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晚宴时分,姜芸张罗了一大桌席面,全是姜妍妍与姜霄爱吃的菜,红烧素排骨、银耳学梨汤、蜜藕糯米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姜堰坐主位,姜芸陪在旁侧,姜霄黏着姜妍妍,一家人围桌而坐,这场家宴,是专为姜妍妍赴京送行。
姜堰端起酒杯,神色关切看向姜妍妍,开口叮嘱:“妍妍,此去京城,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切莫逞强。
无论何事,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姜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外公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姜妍妍起身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饮尽,放下茶盏后,端正给姜堰行礼:“外公放心,孙女谨记教诲,定会处处提防,保全自身,早日回来陪伴您、娘亲与弟弟。”
听着外公的关切,叮嘱,姜妍妍心中暖然,又多了几分无奈,知晓家人担忧,只能再三保证,让众人安心。
姜霄满脸不舍,放下碗筷扑进姜妍妍怀里,胖乎乎的胳膊搂着她的腰,奶声撒娇:
“姐姐,你别去京城好不好,霄儿舍不得你。你走了,没人陪我练骑射,没人给我讲外面的故事,霄儿会想你的。”
姜妍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哄道:“霄儿乖,姐姐只是去京城一段时日,很快就回来。
京城比墨云城繁华,有糖人、小木马,还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姐姐回来给你带一大箱。
你在家要好好读书、练武,听外公和娘亲的话,等姐姐回来检查功课,进步了就给你额外奖励。”
姜霄眨巴着眼睛,虽满心不舍,还是懂事点头,闷声道:“好,霄儿会乖乖听话,好好读书练武。姐姐一定要早点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不许忘。”
一家人边吃边聊,满是不舍与叮嘱,直到夜色渐深、灯火阑珊,才各自回房歇息,为次日启程做准备。
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鱼肚白,姜妍妍便起身梳洗,换了一身轻便素色锦裙。
春桃、春杏早已将她的随行物件收拾妥当,护卫也套好马车,将所有行李装车捆牢。
姜芸、姜堰、姜霄一同到府门相送。姜芸一遍遍叮嘱春桃春杏,照顾好小姐。
又眼眶微红,拉着姜妍妍反复说着路上的注意事项;
姜堰话不多,站在一旁,眼神凝重,满是关切与担忧;
姜霄拉着她的衣袖,小眉头皱着,小手攥着她的衣摆不肯松开。
姜妍妍对着家人挥手道别,转身登上马车,十余名精锐护卫随行,三辆装满行李的马车跟在身后,队伍缓缓朝墨云城城门行去。
车轮轱轳作响,渐渐驶离城主府,往城外而去。
抵达城门时,慕容洵、贤王宋瑾已带着随行队伍等候。
宋嫣然坐在华丽车驾内,深红色车帘紧闭,未曾露面,只隐约能看到车内晃动的身影。
春桃掀开车帘一角,转头对姜妍妍道:“小姐,城门到了,雍王殿下他们在等候。”
“嗯,下车。”姜妍妍应声。
春桃撩开车帘,姜妍妍在春杏的搀扶下,弯腰走下马车,对着慕容洵与宋瑾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满是疏离:“雍王殿下,贤王殿下,让诸位久等了。”
慕容洵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只是行走间身形微僵,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探究,他淡淡颔首,语气无喜无怒:
“姜小姐既已到,时辰不早,即刻启程,免得耽误回京时日,惹父皇不悦。”
姜妍妍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步履虽然略有缓慢,却无狼狈之态,面色也还算红润,心中了然,昨日的状况想来是紧急调理过,恢复得不错。
她暗自盘算,这般正好,若是他直接出事,反倒少了几分趣味,现在还不能让他们出事。
在外人面前,姜妍妍就是墨云城城主府的娇贵小姐,只懂医术、武功低微、性子柔弱。
这样也好,往后再折腾他们,也没人会猜到是姜妍妍所为。
随后转身,在春桃与春杏的搀扶下,缓步登上自己的马车。
队伍一路往京城行进,官道平坦,马车却依旧晃悠,沿途皆是寻常山野景致。
途经大小城池,队伍便入城歇息片刻,采买干粮、清水与替换物资,随后继续赶路。
慕容洵与宋嫣然各自待在马车里,极少露面。
即便歇息用饭时,二人嘴上说着关切的话,举止看似亲密,可行动间的隔阂与别扭十分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二人之间的嫌隙并未消解。
姜妍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满意,巴不得二人离心、互相猜忌,如此便省了她不少的功夫。
这日正午,队伍行至一片竹林,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慕容洵下令在此休整,让众人分食干粮,稍作歇息再赶路。
众人铺好毯子围坐,护卫分散在四周戒备。姜妍妍与慕容洵、宋瑾等人围坐一处,拿着干粮慢慢进食。
忽然,竹林深处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数十名黑衣蒙面死士手持利刃,从四周窜出,个个目露凶光,二话不说便朝队伍围杀而来,刀锋凛冽,杀气腾腾,大半死士更是直奔姜妍妍一侧而去。
护卫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抽刀,将姜妍妍紧紧护在中间。
姜妍妍当即故作惊慌,脸色发白,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在黑衣人冲过来的瞬间,躲到慕容洵身后。
刀锋袭来,好在慕容洵武功还行,抽出一柄长剑,挡住了刀锋。
黑衣人看到后一脸错愕,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动作都停住了一瞬,随即调转刀锋,又一刀向姜妍妍袭来。
黑衣人也就是玄一,明显是这群人的头领,武功略胜一筹,只是姜妍妍一直不露头,玄一明显有些束手束脚。
玄一又一刀劈出,姜妍妍又尖叫一声,往旁边侧身。
姜妍妍只是牢牢躲着,看似紧张无措,慌乱的又后退几步,借慕容洵的身子遮挡又一次的避开了玄一的攻势。
贤王宋瑾猛地起身,拔剑出鞘,厉声下令:“护卫队列阵,护住公主,不得有误!”
他带来的景国护卫立刻行动,围成厚屏障,将宋嫣然送上马车后,一队人马牢牢护住车架,严阵以待,不许任何人靠近。
另一队人马冲上去和黑衣人厮打起来。
宋嫣然在车内听到厮杀声,面露兴奋之色,又收敛情绪,发出一声惊恐地轻呼,车帘微微晃动。
宋嫣然还想掀起车帘查看外面的情况,还没怎么动作,便被侍女拦住,护在里侧,她也不再动弹,攥紧帕子,仿佛十分慌乱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露头。
慕容洵的护卫迅速围拢,与死士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黑衣首领玄一持长刀,避开护卫,直扑慕容洵,刀锋擦着他肩头划过,气势汹汹。慕容洵立刻抽剑格挡,剑刃与长刀相撞,火星四溅。
姜妍妍躲在慕容洵身后,冷眼旁观,一眼便看穿这是慕容洵安排的戏码。死士出招束手束脚、招招留力,根本没有拼命的架势,分明是假意刺杀自己,想趁乱下杀手,这般演技拙劣至极。
玄一与慕容洵缠斗片刻,见姜妍妍死死躲在慕容洵身后,无从下手,动作顿了顿,隐晦地朝慕容洵使眼色,眉头微蹙,询问下一步对策,他不敢真伤慕容洵。
慕容洵心中烦躁又无奈,本想借黑衣人围攻的混乱除掉姜妍妍,再嫁祸乱党,没想到姜妍妍如此狡猾,寸步不离躲在他身后,让他无从下手,反倒自己数次险些被刀刃所伤,进退两难。
他一边挥剑抵挡玄一,一边回头对姜妍妍急喊:
“姜小姐,此处危险,我拖住刺客首领,你带护卫往竹林撤离,找隐蔽处躲藏,切勿留在此地!”
姜妍妍心中冷笑,撤离便是自投罗网,这般拙劣的借口,根本骗不了她。
她依旧维持着手足无措的模样,一动不动躲在慕容洵身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趁众人紧盯战场,无人留意自己,姜妍妍指尖捻起两片竹叶,运起内力,不动声色地弹向慕容洵肩头穴位。
她出手极轻,速度极快,周遭之人毫无察觉。
慕容洵忽觉肩头一麻,气血不畅,动作骤然停滞,原本能轻松躲开的一刀,硬生生被玄一的长刀划中手臂,衣袖被割开,鲜血瞬间渗出,染红衣料,顺着手臂往下滴落。
玄一满脸错愕,他并未用力,只是做戏,怎会真的伤到慕容洵?
再看局势,玄一带来的这群黑衣人束手束脚,而姜妍妍的护卫出手狠厉、奋勇拼杀,显然已然落了下风,地上已有几具同伴的尸体,再纠缠下去,情况会更加不利。
玄一当即厉声喝道:“情况有变,撤!”
余下死士不敢恋战,虚晃一招后,迅速退入竹林深处,转瞬没了踪影,只留下几具尸体和零星血迹。
雍王的几名护卫立刻提剑,要追进竹林:“殿下,属下这就去追刺客!”
姜妍妍站在慕容洵身后,不动声色地给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拦住护卫,:“诸位且慢,竹林深处不知是否有埋伏,贸然追击恐有危险。当下保护小姐与各位殿下最重要,不必追击。”
护卫们转头看向慕容洵,见他未下令,便收剑归位,重新加强四周戒备。
宋瑾收剑走到慕容洵身边,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眉头微皱:“雍王殿下,伤势如何?快让医士来看。”
宋嫣然也让侍女掀开一角车帘,露出半张脸,声音带着后怕:“雍王,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慕容洵捂着手臂,强撑着摇头:“无妨,只是皮外伤。”
姜妍妍这时才从慕容洵身后走出,脸上还带着故作的惊慌,缓步上前,看着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假意的关切:“雍王殿下,您受伤了,小女略通医术,可否帮您查看伤势,先行止血?”
慕容洵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连忙拒绝,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忌惮:“不必麻烦姜小姐,这点伤不重,队伍里配有医士,自有他处理。
你方才受了惊吓,先回马车歇息吧。”
他心里清楚,姜妍妍看似柔弱,实则心思难测,他也不相信刚才一切都是巧合,哪里还敢让她给自己治伤,生怕她在动些手脚。
姜妍妍见他拒绝,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轻声应道:“既如此,小女便不打扰了,还请殿下及时让医士处理伤口,好生休养。”
说完,她便转身,在春桃、春杏的搀扶下,缓步走回自己的马车。
慕容洵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的语气里满是遗憾,越发确定她方才根本没安好心,是想借着疗伤的机会对自己下手,心中对姜妍妍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宋瑾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眸色微沉,并未多言,只吩咐护卫清理现场,整顿队伍,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防止刺客去而复返。
宋嫣然见慕容洵无大碍,又看了眼姜妍妍的马车,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疏离,随即让侍女放下车帘,静坐车内,不再出声。
护卫们快速清理完地上的尸体,检查完随行人员与车马,队伍很快重新整备完毕,继续朝着京城方向行进。
竹林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印证着刚才那场拙劣刺杀的发生。
一行人各怀心思,马车轱轳前行,离墨云城越来越远,离人心复杂的京城越来越近。
姜妍妍坐在马车内,靠在软榻上,脸上的惊慌全然褪去,只剩一片冷然。
这一路怕是都不会平静,慕容洵既然敢动手设计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宋嫣然与宋瑾也各有心思,往后的日子,也不能一直这样装傻充愣。
春桃与春杏守在马车门口,低声道:“小姐,方才那慕容洵着实狡猾,还好小姐明智,那慕容洵看样子伤的不轻。”
姜妍妍微微摇头:“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这点心思,一眼便看穿了。
往后路途上,你们多加留意,尤其是歇息之时,切莫放松戒备,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小姐放心,奴婢们定会时刻留意,护好小姐周全。”春桃与春杏齐声应道。
另一边,慕容洵的马车内,医士正为他处理手臂伤口,伤口虽不深,却也划得不轻。医士包扎完毕,躬身退到一旁。
慕容洵看着包扎好的手臂,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