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
姜堰听罢慕容洵的话,起身朗声大笑几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终落回慕容洵身上,开口道:
“此次也是老夫命不该绝,捡回了这条老命。只是老夫到底年龄大了,经此一劫,也不知还能再撑几年。”
慕容洵心头一跳,面上却摆出关切模样,连忙上前一步劝慰:“姜城主吉人自有天相,此次逢凶化吉,往后必定一帆顺遂,身子也会愈发康健,何来撑不撑的说法。”
“那就多谢雍王吉言了。”姜堰面上不动声色的与雍王周旋。
帐内的气氛依旧凝滞,慕容洵心里打着鼓,只想先把这局面圆过去,连忙转头招呼身旁侍卫:“快,再添一把椅子来,让姜城主落座同饮。”
“不必了。”姜堰抬手摆了摆,目光掠过帐内一众举杯僵住的将领,“老夫身子刚恢复,今日来军营不过是随意看看情况,哪知路过此处,听到帐内这般热闹,便进来打个招呼罢了。”
他说着,视线又扫了圈众人,唇角扯出一抹微笑,“老夫在这里,想来诸位喝得也不自在,我这老家伙,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城主说的哪里话。”慕容洵连忙伸手挽留,脸上堆着笑意,“军营本就是你的地界,你能来参加宴席,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何来讨人嫌一说,快请坐,陪本王和诸位将军喝几杯。”
姜堰又推脱了几番,语气坚决,慕容洵见实在留不住,也只能作罢,看着姜堰转身,带着身后十几名老将大步走出营帐。
厚重的门帘落下,帐内瞬间恢复了死寂,方才的丝竹欢闹,仿佛从未有过。
慕容洵站在原地,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指尖攥得发白。
帐内剩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方才还拍着胸脯表忠心的众人,此刻个个面色煞白,心思翻涌。
姜堰既已安然无恙,还带着一众将领现身,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若是再留在这帐内,日后定没有好果子吃。
片刻后,一名副将率先起身,对着慕容洵拱手作揖,脸上堆着讪笑:“殿下,属下今日喝多了,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有了地夺权,掌控墨云军。”
说完,姜堰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老夫如今年纪大了,也没几年好活头了。待老夫百年后,墨云军自然交给女婿。
若没有他如此费心算计,婚后只要他善待妍儿,我们墨云军自然也是站在他身后,何至于算计到如今地步?
我那女婿他他还那么年轻,他死的冤啊!都怪老夫拖累了他。”
话未说完,姜堰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此仇不报,老夫绝不与他罢休。”
话落,姜堰的目光飘向远方,似是想起了过往的岁月,声音带着几分怀念:
“想当年,老夫与先帝相识于微时,一起南征北战,打下这齐国的江山,守着这西北边境,
先帝待我姜家不薄,墨云军也是老夫一手带出来的,是姜家几代人的心血,如今却成了皇室争权夺利的棋子。时过境迁,终究是不同了。”
几人听罢,皆是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满脸愤慨。
梁超怒道:“先帝在世时,待军中诸人亲厚,朝堂也清明,哪像如今这般!
昌平帝登基后,毫无明君之相,慕容洵更是心术不正,手段下作,为了夺权,竟不惜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实在是可恨!”
“就是!这慕容洵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直接把他拿下,按军法处置,也好给将军,给姜家一个交代!”
另一名的徒弟说着,便起身就要往外走,一副即刻就要去捉拿慕容洵的模样。
“站住!”姜堰厉声喝止,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要那么冲动!慕容洵毕竟是当今亲子,当朝雍王,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圣上的旨意,岂能随意处置?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那人停下脚步,满脸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姜堰的命令,只能愤愤地站在原地。
随后,姜堰与五人心腹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从慕容洵的处置,到军中的整顿,再到边境的布防,一一细细谋划,帐内的烛火摇曳,几人的低语声,直至深夜才渐渐停歇。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墨云军的将士们便开始了日常操练,喊杀声震天,响彻整个军营。
操练过后,所有将领齐聚中军大帐,商议边境军务,帐内气氛肃穆,众人正说着,帐外的军士便快步进来禀报,声音急促:
“将军!景国那边派人来阵前叫阵,指名道姓让将军迎战!”
姜堰闻言望去,双眼微眯,看来上次的清洗还是有漏网之鱼,以至于经过那么快就收消息。
姜堰起身后,沉声道:“走,去看看。”
一众将领紧随其后,跟着姜堰快步来到两军对垒的阵前。
远远望去,景国的大军列阵整齐,旌旗招展,阵前站着数名将领,为首之人,正是景国大将军霍邱,身后跟着的,也皆是景国的得力干将,人马众多,来势汹汹。
霍邱见姜堰现身,当即大笑几声,语气满是嘲讽:“姜堰,没想到啊,你还能恢复得这么快,倒是命大,这次竟让你逃过一劫!”
他话音落,身旁的景国将领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挑衅,无非是说姜堰耍手段装病,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墨云军如今群龙无首,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霍邱向前一步,手中长刀直指姜堰,高声道:“姜堰,今日我军在此,你敢不敢与我上前比试一番,一决高下?
若是你赢了,我景国大军今日便退军十里,若是你输了,便打开墨云城城门,归降我景国!”
姜堰为将数十年,岂会受这等激将法。他想起昨日妍妍叮嘱的话,说他身子虽恢复,却还未到巅峰,暂时不能上阵杀敌,免得旧伤复发。
姜堰压下心中的战意,放声开口道:“老夫近日重伤未愈,身子虚弱,不便上场比试。
不然,你们即便是赢了,也难免有人诟病你等,胜之不武啊。”
这话一出,景国那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霍邱更是嗤笑一声,扬声道:“姜堰,你这是怕了?堂堂墨云军主帅,竟成了缩头乌龟,连上场比试的胆子都没有了?”
其余景国将领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断,骂声不堪入耳,尽是嘲讽姜堰胆小懦弱,年老无用。
姜堰面色不变,待对方的骂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唉,没办法,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不过若是景国真想比试,老夫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不妨让他与诸位切磋一番。”
呵,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你让我上场,我便上场?
磨盘大的脸,呸!
话音落,姜堰身后的人群中,一人大步走出,正是他的大弟子梁超。
梁超年约四十有余,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身泛着冷光,气势十足。
他跟随姜堰习武数十年,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尤其擅长枪法,一把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在边境战场上,也是让景国将士闻风丧胆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