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
又行了半日,天色渐暗,残阳如血,临江城的城墙染成了暖色。
因为慕容洵手臂受伤,又需补充粮草、药材与随行衣物,慕容洵与宋瑾商议片刻,便决定先进城休整一日,待明日再启程赴京。
临江城乃是齐国重镇,市井繁华,人口众多。
不过姜妍妍她们一行人人数实在太多,便决定众人分别带两位贴身侍女,两位护卫入城。
其余精锐护卫与杂役仆从,则原地驻扎在城外营帐,看守车马与物资,也免得入城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入城后,众人直奔临江城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
客栈掌柜见来的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贵客,衣饰华贵,气质不凡,身边有一众侍女仆从,不敢怠慢,立刻腾出了客栈后院最僻静的几处院子。
姜妍妍与宋嫣然的院子相邻,院墙以翠竹相隔,院内各有正房、厢房与小花园,清净雅致。
春桃、春杏将姜妍妍的行李搬入正房,又细心布置了屋内的软榻、妆台,随后便退至厢房整理各自的行装。
慕容洵与宋瑾则各自住进了客栈中轴线上的独立院落,这几方院落相隔的都不算远,也好有个照应。
晚饭后,夜色渐浓,客栈内灯火通明。众人按捺住一路奔波的疲惫,洗漱完毕后便早早歇下,为次日的行程养精蓄锐。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鸣声便清脆响起。
姜妍妍起身梳洗,春桃、春杏早已候在门外。
二人伺候姜妍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轻便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既显温婉,又方便行动。
“小姐,早饭是在屋内用,还是去楼下客栈?”春桃一边为姜妍妍理好衣襟,一边轻声问道。
姜妍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思索片刻后,道:“去楼下点些特色菜吧,云来客栈作为临江城最大的客栈,招牌菜想必不差。
多点一些,你们也跟着尝尝,看着临江城的饭食,与暮云城到底有何区别?”
春桃、春杏对视一眼,眼底泛起暖意,连忙躬身应道:“是,谢小姐!”
春桃转身下楼,片刻后便带着两名小二,端着托盘,走进了房间。
红烧鱼块、蟹粉豆腐、桂花糯米藕、清炖狮子头有菜有汤,香气四溢,与墨云城的风格迥异,多了几分临江城的鲜灵滋味。
姜妍妍只选了其中四盘素菜,其余的便都让春桃与春杏端了下去,:“不早了,你们二人也去隔壁厢房用些饭吧,不用在这里伺候,早些用完饭,也好歇口气。”
“是,小姐。”
春桃、春杏也不推辞,端着饭菜便退了出去。
二人与姜妍妍相处日久,早已摸清姜妍妍的性格,一般情况下都是很好说话的,待人也宽厚,便也依着她的意思,安心去用饭了。
姜妍妍独自用罢早膳,春桃、春杏便端来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让她漱口。
这的院门外便传来轻叩声,随后慕容洵身边的护卫躬身走进来,对着姜妍妍行了一礼:
“姜小姐,我家殿下与贤王殿下在正院议事,特命小人来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姜妍妍放下茶盏,起身道:“知道了,带路。”
春桃、春杏立刻跟上,三人跟着青岩穿过两条鹅卵石小径,来到慕容洵与宋瑾所在的院子。
院子正房的门敞开着,慕容洵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面色虽依旧冷沉,却比往日苍白了些许;
宋瑾坐在他身侧,一袭宝蓝便服。
见姜妍妍进来,宋瑾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姜妍妍对着二人屈膝行礼,道:“雍王殿下,贤王殿下。”
慕容洵抬手示意她起身,开门见山。
因为昨夜未睡好,手臂伤情又添了几分烦躁,语气也说不上好,:
“姜小姐,昨日入城后,护卫打探得知,明晚乃是临江县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城中百姓会在江边举办灯会,
听他们说到时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我与贤王兄商议,打算明日便在此地耽搁一日,待花灯节结束后,再启程赴京。”
慕容洵继续道:“明晚花灯节热闹非凡,我与贤王打算带嫣然公主,一同去凑个热闹,也顺便看看能否添置些回京所需的物件。不知姜小姐意下如何?”
宋瑾也开口附和,语气温和:“姜小姐,临江城的花灯节乃是此处盛景,难得路过,不妨去看看。
姜小姐可与我等同行,若你想独自逛逛,我们也可分头行动,待花灯节结束后,在客栈门口汇合即可。
正说着,宋嫣然也踩着莲步走进来,一身玫红色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脸上敷着薄粉,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
姜妍妍心中也有了猜测,慕容洵与宋瑾极力推荐,怕是想借着花灯节人多的机会,出手对付自己。
不过她并未点破,只是微微屈膝,出声道:“全凭雍王殿下与贤王殿下安排,我自然无异议。”
听琴将点心盘放在桌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宋嫣然捻着腰间的玉佩,眉眼间带着几分假意的热络,看向姜妍妍:
“临江城的景致倒是别致,入城时坐在马车上瞧着也并不真切,没甚意思,本宫想着下午出去逛逛,姜姑娘要不要一同去?”
姜妍妍额角隐有黑线,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还不如自己出去自在一些。
姜妍妍直接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想自己随意走走,就不打扰公主雅兴了。”
宋嫣然听到姜妍妍拒绝,面上挂不住,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娇纵的愠怒:
“你不去拉倒,真是不知好歹!本宫好心邀你同游,倒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姜妍妍扯了扯唇角,一声轻呵,话语里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怎配劳烦嫣然公主如此费心?
公主身份尊贵,只管自己玩得尽兴便是,哪里用得着在意我等的心情,这份‘好心’,我消受不起,就不劳烦了。”
“你——”宋嫣然被噎得脸色涨红,就要上前理论几句。
慕容洵连忙伸手拦住她,打圆场道:“嫣然,莫要动气,姜姑娘许是一路赶路乏了,想独自歇歇,罢了罢了。”
宋瑾也上前劝道:“姜小姐,嫣然也是一片好意,你别往心里去,江小姐打算单独行动,也并无不可,尽兴就好。”
两人各劝一方,场面才算没闹得更僵,众人便就此分开,各走各路。
姜妍妍转头对身侧的春桃、春杏道:“走,随我去逛逛这临江城。”
几人到了客栈楼下,春桃寻来店小二,递过一块碎银当作赏钱,笑着问道:
“小二哥,我等初来乍到,不知这临江城哪里的景致最妙,又有哪些特色,也一并说说。”
店小二得了赏钱,眉开眼笑,自然无有不言,口齿伶俐地一一与姜妍妍等人细说:“姑娘问对人了!东街的桂花糕、玫瑰酥是招牌,甜而不腻;
南街的玲珑阁,钗环首饰做得最精巧,玉石金饰样样别致;
西街的锦绣庄,绣娘都是江南来的,绣活一绝,做的衣裳婉约精致;
北街的醉仙酿,香飘十里,过往行商必来捎上几坛,那叫一个醇厚!还有
这些铺子在临江城都非常有名,位置也并不难找,姑娘到时一问便知。”
姜妍妍听得认真,待小二说完,示意春桃又递了些赏钱,小二千恩万谢地退了去。
临江城的风格偏精致婉约,与墨云城的大气磅礴截然不同,青石板路蜿蜒,街边铺子鳞次栉比,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
春桃和春杏跟在姜妍妍身侧,也都满眼新奇,不住地打量着街边景致。
几人出了客栈,顺着青石板路往东街走,不多时便到了店小二提过的糕点铺,铺门挂着杏黄布幌,门口飘着甜丝丝的糕香。
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见三人走近,眼尖地瞧出姜妍妍衣着料子是上等的云锦,眉眼间气度不凡。
春桃春杏垂手跟在身侧,进退有度,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丫鬟,连忙迎出来,笑着躬身:
“这位小姐里边请,小店的桂花糕、玫瑰酥都是现蒸的,还有绿豆糕、云片糕,甜咸都有,您尝尝?”
姜妍妍颔首进了铺,春桃春杏跟在身后,目光扫过玻璃食盒里的各式糕点。
春桃指着那方方正正的桂花糕道:“小姐,这桂花糕看着暄软,闻着也香。”
“玫瑰酥也不错,层层起酥,不腻口。”春杏也轻声附和。
姜妍妍伸手捏了块桂花糕尝了口,清甜回甘,点头道:“是挺不错,就是糕点不耐放,少称些。”
说着报了几样招牌:“桂花糕、玫瑰酥各两斤,绿豆糕一斤,再装一盒枣泥糕。”
掌柜的应得麻利,忙让伙计装盒,用油纸包好系上红绳,递到春桃手里。
姜妍妍让春杏付了钱,掌柜的又笑着送出门:“小姐慢走,下次再来!”
出了糕点铺,三人往南街的玲珑阁去,这是临江城最有名的首饰铺,朱红大门配着铜环,进门便是琳琅满目的钗环玉石。
门口的管事见姜妍妍一行人来,忙快步迎上,躬身作揖,语气恭敬:“小姐里边请,雅间备着茶呢。”
他常年见客,一眼便辨出主仆,故只对着姜妍妍献殷勤。
姜妍妍没推辞,跟着管事进了二楼雅间,伙计很快奉上清茶。
管事躬身问:“小姐是想瞧瞧钗环,还是玉石摆件?小店刚到了一批和田玉,还有江南新打的累丝金钗,都是独一份的样式。”
“都拿些来看看。”姜妍妍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才道。
管事应声退下,不多时便让伙计捧着十几个描金托盘进来,托盘里摆着各式金钗、玉镯、项圈、玉佩,珠光宝气映得满室生辉。
姜妍妍抬手捻起一支累丝嵌珍珠的金凤钗,钗头金凤栩栩如生,珍珠圆润,随手递给春桃:“这个包起来。”
又挑了支羊脂玉的簪子,玉质温润,雕着缠枝莲,“这个也留着。”
挑了几样自己戴的,她目光扫过托盘里的玉扳指,指腹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料子细腻,雕着云纹,转头对春杏道:“这扳指适合外公,收着。”
又挑了块冰种飘花的玉佩,样式简约大气,“这个给母亲。”
见托盘里有个小巧的麒麟银锁,錾刻精细,还有块刻着平安纹的小玉佩,“这两样给弟弟。”
春桃春杏在一旁帮着收着。
管事在一旁看得眼热,嘴上连连奉承:“小姐好眼光,这几样都是小店的精品,墨玉扳指是老坑料,麒麟锁也是名师打的,小姐家人戴了定是体面。”
姜妍妍没接话,又挑了几样珠花、耳坠,忽然想起身侧二人,抬眼对春桃春杏道:“你们俩也各挑两份,挑自己喜欢的。”
二人一愣,连忙摆手:“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让你们挑就挑,哪来的废话。”姜妍妍却是真心想送的,春桃和春杏对姜妍妍确实也十分用心。
春桃春杏这才挑起来,春桃选了支银镶碧玉的簪子和一对珍珠耳坠,春杏挑了块小巧的玉佩和一支海棠珠花。
管事见状,更觉这小姐出手阔绰,是个大客户,忙道:“小姐放心,所有物件都给您仔细包好,稍后让伙计送到客栈,定不会出差错。”
“嗯。”姜妍妍颔首,让春杏付了定金,管事亲自送三人出了雅间,一路躬身到门口。
离开玲珑阁,三人往西街的锦绣庄去,这绣庄是临江城最大的,专营绫罗绸缎和成衣,门口挂着各式绣样,精致夺目。
掌柜的是个衣着精致的妇人,热情爽朗,见姜妍妍主仆三人,同样一眼辨出身份,上前施礼道:
“这位小姐里边请,雅间落座,喝杯茶再看衣裳。”
引着进了雅间,掌柜的亲自奉茶,笑问:“小姐是想定制衣裳,还是挑现成的?小店的绣娘都是江南来的,手工绣活一绝,定制的话样式、料子都能随小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