个门了。
  他担心自己出了门,就被这群孩子给生撕了去。
  因为周红英每一次怀了孩子到最后问他要不要,陆长城都说不好。
  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以前做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
  被周涉川这么一提,他反而还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周涉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害怕?”
  他还以为这个男人,这么多年打掉数个孩子,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陆长城没说话,周涉川低头看了看手表,“今天之前,他如果没离开首都,明天早上陆主任的秘密,一定会出现在余纪检的办公桌上。”
  这是最后通牒。
  说完这话后,周涉川不去看对方是什么脸色,转头就直接离开了。
  徒留,陆德维一个人站在原地,呼吸此起彼伏,到最后终于是忍无可忍,他终于是一巴掌扇在了陆长城的脸上,大吼一声,“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长城本就腿疼,这会还挨了一巴掌,一直没敢出来的陆母跑了出来,一把护着了儿子,转头朝着陆德维说,“你不敢对姓周的发脾气,只敢对我家长城发火。”
  陆德维气得又想扬起巴掌了,他厉声喝道,“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惯着他,他至于成为现在这样吗?”
  陆母不背这个锅,瞧着自家儿子脸色通红,她就有些心疼,“这孩子是这样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周红英就是狗肉上不得台面,谁知道周家那个破落户,这两年能够起来成这样的?”
  到了现在为止,她还是不觉得自家儿子有什么错。陆德维算是明白了,自家好好的一孩子为什么被养成这样了。
  他掐着眉心,深吸一口气,“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他给我送走。”
  陆母愣了下,“还真要听那个周团长的?”
  陆德维咆哮,“不然呢?难道你想着我掉乌纱帽吗?”
  这下陆母也意识到严重性了,她喃喃道,“今天年三十呢,就不能过了年三十再走?”
  “不能。”
  陆德维扬起巴掌,“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送走,往后他要是再出现在陆家,我告诉你,我陆家完了。”
  他这个年纪了还怎么可能往上升了?
  但是周涉川不一样,他还年轻意味着他还有着无限可能。
  听到这话,陆母虽然不舍,但是也只能把陆长城送走,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我都说了,让你找个小户女,这样也好拿捏下。”
  “你不听,非要和周红英藕断丝连,这下好了,连老家都待不下去了。”
  陆长城内心苦涩极了,他和周红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到最后,开始也有两年的甜蜜日子,可是到了后面他就腻了。
  但是架不住周红英是个偏执狂,怎么都甩不掉。
  他就只能勉强继续下去,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不光只有周红英一个女人,这件事周红英也知道。
  陆长城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腿上传来的痛意,真切地告诉了他,他没有回头路了。
  周涉川的出现一下子把他的后路都给斩死了。
  陆长城喃喃道,“爸,周红英很听我的话,你说我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陆德维给一口打断了,“你想都别想,你以为周涉川在乎他那个妹妹吗?他不在乎的,他在乎的是周家的脸面受到了损伤。”
  “陆长城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再去找周红英,真惹急了周涉川,我怕他手刃你的心思都有了。”
  “你以为当兵的都是白当的?像是周涉川这种白手起家,一路爬到团长位置的男人,谁手里还没沾上过几条人命了?”说到这里,他猛地提起陆长城的衣领子,“你要是真想活,那就快点滚。”
  陆长城咽了下口水,跌跌撞撞地转回院子去收拾东西,腿疼得厉害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陆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德维猛地瞪了过来,“你在求情,你也滚!”
  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心里真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陆母这才作罢,她喃喃道,“实在不行,就不能让长城把周红英给娶了吗?”
  陆德维冷笑了一声,“你想娶,人家肯嫁吗?”
  “按照周涉川的意思,他妹妹就是烂在家里,也不会嫁给长城了。”
  这下,陆母也没了声音。
  *
  周家,周红英自从把这个孩子打了以后,整个人都是郁郁寡欢的,以前她也打过孩子,但是那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自己还年轻,还有无数个可能。
  可是这一次打完孩子后,大夫清楚地告诉她,她以后在也不能生孩子了,这对于周红英来说,绝对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因为她不能生孩子以后,她非常确定陆长城不会再要她了。
  “还哭什么?”
  周母看得心烦,“这一条路不是你自己走的吗?当初我就和你说了,陆长城不是良配你不信,非要和他厮混,现在这个结果不是你求仁得仁吗?”
  作为最亲的人,她总是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而且还会拿着最为锋锐的刀子,把对方扎的鲜血淋漓。
  周红英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妈!”
  她喊妈,周母却不想听,她也低头抹泪,“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你看你大嫂二嫂多清醒,再看看你这个恋爱脑,我真是恨不得没生你。”
  她这么多孩子里面最是偏疼周红英,可是过的最不好,最让她操心的也是周红英。
  周红英哭得不行,周母问她,“你以后想怎么办?”
  周红英下意识道,“等我好了,去找陆长城。”
  周母听到这话,她就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去找吧,周红英,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你妈我这最后一次伺候你小月子,你觉得我还能活几年?”
  “以后你有个三长两短,陆长城又不要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周红英没说话,周母气得要命,转头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吹冷风冷静去了。
  只是,看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再看到就他们家门口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周母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正当她哭的时候,周涉川开车回来了,瞧着周母在哭,他便把周母一起领到了屋内。
  周红英也在哭。
  周涉川对于这一幕熟视无睹,他瞧着人都齐了以后,他这才冷静地说道,“我刚去了陆家。”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轻飘飘道,“打断了陆长城的一条腿。”
  这下,周红英瞬间从炕上坐了起来,“哥!”她声音很是不满,“你怎么能打断陆长城的腿?”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从周红英的脸上,最后移到了她的肚子上,“你为了他打了这么多孩子,他不心疼你,我打断他一条腿,你就心疼了吗?”
  “周红英,你天生就是这么贱的吗?”
  周涉川这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他也不会去干预兄弟姐妹做的决定。
  除非对方遇到了危险。
  一如当年的周闯和周玉树,又如现在的周红英。
  周涉川这话着实不算是客气,这话一落,周红英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她死死地抓着被褥,手背上青筋泛起,“大哥!”
  几乎是咬着后牙槽说的这句话。
  “你这样做,我和他不会有以后了。”
  到了这一步,周红英还是固执己见,她甚至都没想过和陆长城分开。
  周涉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不会有以后了。”
  “陆长城会彻底离开首都,他如果出现在首都,陆家就完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极为冷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周红英,你说在陆长城的眼里,你和陆家谁重要?”
  周红英怎么可能比陆家重要。
  她在陆长城的眼里就跟一个玩物一样。
  “大哥!”
  周红英拿着枕头扔了过来,往周涉川身上砸,“谁让你管我的事情的?这是我和陆长城的事情,谁让你管的?”
  枕头没砸到周涉川的身上,被他避开了,他没说话,只是提起周红英的衣领子,就要把她给扔出门外。
  却被周母给拦着了,她苦苦哀求,“老大,你妹妹还在坐小月子,她吹不得冷风。”
  周涉川,“她吹得。”
  他就把周红英给丢了出去,“既然嫌弃我们不该管你的事情,那你就不该回来。”
  “毕竟,我们不是一家人。”
  周红英被扔在了外面,她坐在地上冻的浑身发抖。
  周母还想求情,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她是被你一手惯成这样的。”
  “不是你,周红英如今不会这样。”
  这话一落,周母就像是原地生根了一样,再也没敢动半步,她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
  周涉川没接话,而是看着被冷风吹到脸色发白的周红英,“想清楚了吗?”
  “知道我为什么能管你的事情吗?”
  “因为你每次出事,都在找周家人兜底,等你什么时候,不用周家人给你兜底的时候,就是我不用再管你的时候。”
  周红英被冻得牙巴骨都在打颤,她想裹紧身上的衣服,但是没用,周围的冷气抑制不住地往骨头缝里面冒。
  “周红英,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擦屁股。”
  周涉川留下这话,他转头就走,周母立马扶着周红英往屋内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脾气,你何苦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争论?”
  周红英被冻得发麻,她喃喃道,“妈,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打断陆长城的腿?凭什么把陆长城赶走?”
  这话一落,周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我真恨不得你大哥是打断了你的腿!”
  这一巴掌扇过来,周红英也懵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你如果还是这般执迷不悟,就如同你大哥说的那样,这是最后一次,周红英,如果还有下次,周家的这个大门你还是别回来了。”
  次次擦屁股,擦到最后周母自己也不想擦了。
  周红英躺在床上落泪,她给自己找衣服,“我去见一面陆长城。”
  周母是真觉得她执迷不悟,她转头一把把房门给锁了,又喊来了周父,“你看着窗户,我看着门,今天周红英要是能跑出这个家,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看得出来周母已经被周红英这个女儿,伤透了心。
  房间内的周红英在听到这话后,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她蒙在被子里面哭。
  她对陆长城投入的太多了。
  她没有回头路了。
  *
  周涉川再次回到槐花胡同146号,这边很是热闹极了,俩孩子满院子的跑,一边堆雪人,一边摘腊梅。
  孟枝枝,赵明珠,陈红梅,都在厨房忙活,周野在收拾零碎的东西。
  周闯在劈柴,孟玉树在帮俩孩子搭雪人。
  孟得水在扫雪。
  看到这一派繁忙的景象,周涉川心里那最后的一点戾气,也跟着散了。
  他一进来,就被周宁平和周宁安发现了,两人飞快地跑了过来,“爸爸,你去哪了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周涉川挨个牵着,“我回了一趟奶奶家。”
  至于去陆家的事情却没和孩子说。
  周宁安问,“奶奶不来吗?”
  小姑娘开了年就十三岁了,眉目如画,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周涉川摸摸她的头,“她不来,奶奶在家照顾姑姑。”
  周宁安立马明白了,“姑姑还舍不得那个男人对吗?”
  虚岁十三岁的周宁安,已经开始接触这些了,她其实想不明白小姑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很认真道,“安安,以后不要像你小姑姑那样。”
  周宁安吐了吐舌头,“我才不会这样呢。”
  她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会值得她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而且还是反复伤害自己的身体。
  周涉川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探究她这话里面的真实性,周宁安理所当然道,“爸,我不耍别人就好了,你觉得有哪个男人能耍我?”
  周宁安的情商几乎是继承了孟枝枝的,而且,因为条件好的缘故,周宁安其实有些眼高于顶。
  她有自己的傲气。
  宁愿注孤身,也不会让自己弄到小姑姑这样,头破血流,还伤害身体的地步。
  周涉川一想也是,周宁安可是四岁去读托儿所的时候,就能把那一群小男生溜得不知道北。
  周涉川想了想,“话先别说的这么早,等你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先记得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一看。”
  孟枝枝听到动静出来,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有些无奈,“周涉川,安安过了明天才勉强虚岁十三。”
  周涉川,“趁早教,我怕教晚了。”
  别到时候晚了,就一切白搭了。
  周宁平趁机说了一句,“爸,还是别担心安安被别人耍了,我要是你,我就担心安安耍别人耍太多了,到时候被上门来找负责。”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妹妹,是有点渣女属性在身上的。
  周宁安,“……”
  上去就把周宁平一顿狂揍。
  看到她这般不开窍的样子,周涉川反而还放心了不少,他冲着孟枝枝说,“我们家出一个周红英,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要是他家安安也是这样,周涉川怕是连头顶的帽子都不要了,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去才好。
  安安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放心,不会的,你闺女精的跟猴一样。”
  “她才不会做周红英这种蠢事的。”
  周涉川希望是这样的。
  孟枝枝问他,“怎么样了?”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孟枝枝蹙眉,“杀人犯法,让陆长城离开北京,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周红英,既然她脑袋还是不清醒,那就不要管她了。”
  “让爸妈也想办法,从北京离开,他们都走了以后,周红英没了依靠,尝尽了人情冷暖,自然会清醒的。”
  打不醒,骂不醒。
  这种事情只有她自己想开了,才有用。
  至于别人的办法,都只是隔靴挠痒。
  周涉川嗯了一声,“她的事情,就此作罢了。”
  因为周红英,周家的几个孩子其实从小过的都不算好,周玉树更是以命换命,成了孟玉树。
  对于这个妹妹周涉川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孟枝枝歪头,“过年吧。”
  “今年过年在新家,难得这么热闹。”
  周涉川点头,他得承认有孟枝枝在的地方才是家,连带着氛围都是不一样的。
  和周家的死寂不一样,这个家鲜活,热烈,温暖。
  这一顿年夜饭除了周父和周母没来,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就连身体不太好的司徒怀,都跟着喝了一杯温黄酒,一杯黄酒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司徒怀昏昏沉沉的,双脚打飘,还是孟玉树送他回了卧房,孟枝枝在前面带路,“你俩的房间在一起就隔一道墙,玉树,晚上多看着点司徒老师。”
  孟玉树点头,等孟玉树把司徒怀安置好后,他一回头瞧着孟得水在门口等着他,那目光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孟玉树如今越走越高,越走越远,对于孟得水来说要不是,户口本上还清晰地多了一个名字。
  孟得水几乎要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儿子了。
  孟玉树轻轻地关上门,他冲着孟得水喊了一声,“爸,我们去喝一个?”
  这正中孟得水下怀,他点头,“好。”
  孟玉树去了厨房,转头烫了一壶黄酒,至于那个二锅头被他单独收了起来,孟得水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喝二锅头了。
  厨房里面还有切好的卤煮火烧和花生米,他端了两盘子出来,和孟得水一起坐在堂屋,生了一个炭盆子。
  烤着火,喝着酒,吃着花生米。
  这是孟玉树少有接地气的时候,“爸,我研究生毕业了,现在在我老师手底下读博。”
  孟得水听不懂这些,他就只觉得孟玉树读了好多年的书了。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读博是什么?”
  孟玉树给他倒了一杯酒,语气不骄不躁,“就是读书,一直在读书。”
  “读书很费钱的,你有钱吗?”
  孟得水朝他走了一杯酒,顺带问了一句。
  孟玉树点头,“有。”
  “我姐给我分了不少红。”
  孟玉树一个学生手里就攒了十多万块钱了,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在孟得水面前他喊的是姐,但是在周涉川面前,他喊的是大嫂。
  说到这里,孟玉树从身上掏出来了个信封,朝着孟得水推了过去,孟得水下意识道,“这是什么?”
  孟玉树没解释,只是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爸,这是我给你的养老钱。”
  他笑了笑,眼里闪着光,那个曾经阴郁自卑到绝望自杀的周玉树,如今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后我养你啊。”
  第155章
  孟得水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情感,他这辈子子女缘分薄,可是老天似乎待他不薄。
  哪怕他这辈子不需要儿女来养,可是在听到这话后,心里还是会高兴,会感动。
  孟得水没说话,一连喝了三杯酒,三杯酒下肚,整个人都晕乎乎起来,他看着孟玉树在那傻笑,“我孟得水这辈子有你,有枝枝,是我的福气啊。”
  “而我的福气都是红梅带来的。”
  好像他这辈子从娶了陈红梅开始,日子就慢慢好过了起来。
  陈红梅和孟枝枝在门后面,听到这话,孟枝枝去看陈红梅,陈红梅低头擦眼泪,“你爸这人最在乎别人说他绝户头。”
  “如今老了老了,反而儿女双全了,我敢确定现在就算死了,也死而无憾。”
  孟枝枝呸呸呸了两口,“大过年的不兴说这种话。”
  陈红梅嗯了一声,等了一会瞧着孟得水把心里话吐的差不多了,也醉的够呛后,她这才出去把孟得水给扶了过来,到了房间里面,安置好了这才出来。
  要守年夜呢。
  喝醉的人都进屋休息了,唯独留下没喝醉的人都在堂屋看春晚,堂屋里面放着的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是周闯从羊城回来的时候带的,也是他和孟玉树,送给嫂子搬新家的礼。
  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在堂屋里面打开的一瞬间,春晚便开始播放了,当瞧着那画面上不断切放的长红电视机logo,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定格聚焦在电视机画面上。
  周闯喃喃道,“大嫂,去年的春晚的广告,到今年都还有用。”
  孟枝枝喝了一口水,她目光却没移开过,“当初明台长和我说的是五年。”
  也就是说这种广告会给他们打五年。
  从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二年,过了这个时间以后,他们还可以继续和电视台续约。
  周闯,“那今年春晚过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又要迎来一波出货量增长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出货量够吗?”她放了两个橘子,几个花生放在炭盆子里面烤。
  周闯,“够的,现在长红制造厂的生产链已经完全自给自足了,有顾工在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是经过多年的磨合才有的效果。
  “除此之外,我们平日里面也有攒库存,平日的库存也足够我们支撑过春节这一波销量高峰期。”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
  她晓得长红制造厂这边已经彻底步入正轨,她拿着火钳给橘子翻了个面,空气中烧出了一种酸酸的水气,这才不紧不慢道,“既然长红制造厂有人管,那今年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她笑了笑,“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在忙忙碌碌,几乎很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这是实话。
  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明珠,又或者是周闯,他们都在紧急的奔跑当中。从未停下来过,也不敢停下来。
  周闯顿了下,他给安安剥了一个烧橘子,自己手弄的脏乎乎的,给安安的橘子却是干干净净的。
  他说,“我想想,看看顾工如果能搞定的话,我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孟枝枝点头,也没有勉强他,她看完了春晚后,这才回去睡觉。
  他们屋子里面十多个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个房间,而且还是宽阔,体面的房间。
  这在十多年前,是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涉川不敢想。
  周野也不敢想。
  甚至包括周闯和孟玉树,他们都很难想象在多年后的北京,他们能够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屋子。
  这是少年时代的他们,从未敢想过的事情。
  以至于这一晚上,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闯,他们都有些内心复杂。
  唯独周野没有反应,他躺在大炕上,从这头滚到那头,忍不住朝着赵明珠扑过去,“明珠,软饭真好吃啊。”
  这辈子他爸妈没做到的事情。
  他没做到的事情。
  他家明珠做到了。
  他还吃上了。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想直接睡觉,但是周野却是个不安分的,开始上下其手起来。
  赵明珠按着,周野委屈,他睁着一双桃花眼,三十多岁的周野多了几分岁月沉淀才有的气质。
  是洁净,也是倜傥,又或者是张力。
  “明珠,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赵明珠,“昨晚上才在一起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周野在赵明珠面前从来都不要脸,他说完后就扑了过来,这般一弄,赵明珠身上也有几分燥热。
  两人很自然地就滚在了一起,到了最后一哆嗦,赵明珠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没带套?”
  周野眼神迷离,“我们不是好多年没带过了吗?”
  反正也怀不上,既然如此,那就放飞自我好了。
  赵明珠这才想起来,她掐了掐眉心,大口大口地呼吸,周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声问她,“明珠,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赵明珠今年三十五了,不算是年轻了。
  同样的周野也是。
  赵明珠没说话,她抬手捂着周野的眼睛,好一会才说,“我俩在一起挺好。”
  周野没说话,只是趴在她的脖颈处,低声说道,“明珠,对不起。”
  明珠是可以生孩子的,但是他不行。
  以至于拖累了明珠这么多年。
  赵明珠看得很开,“我们现在就挺好。”
  这是实话,她看到了枝枝好多次都是因为孩子而妥协,而她不会。
  她和周野不管在任何时候,优先考虑的都是自己。
  这就是区别。
  作为枕边人周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两人抱着就像是相互取暖一样。
  隔天一早大年初一,按理说他们这种新家应该是不会有人过来拜年的。
  就连里面住着的人也是,也没啥亲戚。
  他们就是一群聚在一起的亲人,有些人有血缘关系,有些人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却因为三观脾性相投,所以才能在一起过年。
  在孟枝枝看来,他们在一起过年的人,或许更像是他们亲手筛选过的亲人。
  以至于,孟枝枝甚至都没想到过,大年初一早上会有人和他们拜年。
  当然,赵明珠也没想到过。
  可是,确实是有人来了。
  是赵明玉,他提着挂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一个人敲开了槐花胡同146号的大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其实都有些意外,不过在看到门口立着的赵明玉时,他明明是个极为体面的人,此刻却浑身上下透着不体面。
  手腕上挂着长长的一块五花肉,足足有小一米,其他的还提着一包又一包的牛皮纸,里面装的有桃酥,牛肉。
  以及两瓶茅台,两袋白糖,两瓶罐头,两罐麦乳精,一盒巧克力。
  这些东西足足把赵明玉给装了个严严实实,他整个人躲在东西后面,探出头,露出一张年近四十却依然文雅的面庞。
  “明珠,新年快乐。”
  这应该是赵明玉和赵明珠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给对方拜年。
  而且还是上门拜年。
  砰的一声。
  赵明玉的那一张脸,和他的声音,以及他带来的这些东西,似乎在赵明珠的脑袋里面绽放出了一阵烟花来。
  赵明珠垂下眼睫,压住了百般情绪,她这才抬头看了过来,“大哥,新年快乐。”
  若是赵明玉细看,似乎还能发现赵明珠泛红的眼角。
  赵明玉提着大包小包进去,周野站在一旁顺势接了过去,赵明玉扫了一眼院子,这才感慨道,“我早都想和你拜年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妹两人一直分隔两地,想拜年也拜不了,如今倒是好了。”
  他似乎很喜欢眼前的这一幕,他冲着赵明珠说,“往后你若是住在这里,我随时下班了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珠顿了下,她一脸真诚,“只要我在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玉嗳了一声,“那不介意我中午留一顿饭吧?”
  赵明珠领着他往屋内走,一听这话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赵明秋来了?”
  赵明玉点头,“她来了,把她的老公孩子全部都带来了,还有她的公婆也来了。”
  林家人几乎占了赵家半壁江山。
  连带着他这个赵家正经人,都没地方待了,索性还不如出来给妹妹拜年,还能乐呵乐呵。
  赵明珠听完这话,端详了下他,赵明玉被看的不自在,他便扯了扯袖子,“怎么了?我今天穿的不体面吗?”
  赵明玉如今从日报社转到了电视台,算是出现在台前的人了,如果不体面那可不行。
  “那倒是没有。”
  赵明珠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结婚生个孩子?”
  林家人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想要吃绝户,无非是觉得赵家后继无人,不管是赵明玉,还是赵明珠都没有孩子。
  唯一有孩子的便是赵明秋,她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将来回到赵家,就能继承赵家目前的一切。
  以前赵明珠问这话,赵明玉都是拒绝的干脆,唯独这次,他有些脸红,赵明珠和孟枝枝都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这是有情况啊?”
  赵明玉轻咳一声,白皙的面容上泛着红,清俊文雅,“有一点,我过去后领导给介绍了个同事,对方是播音员,我想着和对方试一试。”
  “这是好事啊。”
  赵明珠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你如果有合适的对象就结婚,顺带再要个孩子,等你有了孩子以后,赵明秋和林家人的那些想法,就全部都没了。”
  赵明玉若有所思,“那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赵明珠看的很直接,“解决现在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你结婚生孩子。”
  赵明玉,“那我下次把对方带过来给你看下。”
  赵明珠,“你俩合适就行,不用带给我看,不过,你真有这个想法就速度,别耽误了人家女同志。”
  赵明玉心里有数,他这人也是厉害,大年初五这天就把他女同事给带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还懵了下,但是在看到那个女同事的时候,她也懵了下,“于同志?”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的时候,还和于同志对接过。
  于同志点头,她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玉,“你妹妹是赵同志?”
  赵明珠同志?
  整个电视台是没有人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的。
  赵明玉点头,“是她。”
  于同志生了一张银盘脸,大眼睛,是那种很大气的五官,她好一会才说,“如果你早点说你亲妹妹是赵同志,或许我们两个孩子都有了。”
  赵明玉,“……”
  赵明珠,“……”
  赵明珠绝对没想过有一天她大哥结婚,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见他们两人不信,于同志说,“真的。”
  场面安静了下,赵明珠和孟枝枝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于同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当场就说,“赵明玉,你看看要是不讨厌我,我们下午就去领个证吧。”
  于凌霞是七七年的高考生,后面被分配到电视台,这几年一直想着往上爬,这一耽误就是五年,错过了最佳结婚年龄。
  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但是架不住后面电视台来了一个赵明玉,三十七还没结婚,长得也不磕碜,还挺爱干净,又是首都本地人。
  其实到了于凌霞这个地步,她已经不太挑了。
  在她看来说喜欢有些奢侈了,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赵明玉都是最适合她的人了。
  当然了,她也不讨厌对方就是了。
  赵明玉脸色通红,“于同志,这会不会太快了?”
  于凌霞,“我还嫌慢了。”
  赵明玉,“……”
  她这人干脆,便直接问了,“我今年三十四岁了,若是今年结婚,运气好年底生一个崽子,刚好满三十五,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要去投入工作了。”
  “孩子生了给你父母带,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和你结婚。”
  赵明玉没说话。
  赵明珠拍了他一巴掌,“孩子生了,没人带我给你俩请保姆,还让我父母带做什么?多一层婆媳关系,还多好多事。”
  像是于凌霞这样干脆的人,错过就没有了。
  所以赵明珠比赵明玉果决多了,“嫂子,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要是看得上我哥,你俩下午就去领证。”
  于凌霞非常喜欢赵明珠这样的人,她喃喃道,“我先看上的是你。”
  就赵明珠这个性格当小姑子,绝对不会给她找麻烦。
  赵明珠,“……”
  赵明玉,“……”
  三十多岁的赵明玉,已经不像是二十出头那般优柔寡断了,他瞧着既然明珠这样看得上,他也不讨厌对方,那就试下。
  “那我们下午去领证。”
  他答应的也干脆。
  于凌霞嗳了一声,“结婚后住你家可以,住单位给我分的房子也行。”
  于凌霞比赵明玉先来电视台六年,职别还比对方高,所以一早就分了房子。
  赵明玉,“可以,但是先回来住,免得赵家那么大的房子被外人抢了去。”
  这个外人不是赵明秋,而是指赵明秋身后的林家人。
  于凌霞一听就皱眉,“还有人抢你房子?”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当即冷笑一声,“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要不怎么说是个文化人呢,骂人根本不带脏字的。
  “走了,我带你去搞。”
  两人就这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赵明珠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一阵热闹,她冲着孟枝枝说,“我大哥这样的人,就得找于同志这样的性格的老婆。”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投广告的时候,就是和于同志对接的,当初她们三人也算是一见如故。
  都觉得对方很合脾气。
  孟枝枝想了想,“确实。”
  “就是不知道会在你们家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她揣了一把瓜子,喊赵明珠,“去看看?”
  赵明珠,“看看就看看。”
  反正这几天没事,两人还喊了孩子一起,至于周涉川和周野,则是留在家里干活了。
  赵明珠和孟枝枝过来的时候,赵明玉和于凌霞已经领了结婚证,按理说人家民政所还没开呢。
  但是架不住于凌霞有面子,单独找了熟人让对方给她走了后门。
  大年初五的就把结婚证给领了。
  拿了结婚证的第一件事,赵明玉就带着于凌霞回家了,赵明秋带着林家人大年初一来家里拜年,这都大年初五了,还没离开呢。
  林家人多啊。
  上面两个公婆,下面有赵明秋和她爱人,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浩浩荡荡的一家子全部都吃赵家的,住赵家的,主打一个分币不出。甚至,他们还把赵家的财产看成了自己的。
  没见到吗?
  赵明秋在给最小的孩子成成使眼色,“成成,去给姥爷再拜一个年,祝姥爷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拜一次年,给一次红包。
  赵明
  秋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成成刚要拜年,赵明玉和于凌霞就回来了,于凌霞高声好奇地问赵明玉,“你妹今白天回娘家拜年啊?”
  赵明玉很自然道,“没有,她是初一回来拜年的。”
  “那就奇怪了,怎么这都初五了,还在让孩子给姥爷拜年?”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脸色顿时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凌霞,“你是谁啊?管我们赵家的事做什么?”
  “你还知道你姓赵啊?”
  于凌霞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来之前她就已经清楚了赵家的情况。
  所以她也不客气。
  “你是姓赵,这一屋子的人都姓赵吗?”
  于凌霞十分纳闷,“这天底下闺女回娘家拜年的,带老公孩子也正常,但是带公婆一起啃娘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话一落,一下子把赵家最后一点遮羞布,也给撕了下来。
  赵母虽然不喜欢小闺女把公婆带回来过年,但是也知道小闺女日子不好过,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她之前的装聋作哑,却被于凌霞一下子给撕开了。
  “这是我赵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赵母不认识于凌霞,赵明秋当然也不认识。
  于凌霞嗤了一声,朝着赵明玉说,“赵明玉,早知道你家是一本烂账,我就不和你领结婚证了”。”
  她扯着赵明玉的手腕子就往外走,“走了,现在去离婚。”
  “对了,你们把赵家的牌匾也改一下,改成姓林是最好的。”
  “还有,把这三个孩子的姓改一下,让他们也姓赵。”接着不等他们回答,于凌霞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们是这三孩子的爷爷奶奶吧,我一说让孩子改姓,瞧瞧你那脸色都跟死了爹娘一样。”
  “既然不愿意让孩子改姓,这也简单啊。”
  于凌霞冲着赵明玉说,“回去啊,给你家祖宗改姓啊?把你爷爷奶奶,曾爷爷曾奶奶的姓全改了,改成姓林的多好?”
  “这一改,到时候你爸和你也把姓改了,都是林家人,都是一家子。”
  “刚好,你和你爸在外面上班打工赚钱,也还能养了林家的孩子,反正也不是外人,大家都姓林,对吧,公爹?”
  这话就很杀人诛心了。
  赵父的脸色都绿了,而且还绿的可怕。
  他要是敢把祖宗的姓从赵,改成姓林,怕是祖宗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就怕祖宗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打他。
  赵父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脾气,“明玉,这位是?”
  赵明玉微笑,“这是我刚领证的媳妇,于凌霞。”
  赵母刚准备指责自己儿子怎么能胡乱娶媳妇呢?
  他们这种门第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玉说,“凌霞在首都电视台上班,是一级主任,也是我顶头上司的上司。”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于凌霞的来头这么大。
  赵母当即就干笑了一声,“儿媳妇啊,我瞧着你就是人中龙凤——”
  这真是一急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于凌霞淡淡道,“人中龙凤不至于,不过——”她扫了一眼赵明秋,还有林家其他人,“我今天倒是见到了真正的人中龙凤。”
  “女儿出嫁后,带着公婆上下十多口人来啃娘家,我还是第一次见。”
  赵明秋的脸上火辣辣的,她能带这么多人回家吃饭,住在娘家,完全是因为大哥赵明玉没结婚。
  而且她和自己爱人也算计的很好,她大哥这辈子大概率是不会结婚了,赵明珠也没有孩子。
  那么赵家的未来肯定要有人继承。
  赵家这三个孩子里面,只有她赵明秋结婚有孩子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继承人吗?
  可是,于凌霞的到来一下子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给打空了。
  这下好了,赵明秋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她便主动提出,“既然大哥领了新媳妇回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给自家爱人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当即就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是,大人懂这里面的关卡,孩子却不懂。
  最小的成成不乐意离开,当即便哭闹道,“我不走,我要住大房子。”
  “爷爷不是说了吗?姥姥家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童言无忌。
  说起来也没个把门,当他这话一落,赵明秋想去捂着他嘴也来不及了。
  赵家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下意识地解释,“孩子不懂这些。”
  慢悠悠从外面进来的赵明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孩子不懂这些,肯定是大人教的。”
  又是一安静。
  赵明秋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是,我是惦记这娘家的房子?”
  “我不能惦记吗?我不是赵家人吗?你们都过的好,都有自己的工作,我呢?我龟缩在林家那不到十五平的房子里面,前后住了十一个人,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赵明珠,“没错,但这不是你吃绝户的理由。”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落,所有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赵父和赵母都知道,赵明秋拖家带口回来的意思,就是奔着吃绝户来的。
  赵明玉也知道,但是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兄妹关系。
  他也看不过自己的妹妹日子过的可怜。
  但是她后来得寸进尺。
  赵明秋哑口无言,“我没有吃绝户。”
  “嗯,你想吃也吃不到了。”赵明珠冷冷淡淡道,“大哥娶了媳妇,大嫂也会生孩子,生姓赵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赵明秋的三个孩子,“他们算什么东西?一个姓林的,也来想抢姓赵的东西?”
  这骂的不是孩子,而是大人。
  也就是赵明秋的老公,还有赵明秋的公婆。
  林东泽脸色巨变,“赵明珠,你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赵明珠薄唇一掀,冷冷地笑道,“我说的难听?你们做的不嫌难看吗?”她指着大门口外面,“知道巷子里面怎么评价赵家吗?”
  “马上就要被鸠占鹊巢了,一个出嫁的姑娘自己回来就算了,还带着丈夫孩子公婆一起回来,这是干什么?别说你们是担心我爸妈过的太孤单了,你们是来陪他们的。”
  “真要是来陪他们,你们来的时候,带了粮票肉票钱票吗?”
  “吃白食就是吃白食,吃绝户就是吃绝户,别给自己披上一层来帮忙的皮,真恶心啊。”
  赵明珠其实早都看不惯了,只是她不乐意管赵家的事情。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更看不上这点歪瓜裂枣了。
  林东泽被气得面皮抽搐,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明秋去拽他胳膊,“我们走。”
  林家公婆脸色难看,但是瞧着赵家门口有不少人看热闹,到底是忍了下去。
  他们一起收拾东西离开。
  赵明珠还在叭叭叭,“哥,你和嫂子结婚了,三年抱俩,一儿一女,赵家今后多子多福。”
  “就没有那些乌龟王八蛋,来惦记赵家的这点薄产了。”
  赵明玉有时候是真佩服妹妹这张嘴,反正他说不出来,哪里料到于凌霞比他妹妹的嘴巴还厉害。
  “必须啊,三年抱俩,孩子姓赵,我还不用让孩子他爸,孩子他爷爷,孩子他祖宗改姓。”
  已经离开的林家人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顿时脚步一顿,差点没摔倒出去。
  这话真是太刻薄了。
  林家孩子还在哭,却被赵明秋给一把捂着嘴,带走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他们走了,赵家屋内才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吃了一手新鲜的瓜,溜达着准备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警告赵母,“我这位嫂子是我大哥定投上司的上司,如果你要是拿婆婆的谱,小心我嫂子在单位给我大哥穿小鞋啊。”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给自家大哥娶个比他职位还高的嫂子,这一手是真妙啊。
  赵母脸色顿时一阵青白,“你放心,我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就是再糊涂也意识到了,儿媳妇生的孩子姓赵,女儿生的孩子却要他们全家上下都改姓。
  就这么大的区别。
  赵明珠嗯了一声,又朝着于凌霞说,“嫂子,我妈这人欠欠的,说了什么你不高兴的话,直接收拾就是,不必留面子。”
  赵母,“……”
  真是恨不得撕了女儿的嘴。
  于凌霞却很冷静道,“放心不会的,我这人在工作上能撕那么多人,一路爬到这个位置,我想我这个婆婆也是乖觉的。”
  “如果不乖也简单,我把赵明玉带到我单位分的房子去。”
  “我俩关起门来过日子。”
  说到这里,于凌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赵母,“到时候就把爸妈给赵明秋送去,他们这么偏疼她,想来赵明秋肯定会给他们养老。”
  这是在做梦。
  赵明秋绝对不会给他们养老。
  这下,赵母瞬间安静如鸡,要不怎么说,打蛇打七寸呢。
  赵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让于凌霞嫁给赵明月,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有了于凌霞的存在,她几乎不用再担心赵家了。
  赵明玉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和孟枝枝说,“我大哥娶了大嫂,我感觉赵家以后我都不用管了。”
  虽然之前也没管过,但是有了于凌霞,怎么说呢。
  这人就像是定海神针。
  孟枝枝点头,“确实,赵家几乎可以告一段落了。”
  “这段时间陪我,把我的那套房子该装修的装修,到时候明年争取还回来过年。”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孟枝枝的那套房子还挺大,快一千平呢,她装修的时候,喊了周闯也来帮忙。
  周闯从头跟到尾,他有些感慨,“我不明白许向阳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房子卖了?去买鸽子笼?”
  周闯自己住的都是筒子楼,住久了也挺烦的。
  每天爬楼梯是真的挺烦。
  住在五楼上下楼不方便也很烦。
  而且五楼是顶楼,夏天很热,他就更烦了。
  这种鸽子笼哪里有这种四合院好啊,冬暖夏凉。
  孟枝枝倒是很能看得开,她语气冷静,“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曾经拥有过,而许向阳没有拥有过,他自然就喜欢了。”
  “更何况,他们家有老人,非常需要室内有厕所这一项需求,自然就换了房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周闯的肩膀,“好了,快收拾吧,这段时间让你二嫂也帮你盯着点,若是有其他人卖四合院了,你也整一套。”
  孟枝枝致力于带着家里人一起发财。
  包括不限于周闯,孟玉树,还有其他人。
  周闯点头,眼睛一亮,“我也买一套。”
  就算是不住放着也开心,毕竟,买这种四合院也是他年少时期的念想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就在二环内买,其他地方若是有合适的,能捡到便宜,你也就收下了。”
  因为北京这种地方,不管他们八八年在哪里买房,对于二十年后来说,都会是赚的。
  周闯若有
  所思。
  孟枝枝这边装修房子,周涉川则是领着俩孩子先回了家属院,俩孩子要开学了。
  周野也去了驻队,只留下赵明珠在这里参加她大哥赵明玉的婚礼。
  赵明玉和于凌霞的婚礼是定在二月十八,特意挑的好日子,赵家也算是大办一场宴席了。
  这是赵家从出事到现在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
  再加上他们家娶的儿媳妇也厉害,不少人都过来送礼凑热闹。
  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本来就不错,所以她自然要回来的,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赵明秋。
  不知道是不是赵明秋这一次学聪明了。
  她一个人回来的,没带林家那一大家子。
  这让赵明珠有些意外,她还打量了一眼赵明秋,赵明秋若无其事的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说实话,她们两人明明赵明珠才是姐姐,但是两人站在一块,赵明秋瞧着却比赵明珠大十岁还不止。
  赵明秋自然也察觉到这点了,她轻轻地叹口气,“我比你老很多。”
  赵明珠摸了下脸,“你生孩子了,我没生孩子。”
  赵明秋没说话,她看着赵明玉和于凌霞过来敬酒,她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言语。
  赵明秋自言自语,“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不一定有我做的好。”
  这是实话,她养了三个孩子,而且还没有工作,住在林家那种地方,抬头是公婆,低头是小叔子和小姑子。
  中间还有丈夫和孩子。
  赵明珠不置可否。
  赵明秋知道她不赞同自己的说法,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给赵明玉介绍对象?”
  “爸妈一直偏心,如果赵明玉不结婚,不生孩子,赵家将来会是我们的。”
  赵明珠纠正她,“是你的,或者说是你孩子的。”
  “可不要拉上我,我赵明珠自始至终都没有惦记过赵家的财产,惦记赵家财产的是你——赵明秋。”
  赵明秋瞬间咬紧了牙关,“那是你有本事,你能挣钱,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明珠给打断了,“打住,我赵明珠这辈子都不会在你这个位置,知道为什么吗?”
  “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我喜欢过自己的日子,我喜欢尊重自己的想法,我还喜欢爱我自己。”
  说到这里,赵明珠目光凉薄地看着她,若是细看,还能看出里面的一丝很难以察觉的同情,“赵明秋,你从来不爱自己。”
  赵明秋自私。
  她抢东西,却不是在给自己抢的。
  而是为她的孩子、为林家抢东西,目的是向林家证明自己还有用。
  她是可悲的。
  赵明秋听完这话,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指骨捏的发白,“我不是,我没有,我很爱自己。”
  赵明秋一直都很爱自己。
  她比傻乎乎为家里付出的赵明珠聪明。
  她也比优柔寡断的赵明玉聪明。
  赵明秋才是赵家最聪明的孩子。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最聪明的那个,为什么却是赵家三个孩子里面过的最惨的。
  赵明珠嗤了一声,在给赵明玉和于凌霞塞了一个大红包后,转头离开,“那你就继续保持你的这个想法。”
  她转头离开,赵明玉结婚有了老婆,他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赵家今后和她都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赵明珠在离开后,便和孟枝枝准备收拾收拾回一趟家属院。
  孟枝枝这边把新家已经装修好了,该补的补,该买的买,该修的修,基本上算是一个正常的家了。
  但是这里面不住人不行。
  房子不住人到最后就会因为少了人气而破败。
  为此,孟枝枝还特意去找了陈红梅和孟得水,拜托他们两个过来住一段时间,不做别的,就让家里多点人气,平时收拾一下破败的地方。
  陈红梅不愿意过来住,她觉得这是女儿的房子。
  孟枝枝却说得很明确,“妈,你不过来住,我的房子破败了,请人过来修理房子也不止这点钱。”
  “还不如你和爸先搬过来住,平日哪里有坏的,你们帮我多盯着点,自己修了,也是替我解决麻烦。”
  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考虑,陈红梅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把孟得水喊了过来,先住进来。
  不过她也就说在前面,“我和你爸只是暂住,你们回来了,我还是住我们原先的老房子。”
  人家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不过是如此。
  孟枝枝也没勉强,“成。”
  当陈红梅和孟得水住进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打算回家属院的,正当她们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时候。
  羊城林娇娥打来电话,而且还是打到了槐花胡同,她单刀
  直入,“枝枝,明珠,刘建老家南山村滩涂湾,现在有人卖滩涂和房子,你们要吗?”
  第156章
  这话太过明显了,是一道标准的粤普,以至于孟枝枝就是想不听见也难。
  孟枝枝顿了下,“娇娥姐,你仔细说,说慢点。”
  林娇娥喝了口水,这才一股脑全部说完,“刘建老家南山滩涂湾,如今允许对外出售了,有些养蚝的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都想着去做生意,老一辈的人也老了。如今滩涂这边对外出售,连带着石屋也是。”
  她还记得之前孟枝枝和她说过的事情,只要南山滩涂湾对外出售,一定要和她说一声。
  孟枝枝迅速明白了,“娇娥姐,我下午的飞机,直接去羊城,你在厂子那等我,我和你一起回一趟南山村。”
  挂了电话,孟枝枝朝着赵明珠说,“明珠,我们暂时回不去家属院了,要先去一趟羊城。”
  电话筒不隔音,赵明珠几乎全部听完了。
  “去吧。”她倒是冷静,“南山村我们是一定不能错过了。”
  后半辈子能不能财富自由就看这一次了。
  孟枝枝点头,两人立马转了行程,先和家属院打了电话通知了一声,又去买了机票。
  从首都飞羊城的机票一张一百三十二,她们上了飞机上空姐还给她们发茅台喝。
  对此,孟枝枝表示拒绝,她连可乐都拒绝了,年纪大了,要抗糖了。
  赵明珠倒是喝了一杯可乐,两人睡了一觉便抵达到了羊城。
  她们刚一出机场,林娇娥就在外面等着,瞧着两人出来,林娇娥立马挥手,“枝枝,明珠,这边。”
  自从赵明珠离开后,门店干海货的生意也都全部交给了林娇娥。
  再次和林娇娥见面,她已经有了女强人的风范,身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衣,胸前系着一个大蝴蝶结。
  下面穿着一条黑色九分裤,一双水晶凉鞋,很有气质。
  乍一看,孟枝枝都有些没认出来,她上前忍不住拍了拍林娇娥的肩膀,“娇娥姐,你可以啊,如今这般时髦。”
  林娇娥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笑,“这是我们家海珠做服装生意,她给我配的衣服,我自己是不好意思穿这些衣服出来的。”
  刘海珠今年十八岁了,她比安安要大好几岁,她读书成绩不好,加上羊城这种风气,她自小就练就了一身做生意的本事。
  后面也无心读书了,索性就做起来了服装生意。
  孟枝枝瞧着林娇娥这样,她就知道对方日子如今是熬出头了。
  “娇娥姐,你的福气还在后面。”
  林娇娥笑了笑,一行人直奔鹏城,她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其实最主要的是刘建家里人,瞧着他如今做生意成了,赚了不少钱。”
  “下面的兄弟姐妹都不想要滩涂湾,也不想要石屋,所以便想着把这些东西都转出去。”
  “刘建不想便宜外人,就想着卖给他算了。”说到这里,林娇娥冷笑一声,“他同意我还不同意呢,如果他的兄弟姐妹真打算把滩涂湾卖给他,那肯定要比市场价格高,所以我这才想着问问你们,想借你们的手把刘家的滩涂湾和石屋都买下来。”
  孟枝枝瞬间明白,“先去看看。”
  “其他人家有卖吗?”
  “卖。”
  林娇娥苦笑一声,“自从年轻人出去做生意赚到钱了,都看不上滩涂和石屋,基本上荒芜了大半了。”
  只剩下一些老人了。
  但是后面老人也被带出去了,摆摊赚钱做生意这种事极为缺人的,让外人来帮忙不放心,到最后不都是自己家里面的人上手?
  孟枝枝强按着激动,“那我们一家家的去看。”
  等孟枝枝再次来到南山村的时候,这里和上次来的时候区别很大,她们上次一过来南山村门口,滩涂湾上到处都是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部都在滩涂湾上干活,但是这次来滩涂湾上的人却寥寥无几。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孟枝枝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了,“没人养蚝了对吗?”
  林娇娥点头,“是啊,我们这里养蚝是祖祖辈辈的事情,但是现在没人养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
  祖祖辈辈的养蚝基业基本上后继无人,所以这才出现了卖滩涂,卖祖屋的事情。
  “所以除了卖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家都想搬到城里,大家都不想当泥腿子,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卖了这一条出路了。
  孟枝枝沉默了下,她看着那空空的滩涂湾,想了想,“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们到的时候,石屋这边也没多少人,只有刘建在这里用本地方言和他们交谈,是那种速度很快的粤语。
  饶是孟枝枝在南方待了这么多年,也听不懂这种又急又快的粤语,以至于她在旁边干瞪眼。
  还是林娇娥偶尔帮忙翻译下,等刘建和对方交谈完了以后,他这才开口,“孟姐,这位是我们南山村的村长,现在每家每户的滩涂和石屋要对外出售,都是经过村长的同意。”
  孟枝枝这下知道对方是谁了,她冲着刘村长点头,“你好,我们是来买滩涂和石屋的,我想知道下你们具体是怎么卖的?”
  刘村长不会普通话,他只会说粤语,几乎全程都是刘建来翻译的,“先说桑菊家的,他们家一共有十三亩滩涂,外加两座石屋。”
  说到这里,被林娇娥打断了,“刘家只有一座石屋,那是桑菊他们自己建的,至于我和刘建的那个石屋,是我们结婚了以后,我为了分家出来,自己一点点找石头垒起来的。”
  “所以刘家就算是要卖祖产,也卖不到我和刘建结婚的那一座石屋上。”
  这下,刘村长有些尴尬,“这件事要桑菊来了一起谈。”
  过了片刻,基本上要卖滩涂、卖石屋的人都过来了。
  桑菊就在其中,说实话哪怕是林娇娥和她分开了这么多年,但是一见面还是会觉得浑身发抖。
  那是曾经过往的恩怨,她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是在此刻却再次浮现上了心头。
  孟枝枝紧紧地攥着林娇娥的手,和她对视了一眼,林娇娥微微怔了下。
  桑菊走了过来,“娇娥,我知道你还在埋怨我。”
  “但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林娇娥被恶心得想吐,孟枝枝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说,“既然是一家人,桑菊婶不如把家里的祖屋和滩涂,都给娇娥姐?”
  “毕竟,都是一家人了,不给娇娥姐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桑菊一僵,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会却被人拆穿了假面,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枝枝笑了笑,“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桑菊婶既然什么都不给娇娥姐,那就别说是一家人的漂亮话了。”
  桑菊尴尬地搓搓手。
  刘村长看不下去了,便说,“那就按照正常的来吧。”
  “刘建和林娇娥结婚后的那个石屋,属于他们自己的,和桑菊你这边无关。”
  桑菊下意识道,“他们都去了城里,也在城里有了房子,这房子理应——”
  “理应什么?”
  林娇娥呛声,“既然你要抢我和刘建结婚的房子,那我和刘建也有资格去抢隔壁的祖屋,对了,还有刘家的滩涂,四个孩子本来就该平分,更别说,我家还多俩孙子辈的孩子,按照人头来分,怎么看都是我家分的多。”
  桑菊不说话。
  她发现了林娇娥现在不是省油的灯,她下意识地去看刘建,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大儿子。
  刘建没说话,应该说当厂长的这些年,刘建看明白了许多事情,面对母亲的求助,他深吸一口气,“妈,我是不是家里的大儿子?”
  桑菊顿了下,她不想点头,却不得不点头。
  “既然我是大儿子,那我是不是有权利分配家里的东西?”
  桑菊气得不说话,“你如今都这么有钱了,你还惦记着家里的这点破屋子?你怎么当大哥的?”
  这是说给外人听的。
  也是说给林娇娥听的。
  林娇娥冷笑,孟枝枝按住了她,她这人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今天不卖石屋和滩涂,那我们下次再来。”
  她提出告辞,“刘村长,这是你们家务事,我就不参与了。”
  话落,她转身要走,赵明珠自然是跟着和她一起离开。
  刘村长眼看着金主要走了,他顿时气得瞪了一眼桑菊,转头冲着孟枝枝跑过去,“孟同志,实事求是,我们就按照实事求是来卖滩涂和石屋。”
  “至于桑菊家也是,桑菊不同意,还有我这个村长呢,我会压着她按照公平来分,不能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
  孟枝枝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桑菊,这才冲着刘村长说,“村长,你确定能做得来桑菊的主?”
  刘村长点头,“我能做得起村子里面每一家人的主。”
  这就是区别。
  在南方这种地方,村长的权力是高于一切的。
  桑菊就是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有了孟枝枝这一条釜底抽薪,接下来就顺利了许多,刘建和林娇娥结婚的房屋归属于他们自己。
  他们自己不愿意卖,那就留着。
  其次,刘家原有的石屋和滩涂,按照桑菊和四个孩子共五人来平分成五份。
  刘建和林娇娥得其中的三亩滩涂,他们得了滩涂以后,往后就正常给桑菊养老。
  这一点林娇娥不愿意,孟枝枝却掐了掐她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
  林娇娥瞬间秒懂,枝枝这是让她把三亩滩涂地给拿到手,她便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她虽然不明白枝枝为什么让她拿下三亩滩涂地,但是却清楚听枝枝的话一准没错。
  她选择沉默。
  桑菊却不同意,“老大家的条件好,如今又是开厂,又是拿分红,他们和弟弟妹妹抢这三亩滩涂地做什么?”
  刘建是有些难受的,他条件好不是他放弃这些的原因。
  刘村长,“那刘建放弃这些,将来也放弃给你养老?”
  桑菊,“那不行。”
  刘村长冷笑,“桑菊,你不能既要又要。”
  “如果你要是这样的话,那你们家的石屋和滩涂,就不卖了。”
  “直接换下一家谈。”
  这下好了,桑菊瞬间不说话了,滩涂和石屋要卖,如果就他们家不卖,留久了这些玩意就成了废物。
  他们家也不可能不卖。
  桑菊咬着牙,只能答应下来。
  接下来谈判就很顺利了,石屋不值钱七百块就给贱卖了,这还是给的高价。
  紧接着就是滩涂了,滩涂按照五
  百一亩的价格,十三亩滩涂一共是七千五。
  这点钱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甚至包括刘建和林娇娥都不多,但是对于桑菊来说,这钱绝对不少了。
  当听到前后快有八千来块的时候,桑菊的眼睛都在发亮,“要这么多。”
  “我就要这么多。”
  她真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内心的真实想法都给暴露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桑菊也意识到自己的人设崩了,她可是人畜无害老太太。
  桑菊僵了下。
  还是刘村长打圆场,“按照之前说好的分,一共分为五份,桑菊你自己得一份,剩下的四份分给孩子们。”
  桑菊不情愿,可是她的意见这会没有人在意。
  刘村长直接做主分成了五份,桑菊得了四份,包括她自己的一份和下面三个孩子的三份。
  刘建和林娇娥得了一份,他们只分滩涂的钱,不分石屋的钱,所以其实也就一千多块。
  说实话对于桑菊来说这钱很多,但是对于林娇娥来说,这钱还没她一天赚的多。
  虽然不多,但是她就是要,恶心也要恶心下对方。
  林娇娥顺利地接了过来,朝着刘村长转头又递过去,“村长,我和刘建的那份您收着,拿去给村子里面没爹没妈的孩子用。”
  桑菊,“……”
  桑菊眼珠子都瞪大了,“林娇娥。”她还没吼起来,就被刘村长给打断了,“人家娇娥是好心,你想收回也没用了,再说了这是娇娥的钱。”
  村子里面的孩子需要帮忙的确实多。
  刘村长想也不想地就接了过来,冲着林娇娥说,“以后遇到难处了来找我,我活着一天,就会帮你们做主一天。”
  有了这话,林娇娥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林娇娥和刘建帮忙翻译,因为有这两个本地人,刘村长这边要价也没坑孟枝枝和赵明珠。
  两人一人要了一百五十亩的滩涂,外加村子里面被遗弃的石屋,和要卖的石屋,全部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下了。
  孟枝枝这边花了八万左右,赵明珠花了七万五。
  几乎把这一块废弃的石屋和滩涂全部要了下来,双方当场进行买卖交割。
  并且签订了承诺书,一经买卖,不允许任何一方反悔。
  一式三份,双方盖章,到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各拿一份,一份给了卖方,另外一份留在了刘村长的村部这边。
  这一手操作属于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孟枝枝拿到合同后,便和赵明珠去巡视了他们买下的这一片滩涂。
  南山村的滩涂很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海风吹过,脸上带着一股海咸味,空气中的湿度也大。孟枝枝和赵明珠说,“明珠,买完这块地,我们就可以退休了。”
  赵明珠摇头,“还没呢。”
  孟枝枝第一次看向她,“还有啥?”
  赵明珠笑了笑,“光有地还不够,这些石屋该推的都推了,要重新建。”
  她扫向四周,“把我们买下的地盘建成,别人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这样才能杜绝麻烦。”
  不然买了石屋放在这里,等将来这一片若是值钱后,那些人回来看到自己的祖屋,不一定会没有想法。
  赵明珠这话,还真给孟枝枝提了个醒,“那就推了吧。”
  她瞧着那一栋栋石屋,如今因为鹏城发展,许多人都进城了。
  以至于这里几乎慢慢衰败了,她们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哪个石屋里有人出来过。
  两人商量完细节,都是行动派,转头就去找了刘村长。
  孟枝枝便请来了之前给长红制造厂盖宿舍楼的施工队,施工队这边也算是熟手。
  直接连人带工具一起从羊城赶到了鹏城。
  孟枝枝也不做别的,她不想当房地产开发商,也不想去赚这个钱,她就想囤着地皮慢慢养老。
  只要保证这一块地皮是她的就行。
  所以她的要求也很简单,把这些石屋推倒后,直接全部盖成了两层楼。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地方占着。
  “为什么不盖成五层楼?”
  施工队的人很是不解。
  “鹏城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房子也越来越不够住,你们盖成五层楼的房子,就算是不卖对外出租也好啊。”
  显然施工队的人比孟枝枝和赵明珠更了解鹏城的情况。
  一九八八年的鹏城,已经改革开放好多年,许多人都是一窝蜂的往这边拥挤,只是因为南山滩涂湾这边属于荒无人烟的地方。
  所以这才没有人过来。
  但是没地方居住的人,他们是不在乎偏远的,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再远他们都会过来住的。
  “你们把价格租得便宜点。”曹队长说,“这样的话,你这边的房子肯定不愁租。”
  见孟枝枝没说话,曹队长直言,“像是我们施工队的人,住不起城里的房子,这里的房子如果便宜,我们肯定是愿意过来租房的。”
  孟枝枝想了想,“你让我和赵明珠考虑考虑。”
  她们两人的初衷是为了把石屋推倒,使其没有原来的样子,避免石屋原来的主人过来抢房子。
  但是曹队长这话,给了孟枝枝一个全新的视野。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都知道,鹏城未来会发展起来,但是她们两人如今不想操心了。
  手里的钱和房子,也足够她们后半辈子躺平,甚至她的孩子也可以躺平。
  而曹队长的话,给了她俩一个全新的思路。
  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在外面,“你是怎么想的?”
  赵明珠,“我都无所谓,钱是赚不完的,我手里的分红和长红制造厂的股份,足够我和周野在未来生活的很好。”
  “但是枝枝,你不一样。”赵明珠的话说的很白,“你有两个孩子,做父母的谁不想给自己的孩子多留点东西?”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这里房子盖起来,哪怕是收租也好,每个月收的不多,但是这或许是她能给孩子留下躺平的最好方式。
  当然,她的理想是希望她的孩子在未来是超过她的,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母亲,她是希望自己留下的东西,可以足够她的孩子躺平一辈子。
  不用吃经济的苦,就能过的很好。
  孟枝枝,“那就在操心最后一次,把这些房子都盖起来,收租这方面我到时候喊个人帮忙就行。”
  再不济她一年跑个两次就够了。
  果然,没有人嫌弃钱多。
  孟枝枝也不例外。
  她和曹队长商量了后续的情况,这些石屋全部推倒在原来的基础上,盖成筒子楼。
  筒子楼也很简单,大的要两室一厅,大部分都是一室一厅和单间为主。
  只是这里面的证件很难跑,孟枝枝拖了刘建,然后又借着长红制造厂的名头,这才顺利把剩下的证件给跑了出来。
  手续齐全后,曹队长这边就开始修房子了。
  为此,孟枝枝还提前把钱给准备好了,这年头盖房子也是需要钱的。
  孟枝枝这一抽调,几乎把她账上的钱抽走了一半,赵明珠瞧着这样不是事,便主动出了另外一半。
  亲闺蜜明算账。
  孟枝枝当场写了一个合同,南山村开发的筒子楼有赵明珠的一半,按照出资比例来划分。
  赵明珠知道孟枝枝的性格,也没和她在这方面客气。
  搞定了自己人,接下来就是修房子了。
  曹队长他们是专业的施工队,孟枝枝甚至连带着现场都不用盯着,直接把刘建和周闯给抓壮丁过来了。
  他们两个人换班,厂子里面不忙就过来盯梢,除此之外,她还把刘村长也算了进来。
  孟枝枝和刘村长相处过,知道这人还行,心性也不算坏。
  所以几乎是半包出去,这边房子修着,她则是两边跑,一边跑家属院,一边跑羊城。
  偶尔还回下首都。
  这房子一修就修了一年多,其中孟枝枝又追加了两次资金,还跑了不少建材市场,这才勉强把房子收了个尾。
  南山滩涂湾这边本来很破很烂,但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在这一块盖起了筒子楼。
  一下子就像样了。
  一时之间还有不少人过来问孟枝枝的房子卖不卖。
  这让孟枝枝哭笑不得,她盖房子的初衷本来就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保住这一块地。
  若是卖房子的话,那就和她的初衷相背离了。
  所以对于买房子的人,孟枝枝全部都拒绝了,南山滩涂湾的房子只对外出租。
  若是有需求的,可以和刘村长联系。
  经过一年多的考察,孟枝枝觉得刘村长这人还挺好,挺负责,而且他这人的志向,这辈子就是死守滩涂湾。
  他哪里都不去。
  就类似守村人一样。
  孟枝枝便把这一方面的权利,都给了他,出租房屋基本上联系刘村长,刘村长这边记录了情况,再和周闯和刘建。
  再不济是和她说都行。
  她这边半年查一次,基本上流程上是没啥问题的,至于实际上若是再遇到问题,他们再次解决就好了。
  南山村滩涂湾,她一共建了四个单元楼,层高为五,房子有四百多间。
  若是按照以前的划分,孟枝枝怕是都成为大地主了,好在如今政策好了。
  她这种人最多就算是小资主义,而且也没人管。
  孟枝枝把这边捋顺,给第一批租房的人走完程序并交给刘村长后,这才得以安心。
  这才算是把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
  而孟玉树那边也都毕业了,他在司徒怀手底下从本科读到了博士,如今博士也毕业了。
  按照他如今的职别,可以彻底留在学校接司徒怀的班了,顺带在指点指点长红制造厂。
  为此,孟枝枝亲自去了一趟沪市,还问了孟玉树,学校分不分房子。
  学校分房子,但他们只有居住权,最后还是要还给学校。
  孟枝枝一看不是事啊,她当场押着孟玉树在学校周围买了一套房。
  一九八九年的沪市,早已经出现了商品房,因为沪市房价太高,将来孟玉树可能买不起,为了以绝后患。
  孟枝枝领着他去售楼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直接要了两套。
  沪市的房价还不便宜,在年初的时候静安寺的房子能卖到三千一平。
  而到了下半年则直接腰斩了。
  只能说,赶得巧不如赶得好,当初陆家嘴一千二一平的房子,现在也跌到了六百八。
  孟枝枝领着孟玉树直接在陆家嘴这边要了两套,一套一百五十平左右,算下来一套也要十万多了。
  孟玉树有些舍不得,“大嫂,买两套就是二十万了。”
  “我这些年分红加起来也就二十万出头。”
  等于说买完这两套房子,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干净了。
  孟枝枝语气淡定,“你现在不买,未来更买不起。”
  “买吧,我都没说让你买四合院。”
  因为她知道按照孟玉树上班的情况,他未来大概率会留在沪市,不太会回首都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家安在沪市。
  孟玉树喃喃道,“房子未来会长这么贵吗?”
  “按照现在的人口发展,沪市未来的房子必涨。”孟枝枝这话很直白,“玉树,现在不买,未来更买不起。”
  孟玉树心一横,“那我要两套。”
  孟枝枝道,“这才对。”
  她果断领着孟玉树去找了售楼部的人,只能说,这年头房子不好卖,甚至连带着限购都没有。
  基本上你有钱就能买。
  她让孟玉树买了两套,她自己也要了两套,孟玉树还有些不解,“大嫂,你今后又不在沪市待着,你要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据他所知,孟枝枝在首都还有四合院,在羊城还有职工宿舍楼,最近一年又在鹏城开了那么多地皮。
  那些地皮如今上面也是房子。
  他大嫂的这些房子真要是严格来说,这辈子都住不完的。
  孟枝枝道,“给平平和安安留着。”
  “他们也一年年大了起来,我也不晓得他们未来在哪里发展。只能说,我这个当妈的提前为他们考虑。”
  “给他们四处各地先安个窝。”说到这里,孟枝枝笑了笑,她冲着孟玉树说,“将来不管是平平还是安安,若是来沪市了,玉树,你帮我照下他们。”
  这是孟枝枝这个当妈妈的,提前为孩子们铺下的路。
  或许他们现在还用不上,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用上的。
  孟玉树点头,“姐,我会的。”
  他喊的不是大嫂,而是姐。
  这里面的情谊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
  孟枝枝在沪市待了三天,在陆家嘴买了两套房,又去静安寺周围买了两套,敲定了四套房后。
  她便和孟玉树提起来了未来,“你也不用专门从学校离开去长红制造厂。”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很严肃道,“玉树,你所待的学校会比长红制造厂存在的久。”
  “所以你要做的是保住在学校里面的工作,其次才是顺带给长红制造厂做做研发,升级下产品,但是你的重心还是在学校。”
  “因为长红制造厂很难活到一百年,但是你所待的学校可以,它甚至能活到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这是从来没有和孟玉树讲过的另外一个角度。
  他呆了下,“你是说学校的工作才是铁饭碗。”
  可是从事实来看,明明是长红制造厂的工作更吃香,也更赚钱。
  孟枝枝点头,“是这样的。”
  “所以玉树,你学校的工作高于在长红制造厂的工作。”
  甚至孟枝枝都没想到,孟玉树能够走的这么远,成为整个周家,孟家这些人里面学历最高的那个。
  而且还能留在复大教书。
  甚至还能去接司徒怀的班。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孟玉树都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路。
  孟玉树点头,“我知道了。”
  他送孟枝枝去火车站,孟枝枝冲着他挥手,“玉树,你保重好自己。”
  孟玉树点头,他喃喃道,“大嫂,你也保重好自己。”
  *
  孟枝枝从沪市离开后,直接回到了家属院。
  她的日子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周宁平和周宁安两人都读初中了。
  周宁安的成绩好一些,周宁平是成绩和体力都不错,他算是取了两者之长。
  一开始孟枝枝就给两人规划了路,周涉川更倾向于周宁平留在驻队,他这个人自小就是身子骨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再大点儿说得更直白些,他就是天生的当兵好料子。
  周宁平完全遗传了周涉川的好身板,当周涉川提出让他留在驻队当兵时。
  孟枝枝其实有些不太情愿,她蹙眉,“周涉川,当兵太辛苦了。”
  周涉川当时是没办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也没有工作,只有去当兵。
  可是他们家现在条件有多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周涉川,“正是因为家里条件好,所以才要让他去当兵。”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枝枝,孩子有孩子的路,驻队环境单纯,对于宁平来说会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到时候就算是周宁平手握金砖,只要在驻队就能护着这金砖。
  孟枝枝沉默,“先问问孩子的意见。”
  周涉川点头,等到晚上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回来后,孟枝枝便找到他们,“宁平,你未来是想和你小叔叔那样,一直读书读下去,还是?”
  周宁平犹豫了下,“我还没想好。”
  见孟枝枝看他,周宁平说,“我去学校看了小叔叔,挺喜欢学校的环境,但也舍不得驻队。”
  他这人有些贪心,既喜欢待在驻队,但是也羡慕学校的环境。
  这话一落,孟枝枝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这好办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块去。
  “那你就去军校教书啊。”
  这不既有驻队的环境,也有学校的环境。
  周宁平,“啊?”
  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孟枝枝的语气倒是平静,“现在说这话还早,爸妈只是给你规划一个方向,既然你两者都想要,那就既好好读书,也保持好体力。”
  “未来如果两者都舍不得放弃,那就去军校教书好了。”
  其实孟枝枝还挺喜欢这个方案的。
  她的话,也给周宁平规划了一个未来,让迷茫的周宁平眼睛越来越亮,“妈,那我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了。”
  周宁平的性格有些呆板,说白了,就是没有周宁安的活泼。
  相反,周宁安能言善道,天生就会来事。
  “妈,那我呢?”
  周宁安问孟枝枝,不等孟枝枝回答,周宁安就自言自语了,“妈,我想去摆摊。”
  九岁那年去了羊城摆摊,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周宁安也忘不掉。
  “妈,我喜欢摆摊。”
  周宁安喃喃道,“我就喜欢摆摊和那些人打交道,把我的东西卖出去,把他们兜里面的钱掏到我兜里面。”
  孟枝枝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能一辈子摆摊呀?”
  “而且就你现在的学历,出去摆摊算账都算不明白。”
  周宁安眼神也逐渐坚定了起来,“那我就好好读书,把数学学好,将来努力去摆摊。”
  孟枝枝,“……”
  作者有话说:枝枝:夭寿了,我辛辛苦苦赚钱,我闺女的目标是摆摊。
  第157章
  孟枝枝是有些无奈的,但是她却不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她想了想,侧面提醒,“除了摆地摊呢?”
  “总不能一辈子摆地摊吧?”
  周宁安歪着头想了想,“先有钱,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现在的问题是还是个穷光蛋。
  孟枝枝,“那行吧。”
  她也没有过多的去安排孩子的路,只能说,她是孩子们最后的依仗。
  在周宁安和周宁平去学校的时候,许爱梅过来了,许爱梅如今不年轻了,鬓角也生了白发。
  只是,她过来瞧着周家那院子内,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小花园,她就忍不住感慨,“枝枝,还是你会过日子。”
  这个会过日子不是说孟枝枝节约,而是她会享受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家院子里面的菜园子变成了花园,一半种花,一半种青菜。
  孟枝枝起身迎接,“家属院可有人说我不会过日子。”
  “说好好的地不种菜,留着种花也没有什么作用。”
  许爱梅摆手,“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五月的天气,绥市已经是春意盎然,即将步入夏天,孟枝枝穿了一件淡蓝色长袖连衣裙,v领,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说实话当真是漂亮。
  许爱梅有些看得移不开眼起来,“枝枝,你说你和明珠是怎么做到的?”
  她捏了下自己身上的肉,“像是我们过了三十五以后,身上的肉就像是发面馒头一样噗嗤一声胀了起来,但是你和明珠还跟未结婚的小姑娘一样。”
  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夸张。
  孟枝枝笑了笑,“少吃,多锻炼,平日里面再加上一个少坐。”
  许爱梅,“那我做不到,我人活一辈子就图一个爽快。”
  孟枝枝说,“那你就不要在身材上焦虑了,反正人到最后都会老。”
  这一句话把许爱梅给安慰到了,她四处看了一眼,“你家大黑呢?”
  曾经的小黑,在孟枝枝和周涉川养了多年以后,成了大黑。甚至成了整个家属院的一霸,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惦记着大黑身上的肉。
  到了后面看的久了,也慢慢的把大黑当做自家人了。
  哪里还舍得吃大黑啊。
  孟枝枝指了下方向,“周涉川打算把它给放了。”
  她和周涉川都做不到杀了大黑去吃肉。
  所以看来看去只有放了这一条路。
  许爱梅意外,“放在野外,它能活吗?”
  孟枝枝点头,“这几年周涉川出去的时候,经常把它带出去,所以它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大黑似乎知道孟枝枝在说自己,特意走了过来蹭了蹭孟枝枝的腿,孟枝枝给它抓了抓痒痒。
  大黑舒服的直哼哼。
  “放了也好。”
  许爱梅瞧着大黑通人性这样,喃喃道,“要说想吃大黑肉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明面上不说而已。”
  如果哪天大黑在家里寿终正寝,周涉川和孟枝枝真要是把大黑拖出去埋了,那反而还会成为流言蜚语的中心。
  还不如提前解决。
  给大黑一条生路。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肉还是紧张的,大家都馋。”
  都馋大黑身上的这一身肉,只是熟人下不去手,外人可没这么多顾虑。
  “想好了放哪里吗?”
  许爱梅问。
  孟枝枝说,“周涉川打算放到我们当初抓它回来的地方。”
  许爱梅掐
  指一算,“那可不近啊。”
  当初他们是去外面采集的时候,这才把大黑带回来的。
  孟枝枝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放近了,它活不了。”
  只有放远一点,放到深山里面,它才能活。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真要把大黑放走了,许爱梅还有些舍不得,她抬手去摸大黑的脑袋,“你往后在外面机灵点啊,别被人吃了。”
  他们这些人都舍不得吃了。
  大黑好像听懂了,它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到周涉川回来的时候,他还借来了驻队的一辆篷布卡车,请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把大黑一起抬到了篷布卡车里面。
  怕它路上跳车,还在车斗的地方做了一层封锁。
  孟枝枝也跟着跳上了车子,她跟大家摆摆手,这才让周涉川开着车子往前走。
  一连着开了三个多小时,孟枝枝都有些晕车了,她趁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还特意去看了下大黑,大黑倒是精神头还不错。
  反正看不出来有晕车的样子。
  周涉川说,“我做拉练任务的时候,但凡是有空位置,就会把它带出来训练。”
  大黑现在比前些年还好多了,不过,就是年纪大了。
  孟枝枝这才放下心来,接下来一路周涉川就没停,一路开到了目的地,这才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到了后面把车斗上的封锁全部都解开了,大黑顺势从车子上跳了下来,诺大的身躯跟着在原地抖了又抖。
  周涉川蹲了下来,和大黑的眼睛平齐,“大黑,你自由了。”
  大黑的绿豆眼,盯着周涉川看了一会,它叫了一声,和幼年期的吱哇乱叫不一样,它如今叫起来多了几分雄浑。
  那是一头成年公猪所带来的压迫性。
  孟枝枝也舍不得,她抬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你在外面好好的啊,别和人打架,多数时候躲起来。”
  大黑吱哇了一声,紧接着,便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它又不是猪。
  它自然不会随意和人打架,打架太伤人了。
  孟枝枝站在原地好一会,她没说话,只是目送着大黑一步三回头离开,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丛林里面。
  她这才问周涉川,“你说它还能活下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大黑很聪明,会动脑子,身手也不错。”
  就是如今年迈了一些,可是它现在如果不离开,它以后就再也走不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这才上了篷布卡车,“希望它好。”
  周涉川说,“我倒是希望我们回去后,宁平和宁安不要哭。”
  送大黑离开这件事,其实周涉川早都该做了,但是两个孩子舍不得,可以说大黑是陪着他们从小长大的。
  对于周宁平和周宁安来说,大黑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在最缺肉的那几年,他们都没想过把大黑杀了吃肉。
  更别说现在了。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回去和他们好好说。”
  等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回到家里满院子找大黑却没找到的时候,周宁安慌了,“哥,他们是不是把大黑吃了啊?”
  连带着他们都知道,不少人都在惦记大黑身上的一层肥肉。
  周宁平下意识道,“不会,我上午没听到猪叫。”
  大黑很聪明的,如果真要杀它,一定会有声音的。
  周宁安的眼泪都下来了,“我不想让大黑被别人吃掉。”
  她自己也舍不得吃。
  孟枝枝和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看到他们回来,周宁安顿时扑过去,“妈,大黑不见了。”
  “它是不是被别人吃掉了?”
  周宁安眼神里面透着几分慌乱,但凡是换一头猪,她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孟枝枝,“没有,大黑被我和你爸放回山林了。”
  听到这话,周宁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比起大黑被人吃掉,她宁愿它回归山林。
  起码后者它还能活着。
  孟枝枝扶着周宁安起来,问她,“你不生气我和你爸自作主张,把大黑送走吗?”
  周宁安擦眼泪,“不生气。”
  她喃喃道,“妈,我知道早都该送了,我们驻队这边好多人都盼着大黑老死,它死了以后,好能分一口肉吃。”
  周宁安从来没想过去吃大黑的肉。
  孟枝枝摸摸头,“所以我和你爸才把大黑放走的。”
  周宁安坐在凳子上,她抽噎道,“大黑走了也好,这样的话,就没有人惦记吃它的肉了。”
  孟枝枝瞧着她这么伤心的样子,也难受。
  她甚至在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不应该养大黑了。
  因为人会有感情,动物也有。
  到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那样,两者一起伤心。
  不过,孟枝枝想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养大黑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了大黑,日子一天天平静下来,孟枝枝陪着周宁平和周宁安备战初三,说实话,她当年读书的那些知识,几乎全部都还给老师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
  最后两个臭皮匠没办法,趁着放假的功夫,请来了诸葛亮——孟玉树。
  孟玉树也是不容易。
  既要在学校里面任教,还要负责给长红制造厂做研发升级产品,到了晚上下班回家,还要电话里面给俩孩子做辅导功课。
  每天晚上接近一个小时的辅导。
  对于天才孟玉树来说,遇到了俩普通的学生周宁安和周宁平,着实有些为难。
  到最后孟玉树没办法,头发都愁得掉了好多根。
  其实很多问题,他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不是看一眼就会吗?
  连着辅导了半个月,孟玉树请辞,“大嫂,我可以给他们辅导,但是我的教学办法不太适合他们。”
  这话一听,孟枝枝就知道了,对于天才来说,她家宁平和宁安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天才的学习办法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孟枝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会把初中知识点全部都统计出来,到时候单独给你寄过去,但是这还不够。”说到这里,孟玉树顿了下,他说,“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
  “宋绵。”
  孟枝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太久了,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宋绵这个人了。
  那边长久没得到回复,孟玉树还以为她忘记了这个名字,便提醒道,“宋绵就是当初在家属院的那个嫂子,后来不是离婚了,她就在高中部当老师。”
  当初孟玉树请辞的时候,还推荐了宋绵去高中部。
  “我和她有接触过,她的基本功挺扎实,我把初中知识点汇总后,你让宋绵给他们讲。”
  宋绵其实比他适合当老师的,也比他适合教学生。
  孟枝枝,“她还在驻队吗?”
  主要是孟枝枝这一次太久没有听到宋绵的消息了。
  孟玉树,“她还在,我和刘主任联系过,他说宋绵在学校教的学生很好。”
  “驻队学校里面的高分学生,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
  孟枝枝瞬间有了主意,她挂了电话后,在原地思考了下,这才去买了东西,转头去找到宋绵。
  宋绵现在不年轻了,她也有三十七八了,留着一头短发,瞧着很是干练。
  明明都是在一个驻队,可是真的很神奇,这么多年来孟枝枝一次都没遇到过对方。以至于,在她的印象里面还以为宋绵早已经离开了驻队。
  却没想到,她一直在这里。
  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没有互相交集而已。
  宋绵在带最忙的高中部,早上五点半起来盯着孩子们跑操早读,晚上十点放学,回到宿舍盯着孩子们查寝。
  这么多年来宋绵好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高中老师。
  她忙碌的操持着一届又一届的高中学生。
  宋绵再次见到孟枝枝的时候,她也有几分恍惚,不过,她还是一眼就把孟枝枝给认出来了,因为孟枝枝太好认了。
  她和年轻时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是更多的却是雅致。
  人过三十,年近四十,但是孟枝枝的眉眼却依然通透,肤色白皙,眼角眉梢依然带着温柔。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若是二十岁的宋绵,肯定会嫉妒她。
  嫉妒的要命。
  可是三十七岁的宋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这一届学生,能有几个孩子考好一本去。
  能有几个孩子考到二本去。
  再不济去上个大专也好,这些孩子未来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宋绵主动和孟枝枝打招呼,“孟同志,好久不见。”
  孟枝枝恍惚了下,她回神,“宋老师,很久不见。”
  谁都没想到,她们会是以这种场景再次见面。
  十分钟后。
  宋绵的办公室内,她给孟枝枝倒了一杯苦荞茶,倒不是为难对方,而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只喝苦荞茶了。
  苦味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甜。
  也能让她整个人清醒下来,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我这里只有苦荞茶。”她提着铁皮暖水壶,“一壶都是,要是喝不惯,我一会再去给你打一壶白开水?”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看了下铁皮暖水壶,果然从里面看到了浓浓的苦荞,“你一天到晚都喝这个?”
  甚至连一丝白开水都找不到。
  宋绵,“是啊,我要是留白开水,我就会馋一口白开水。”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念想。”
  这话好像是一语双关。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宋绵,她的鬓角生了白发,鼻翼两处的法令纹也深刻了几分,唯独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坚定。
  那是年少时期的宋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孟枝枝如实道,“你似乎变了许多。”
  家属院的嫂子换了又换,但是当初的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够知根知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并不多了。
  但是孟枝枝和宋绵算是其中两个。
  宋绵苦笑了一声,“不变不行了,人都会对生活低头。”
  孟枝枝并没有打探私人消息的意思,但是宋绵似乎难得遇到了一个过往的老熟人,她自己就跟着往外说了。
  她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
  不用孟枝枝问,她自己就跟着说了。
  “当年我离婚,搬出家属院,来到学校任职,我妈陪着我。”
  “后来我参加高考,第一次还能说是受外力干扰,所以没考上。”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落榜的时候。”宋绵语气顿了下,“孟枝枝,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没有读大学的命了。”
  她参加了四次高考,每一次都落榜。
  再到后面她妈妈生病要用钱,大哥已经那样了,她就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她放弃了高考,开始安安心心的成为了一名高中老师。
  每个月的工资是她家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妈的救命药。
  五块钱一颗的安宫牛黄丸,她可以买十粒,十粒安宫牛黄丸可以救她妈的命。
  就这么简单。
  有些时候时运不济也好,梦想难以完成也好,都抵不过现实。
  孟枝枝听完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下宋绵。
  那些年轻时的恩怨和厌恶,此刻在随着现实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宋绵眼眶微红了下,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又成了那个学生口中的灭绝师太。
  “后来我安心上班,用每个月的工资多救了我妈三年的命。”
  “再后来我要备考的时候。”她回头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我发现我舍不得那些学生了。”
  她从高一开始带起来的学生,眼看着他们都要高三了,最重要的一年她却也要备考离开了。
  宋绵舍不得。
  她舍不得孩子们再重新换一个新老师,也舍不得孩子们在重新去适应。
  于是,她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现在她彻底成为了宋老师,她也彻底离不开了这些学生。
  这就是宋绵的一生。
  孟枝枝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喉咙有些堵,“那你呢?”
  “宋绵,那你呢?”
  她曾经和明珠一样,都很讨厌对方。
  但是看到现在的宋绵,她却有些心疼对方。
  宋绵,“我啊。”
  她站在办公室窗户面前,看着楼下跑操的学生,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喊着口号。
  她回头冲着孟枝枝笑了笑,“我这辈子就守着他们了。”
  “够了。”
  宋绵的前半生想着嫁个好男人,留在驻队,拥有美满的婚姻,幸福地过一生。
  宋绵的后半辈子发现,嫁个好男人不一定能幸福的过一辈子。
  但是有个好工作却可以。
  她热爱这个工作,也热爱这一群学生。
  这就够了。
  “孟枝枝。”
  宋绵突然喊,“你说我死的时候,我的墓志铭上会不会是写着宋老师,而不是写着某某人的妻子?”
  孟枝枝眼眶酸涩起来,她点头,“会的。”
  “肯定会的。”
  那个书里面的宋绵的命运好像因她改变了。
  宋绵,“那就够了。”
  孟枝枝在离开之前,又上前抱了抱她,她没有说让宋绵给自家孩子补课的事情。
  说不出口。
  因为现在的宋绵她的生活已经很满了,她从早上睁开眼再到晚上下自习,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都投放在了学生身上。
  她不会有多余的时间来帮周宁平和周宁安辅导功课了。
  当然,孟枝枝也不想再去占用她的时间了。
  她从高中部离开以后就站在门口许久,还是赵明珠问她,“怎么了?”
  孟枝枝说,“明珠,你说时间对于一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
  这个问题太过精妙了,这让赵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说话,而是好一会反问道,“你是说宋绵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现在好像成为了一根蜡烛。”
  她只用说一点,赵明珠就能明白全部,她歪头,“这不好吗?对于宋绵来说,我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孟枝枝欲言又止。
  赵明珠摇头,“枝枝,你是不是觉得书里面的宋绵,后面嫁给了周涉川,给四个孩子当了后妈,她就会过上幸福生活?”
  孟枝枝还没有回答,赵明珠自己就否认了,“不会的枝枝。”
  “年轻时候的我们总以为,嫁上男主就能过上好生活。”
  “不会的。”赵明珠喃喃道,“如果宋绵真走那一条路了,晚年才是最艰难的,四个孩子三个妈,她养大的是别人的孩子,小孩子姑且认不清现实,但是如果成年人呢?”
  成年人讲究利益,讲究溯源,讲究亲情。
  那些过往的仇恨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烟消云散。
  “所以在我看来,这反而是宋绵最好的结果。”赵明珠说,“有一份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她年轻的时候不用被吃,年纪大了也不用被吃,她的这一辈子随心随性随自己而活。”
  “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孟枝枝豁然开朗,倒是自己着相了。其实并非她着相,而是因为她是局中人,身为局中人,总会有想不开的地方。
  而赵明珠不是。
  赵明珠是局外人,她声音倒是冷静,“枝枝,我们都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且都还挺好。”
  孟枝枝抬眸看向她,想问些什么,但是却又闭嘴了。
  赵明珠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你想问我孩子的事情?孩子我随缘了,有了就要,没有我就和周野过也挺好。”
  “至于你家两个孩子。”
  赵明珠说,“枝枝,你忘记了最大的一个优势。”
  “什么?”
  “这俩孩子有首都的户口和房子,既然你觉得驻队高中他们不好出头,那就送他们回首都好了,顶级老师辅导,最好的学校,他们的基本功也不差,你要知道站在风口上的猪,也会飞起来的。”
  其实,在她看来枝枝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作为母亲总会为了孩子的前途,失了几分平常心。
  孟枝枝喃喃道,“你说的是。”
  她是当局者迷。
  从高中部回去后,孟枝枝一路上就想的很清楚,当天晚上她就和周涉川说,“我想等孩子初中毕业了,直接转回首都去读高中。”
  “从首都来考大学。”
  周涉川皱眉,“现在转回去怕是他们不太能适应吧?”
  孟枝枝说,“他们可以去尝试适应。”说到这里,她抬头去看周涉川,“周涉川,高考是有地域性的差距的,首都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在全国来说都是一流的,我们既然有这个优势,为什么不用?”
  周涉川没说话,过了许久,他说,“我尊重孩子的意见。”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只要周涉川不反对。
  那么这里面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等到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孟枝枝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我想让你们初三之后转学到首都去读高中,你们两个什么意见?”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周宁平和周宁安都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把利弊都说清楚了,“回首都读高中你们将来的路会更平坦一些,那边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也会更多一些。”
  “留在驻队能和过往的老朋友在一起,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你们两个人的上限很低。”
  当要去给孩子找补课老师,转了一大圈没有合适的时候,孟枝枝就知道了,这就是教育的滞后性。
  “我不急着你们两个现在给我结果,可以思考几天再给我回复。”
  周宁平和周宁安对视了一眼,“妈妈,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
  “我想转回首都。”
  周宁安也说,“我也想转回首都。”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了心,“成,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小叔叔寄过来了他整理的初中三年知识重点,你们把这个吃透了,我带你们回首都高中参加摸底考试。”
  “能不能留在首都就看你们两个人的发挥水平了。”
  这一下子像给俩孩子套了个紧箍咒,本来还有些懒散的,这下好了,瞬间跟着发力起来了。
  不止是看孟玉树寄给他们的资料,连带着不会的地方,每天晚上打电话骚扰孟玉树。
  孟玉树观察了一段时间,心说,这俩孩子的水平见长,总算是不问他蠢问题了。
  只要不问蠢问题,那就是还能继续教下去的。
  在周宁安和周宁平发力的时候,孟枝枝则是回到了首都,提前开始摸圈子了,他们住的是二环内,房子配套是有学校的。
  这也是当初赵明秋为什么,会惦记赵家房子的原因。
  因为赵家房子有学区划分。
  孟枝枝他们这个房子也有,也就是配套的北京四中。
  对于现在的首都高中来说,这算是能排进前三的高中了,绝对算是顶尖的高中之一了。
  但是问题是他们家的两个孩子是中途转学回来的,对方不一定能收。
  孟枝枝把情况打听清楚后,没想到到最后还用了许向阳家的关系,许向阳家在教育单位有人。
  最后借着这个人脉,再加上他们家的房子也符合条件。
  这才算是搞定了户口和转学接收问题,但是紧接着问题来了,北京四中的学生生
  源水平很高。
  就她家那俩孩子不一定能通得过摸底考试。
  在这种时候有个学神亲戚的好处就来了。
  孟枝枝特意把放暑假的孟玉树给接到了首都,除此之外,周宁平和周宁安也来了首都。
  三个人在院子里面,孟玉树每天对俩孩子进行魔鬼培训。
  好在初中三年的知识本来就不难,周宁平和周宁安的基本功也好,就是一些模糊和乱的地方,全部被孟玉树给拎清楚了。
  等全部梳理了一遍后。
  孟玉树就觉得差不多了,他和孟枝枝汇报结果,“嫂子,你放心吧,就这俩孩子的水平想要进北京四中肯定没问题。”
  孟枝枝要和他道谢,孟玉树却摆手,“就等着结果吧。”
  还真如同孟玉树说的那样,在周宁平和周宁安去北京四中参加考试的时候,两人顺利过关不说。
  而且他们的成绩还非常不错。
  就算是放在北京四中,这个入学成绩也能进前三十的那种,所以连带着录取的也很顺利。
  当周宁平和周宁安被北京四中录取的时候,孟枝枝也跟着松口气,“好了,有了一个好高中,他俩将来只要不作妖未来就差不了。”
  这三年她盯紧点就好了。
  赵明珠问她,“那你要是盯着他们,周涉川怎么办?”
  孟枝枝摇头,“从周涉川同意宁平和宁安来首都读书的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三年我们会分居两地。”
  “我和他见面多少次,取决于我什么时候回去看他。”
  这完全全凭心情了。
  至于周涉川就是那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只能说,孟枝枝不会是薛平贵就是了。
  赵明珠想了想,“那你家周涉川真可怜。”
  早些年因为孟枝枝要搞事业,所以和周涉川分居两地。
  如今事业搞起来了,孩子也大了,但是孩子到了读高中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又不得不和对方分居两地。
  每一次选择当中,周涉川都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孟枝枝倒是看得很开,她说,“谁让周涉川的职业注定了,他不能像是我这样到处跑呢。”
  “等孩子这边安定了,我就回去找他。”
  孟枝枝还真说到做到,等周宁平和周宁安熬过了最开始的三个月适应期,她便让陈红梅和孟得水,来照顾两个孩子的一日三餐。
  基本上早上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家吃。
  其他时间,还拜托了赵明玉,赵明玉也算是一个学霸了,让他每周帮忙给周宁平和周宁安检查下功课。
  赵明玉答应的很干脆,“没问题。”
  “到时候他俩要是学的不好,我给你打电话告状,你让明珠回来揍他们。”
  也是这段时间熟悉了,赵明玉才发现其实周宁平和周宁安不害怕孟枝枝,这个亲妈,反而有些害怕赵明珠这个干妈。
  因为惹急了,赵明珠这个干妈,她是真会揍人的。
  而且还是会下死手。
  反正周宁平和周宁安的成长过程中,都被赵明珠揍过,每次都是孟枝枝下不去手,周涉川又不在的时候。
  就被赵明珠给捡漏了。
  旁边的周宁平和周宁安听到这话,两人的脸都差点黑了去。
  不过到底是不敢在打歪主意了。
  有了这双重保险,孟枝枝这才和赵明珠再次回到了家属院陪自家男人。
  当然,说的很好,想的也很好,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常年训练又禁欲,没得老婆的滋润,简直就是一头饿狼,堪比老房子着火。
  孟枝枝走的这三个月,周涉川就如同一个苦行僧一样,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反正驻队每天的训练最少是多了一倍。
  等孟枝枝回来了,这可不得了啊。
  周涉川就如同饿了三个月的狼看到了肉一样,整整三天啊,孟枝枝觉得自己好像都没下过床。
  每次下床的时候,腰都跟着酸痛的厉害。
  她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盘算着自己现在有钱,有房,有孩子,还有事业,孩子在首都,她若是去了首都,还能陪孩子顺带养养老休息休息。
  想到这里,孟枝枝找到了赵明珠,瞧着她一脸菜色,便忍不住撺掇,“要不离了?”
  “离了,我们俩在首都过,我带孩子你养老,每天种种花,晒晒太阳,数数钱,日子也挺好?”
  赵明珠没说话。
  孟枝枝已经开始畅享离婚后的美妙生活了,“你看,离了以后,我也不用内疚周涉川一个人在驻队了,你也不用担心周野没人陪了。”
  “到时候就你我两个,外加俩已经成年的大孩子。”
  “明珠,离了以后我俩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赵明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不说话。
  “怎么了?”
  孟枝枝也察觉到不对了。
  赵明珠咬牙切齿,“离!”
  “离了,我带着孩子和你过!”
  孟枝枝,“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些没听清楚,哈哈哈,你说带谁和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