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2
姜妍妍站在殿中,看着殿下众人。
唉,善良如我,还是不忍心。
遂转头对着旁边侍立的侍卫道:
“殿中不少老臣年事已高,这般长跪,怕是会出事,去叫几个太医在偏殿候着,
带上药箱,若是有人昏倒,即刻施救,救醒之后,便让他们继续跪着,
务~必~要让他们表明自己反对新政的决心。”
善良如我,必定成全他们。
听到吩咐后,一侍卫应声而出,忙拱手一礼道:“是,属下领命。”
不一会,护卫便将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请到紫宸殿偏殿等候,随时待命。
又过了半个时辰,姜妍妍舒服的躺在宫殿中休息,想着紫宸殿中众人跪了许久,滴水未进,别真出了什么事?
又对一旁的侍卫道:“去准备些点心、热水,送到紫宸殿中,让他们充饥饮水,莫要真的饿出好歹。”
侍卫领命,很快便将点心与热水送到大殿,摆在跪地的众臣面前。
众臣看着面前的点心,面色复杂,却也终究拗过腹中饥饿,沉默着拿心,小口吃了起来。
一个个皱着眉头,面露痛苦之色,艰难的吞咽着。
他们心中依旧坚定,定要逼女帝收回新政,可身体的疲惫,却丝毫无法掩饰。
这一跪,便从清晨,跪到了日暮,又从日暮,跪到了深夜。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众臣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双腿早已麻木不堪,腰酸背痛,年纪稍长的,早已头晕眼花,强撑着意识,不肯松口。
想回去,门都没有。不是爱跪吗?那就先跪一天再说。
终于,众大臣受不住了,便想先回去,再商议对策。
一转头,看到殿中侍立的一众面无表情的侍卫,只得作罢,继续咬牙跪着。
可冰冷的地面、麻木的四肢、浓重的困意,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一个个强撑着,却早已精神涣散。
期间在侍卫的看管下,除了起身更衣、饮水进食,其余时间,皆是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新的早朝来临。
姜妍妍陪着姜芸,再次踏入紫宸殿。
殿内朝臣,无论是彻夜长跪的反对新政众臣,还是列席两侧的留守官员,见状齐齐俯身叩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中夹杂着一些疲惫干涩的声音,略显低沉沙哑,却还要严守朝堂礼仪。
姜芸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示意平身,列席官员当即起身,垂手肃立;
而那些跪了整整一日一夜的老臣,撑着早已麻木僵硬的双腿,颤巍巍地撑着地面起身,一个个身形摇晃不止,脚步虚浮得站不稳,
不少人刚起身便踉跄着险些摔倒,靠身边同僚悄悄搀扶才勉强立定,憔悴萎靡的模样尽显狼狈,再无半分往日的朝臣威仪。
姜芸看着下方众人,淡淡开口:“诸位爱卿,可想清楚了?”
为首的白发老臣强撑着涣散的心神,声音沙哑干涩:“陛下,臣臣不赞同新政,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遵循祖制!”
其余众臣也跟着有气无力地附和,声音微弱,早已没了昨日的气势。
姜妍妍看着他们这般模样,心中暗自感慨,倒是没想到,这些人是真的心智坚定,要是用在民生、经济上该有多好。
心中虽有感慨,可新政之事,绝无退让余地。
姜芸面色如常道:“遵循祖制?若是遵循祖制,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也不该是朕。
难道众卿是想另立新君不成?不知如今皇位上坐的是谁,众卿才会满意?”
听闻此言,众大臣额头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慌忙跪地请罪,道:“臣等不敢,臣等没有意义。”
姜芸看着阶下众臣俯首,心中冷笑,不紧不慢道:“朕知晓诸位心意,然新政必行,无可更改。今日早朝,只议齐国归顺后的政务安置,其余之事,无需再提。”
随后,她便跳过这个话题,径直开始处理朝政,与众官员,商议战后安抚、疆域治理、官员任免等事宜。
整个议政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那些彻夜长跪的老臣们,始终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站在原地,双腿的麻木酸痛阵阵袭来,头晕目眩之感久久不散,连维持站姿都极为艰难,
耳边听着朝堂议政,却根本无力再开口反对,只盼着能早日结束,好赶紧回府歇息。
终于,待所有政务商议完毕,身旁的女官朗声宣布:“退朝!”
众臣再次躬身行礼,礼毕之后,那些熬了一日一夜的老臣们,再也撑不住,一个个跌跌撞撞地挪动脚步,也无暇扎堆商议,只顾着迫不及待地朝着殿外走去。
有些老臣,更是被侍卫搀扶着往外走,步履蹒跚,只想赶紧回府,卧床歇息。
他们心中清楚,这般硬扛,根本无法撼动帝的决心,再僵持下去,只会白白糟蹋自己的身体,只能先回府,还是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姜妍妍看着众人狼狈离去的背影,神色未变。
这些老臣守着祖制不肯变通,固然可以理解,却也绝不能成为新政推行的阻碍。
紫宸殿退朝当夜,那些熬了一日一夜的臣子回府后,便纷纷支撑不住倒头卧床。
本就年过半百,筋骨早已不如青壮年,在冰冷青砖上跪足十二个时辰,只吃了一些点心、茶水,水米不继、彻夜不眠,早已耗尽了精气神。
轻则腰膝酸软、头晕目眩,重则风寒入体、高热不退,府中太医轮番诊治,皆叮嘱需静心休养,不可再劳心费神。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列班的丹陛之下,竟空了足足大半位置。
留守朝堂的官员站在原地,神色各异,无人敢率先开口。
告病的奏折早已堆在御案之上,清一色以年迈体衰、旧疾复发为由,请求暂时高价休养。
明着是告假,实则是联手消极怠工,以罢朝抗议新政。
他们笃定,朝堂运转数十载,根基全靠这些老臣撑着,吏治、财政、民生诸事,新晋官员根本无从接手。
女皇与长公主再是强硬,也离不了他们这些肱骨老臣,只需僵持几日,对方必定妥协,废除新政,亲自下旨请他们回朝理政。
姜芸端坐龙椅,看着案上厚厚一叠告病奏折,又扫过空旷的朝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姜妍妍立在殿中,眼底亦是了然,祖孙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失笑之意。
这群老臣守着祖制冥顽不灵,占着高位尸位素餐,早前想清理还要顾及朝野议论,如今倒好,他们自己递了台阶,主动腾出位置,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姜芸拿起朱笔,在每份告病奏折上尽数批复,字迹利落果决:“准奏。着令安心休养,俸禄照发,何时病愈,再候朝旨。”
旨意传下,满朝剩余官员皆是一惊,没料到女皇竟半分挽留都无,直接准了所有老臣的休养请求。
而在家中卧床休养,等着女皇服软的众老臣,接到旨意后反倒愣了神。
他们本是以此施压,没想过真的放权,可女皇这般干脆,反倒让他们陷入了被动,只能咬牙在家等着,坚信不出三日,朝中必定大乱,女皇终究要上门求他们回去。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姜芸与姜妍妍早已备好后手。
不过三日,一道明发朝野的圣旨,彻底打乱了所有老臣的盘算。
朝廷加办恩科,定于两月后开考,废除八股文,新增算学、律学、农事策论,不拘门法的学子,看着试卷上的算学推演、律法问答、农事对策,眉头紧锁,满头大汗,握着笔杆迟迟落不下一字,心中叫苦不迭,全然不知从何作答。
而那些平日里博览群书、关注实务、潜心研习算学律法的学子,反倒得心应手,提笔疾书,从容应答。
其中参试的女子,虽人数不多,却个个神色沉稳,答题有条不紊,丝毫不逊于男子。
考场内外,秩序井然,姜妍妍亲派督查司官员巡查,杜绝舞弊徇私,整场科考公平公正,无半分疏漏。
笔试过后,历经半月阅卷复核,择优录取前三百人参与殿试,由女皇姜芸亲自主考,姜妍妍伴驾旁听,当面考核学子的才学与胆识。
殿试不问出身,只看才敢,学子们依次入殿,对答时政、民生、吏治诸事,各抒己见,尽显才学。
数月后,殿试结果张榜公布,三千余参考学子,共取中前一百五十人,赐进士出身。
榜单之上,三十四个女子之名赫然在列,格外惹眼。
这三十四名女子,皆是才思敏捷、学识出众,策论答题切中要害,能力远超一众学子,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榜单既定,新科士子尽数入朝,被分派至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各地方衙门,从基层主事做起,跟随老臣学习实务,逐步接手政务。
初入衙门,这些新晋士子,尤其是那三十四名女子,遭遇了无数刁难与排挤。
老臣心腹处处使绊子,交接政务时故意隐瞒关键,分派杂务时百般刁难,言语间更是极尽嘲讽,讥讽女子不守妇道、痴心妄想,断言她们撑不过半月便会主动离去。
冷眼、排挤、刁难,从未间断,可这些新晋官员,无论男女,皆咬牙坚持。
他们也明白,这是打破世俗桎梏的第一步,若是退缩,便会前功尽弃,再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