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战争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显现。
血腥与焦臭混合的气味笼罩着整个南城门,幸存的兵士和捕快们,默默地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将战死同袍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用残破的衣衫盖住他们失去生气的脸庞,眼中是无声的悲恸。他们救治着伤员,撕下自已的衣物为同伴包扎伤口,简单的伤药洒在狰狞的伤口上,引来一阵阵压抑的闷哼。
杨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民壮,腹部被獠牙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他死死地抓着一名医官的手,嘴里喃喃地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看到一名断了手臂的县兵,用仅剩的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麦芽糖,颤抖着塞进嘴里,泪水和着血水一起流下,那是他出门前,女儿塞给他的。
这一幕幕,深深地刺痛了杨义的心。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那股变强的欲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
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守护这一切,才能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一个时辰后,伤亡统计的结果被送到了临时设立在城门楼下的指挥处。
县令秦世仁早已赶到,他看着魏征和杨况联名递上来的伤亡名册,面色沉重如水。
“此役,我金阳县兵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八十二人。民壮阵亡一百一十五人,重伤超过两百人。捕快牺牲两人,伤五人……”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秦世仁的心上。
这对于总人口不过十万的金阳县而言,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损失。
“抚恤!”秦世仁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所有阵亡的将士、捕快、民壮,抚恤金一律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放!家中若有父母妻儿,县衙负责赡养!所有伤员,一切医药费用,由县衙全权承担!要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后,本官要在县衙广场,为所有牺牲的英雄,举办一场最隆重的追悼大会!本官要让全县百姓都记住,是这些人,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我们守住了这座城!”
魏征和杨况闻言,皆是虎目一红,对着秦世仁重重地抱拳躬身:“大人仁义!”
三日后,金阳县衙广场。
昔日审判野狗帮的高台,此刻变成了一座庄严肃穆的祭台。白幡飘扬,香烟袅袅。
祭台之下,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百多个覆盖着白布的担架。
广场上,站满了自发前来悼念的百姓,他们没有喧哗,没有议论,整个广场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悲伤的气氛。人群中,不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秦世仁一身素服,亲手为英烈们点燃长香,率领县衙一众官吏,深深三鞠躬。
“……他们是金阳县的英雄,是我们的守护神!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金阳县的功劳簿上!他们的精神,将与日月同辉……”
秦世仁的悼词慷慨激昂,充满了对英雄的敬意与对未来的期许。
杨义站在捕快队列的最前方,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那些牺牲者家属悲痛欲绝的脸庞,心中愈发沉静,也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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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结束之后,秦世仁在县衙后堂,单独召见了杨况、魏征以及杨义。
“此番能够大破赤焰火猪群,守住南门,你们父子二人,居功至伟!”秦世仁的目光落在杨义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尤其是杨义!临危不乱,以雷霆之势斩杀八品猪妖王,扭转乾坤!当为首功!”
魏征在一旁哈哈大笑道:“是啊,大人!当时那情况,要不是杨义小兄弟出手,我这条老命都得交代在那儿!说实话,我现在都还跟做梦一样,杨老哥,你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个妖孽儿子的?”
杨况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嘴上却谦虚道:“魏县尉谬赞了,这小子就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罢了。”
秦世仁摆了摆手,正色道:“时势造英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有功,便要赏!这不仅是为杨义一人,更是为激励全县的武者!”
他看向杨义,沉声宣布:“经本官与魏县尉、杨捕头商议,一致决定,破格提拔杨义你为金阳县副捕头!”
副捕头!
这三个字一出,饶是杨义心境早已远超常人,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在金阳县,副捕头一共只有五位,分别带领五队捕快,而杨况正是总捕头。
这意味着,年仅十八岁的他,一步登天,成为了金阳县捕快系统的核心领导层之一!
“除此之外,”秦世仁继续说道,“本官特许你,独立组建一支新的捕快队伍,暂定五人。人员,由你自行招募,只需报备县衙即可!你的队伍,将直接对本官与总捕头负责,拥有更大的办案自主权!”
这个赏赐,比副捕头的职位更加惊人!
独立招募的好处显而易见,起码自已的队员一定是自已的心腹,虽然现在自已并没有任何可用之人,但是可以在全县招募呀。
杨况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知道,这是秦世仁在向他,向杨家,释放出巨大的善意与信任!
“另外,”秦世仁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杨义,“这是县衙给你的奖励,白银一百两!望你日后,继续为国效力,为民除害!”
“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不负所托!”杨义双手接过钱袋,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哈哈哈,好好好,杨以,你有这份心,本官心甚谓呀。”秦世仁听到杨义的表态,非常的开心。
“今天就到这吧,阵亡将士还未过头七,本官就不组织庆功宴了。”
“是,大人,下官告退。”杨义三人站起来,作揖告退。
“杨捕头,等过几天我在清风楼摆一桌宴请你们两父子,届时千万赏脸光临。”三人退出房间,魏征对杨义父子拱手作揖邀请他们父子赴宴以作答谢。
“魏大人想邀,杨某与义儿自当到场。”杨况和杨义回礼爽快答应。
回到差役房,杨况向大家宣布了县令大人对杨义的任命。
“恭喜杨副捕头,贺喜杨副捕头荣升。”在杨况刚说完,上官军就高声贺到。
“恭喜杨副捕头,贺喜杨副捕头荣升!”听到上官军的声音,还在处在惊额中的其他副捕头和捕快也连忙恭贺道。
“哈哈哈,行了,这次猪妖入侵,大家都有功,所以这次县衙将给发放奖励,副捕头30两银子,捕快15两银子。”秦世仁和杨况在追悼会之前商定了捕快的奖励制度。
”由于牺牲的同僚还未过头七,所以这次的庆功宴就稍后几天再摆。到时县令大人会和大家一起同饮。”杨况打断大家的恭贺,把这次县衙的奖励说了出来。
“哇,15两呀,这个差不多是我一年的俸禄了呀”捕快们听到有15两的奖励,都高兴的相互讨论了起来。
“杨捕头,这次怎么会有这么多奖励呀。”上官军出生问道。
“是呀杨捕头,以往可没这么多。”副捕头赵垅也出声问道。
“金阳县很久没有出现妖兽入侵的事情了,加上这次入侵,我们捕房在其中做出了重大贡献,所以县令大人决定给大家丰厚的奖赏。”杨况把这次奖励的缘由说了出来。
“杨捕头,要不是杨副捕头力斩猪妖王,我们肯定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解决这次的危机,谢谢杨副捕头。”这时站在角落里的赵四悠悠的说道。
“对,要不是杨副捕头,我们牺牲的将会是更多。谢谢杨副捕头。”副捕头钱大雷听到赵四的话,也阴阳怪气的附和道。
“行了,杨义是有功,但是抵抗猪妖入侵的功劳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斩杀猪妖王,那也是他责任,而且还有县尉大人已经消耗了猪妖王一部分体力的情况下。以后我不想在听到你们说这次猪妖入侵的功劳是义儿的首功。”杨况听到赵四和钱大雷的话,没有客气立马对他们进行呵斥。
“各位叔伯,此次猪妖入侵,并非杨义一人之功,我只是尽了我自已的一份力而已,各位叔伯对我的赞美,杨义不敢认同。。”杨义见父亲呵斥赵四和钱大雷,立马理解了他们两个的用心,捧杀自已。假如,今天他们的话传出去,那他杨义就会被有心之人宣传成为贪功之辈。
“今天除了要值守的,都下值回家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了。”杨况没有再多说什么,通知大家下值回家休息。
“是,捕头。”大家见杨况说下值,齐声说道。
出了差役房,杨况父子和上官军汇聚到一起,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个赵四仗着是雷胖子的人,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上官军对着杨况说道。
“平常他没规矩就算了,但是这次他竟然想要捧杀义儿。得想个办法惩戒下他。”他再次说道。
“上官叔,不着急,现在我刚升任,不宜和同僚之间闹的不愉快,等有机会,我会让他知道惹我的下场。”杨义见上官军义愤难平,出声劝道。
“义儿说道不错,现在不宜闹出其他的事情。刘雷现在一直想要掌控捕房,不能给他借口。”杨况也出声说道。
“行,义儿,你既然懂,那么我就放心了。”上官军看杨义知道赵四的用心,他就放心了,没在多说。
三人边往家走,边聊这次猪妖入侵的一些细节。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也打开了。
上官玉儿端着一个木盆走了出来,看到杨义,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先是一亮,说道:“杨义哥,你回来了。”
这几天,杨义在南城门一刀斩杀猪妖王的事迹,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金阳县的大街小巷。如今的杨义,已是全县少女们心目中的大英雄。
上官玉儿自然是那个钦慕英雄的少女,每次听到别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杨义那神勇的身姿,她的心中就既骄傲又担心,看向杨义的目光,也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情愫。
“嗯,刚从县衙回来。”杨义微笑着点了点头。
“玉儿,你眼里怎么只有你的杨义哥呀,你爹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没看见呀!”上官军见女儿眼里只有杨义,内心的醋坛子立马就打翻了。
“哎呀,爹你说什么呢~哼,我不理你了。”说完转头就跑回了家。
“哈哈哈哈·······”杨况见况,大声笑了起来。
杨义也是嘴角上扬,无声微笑。
就在这时,杨义家的院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拉开。
“义儿!你回来了?快赶紧进屋,饭已经做好了。”周氏听到院外传来了杨义他们的声音,打开门出来。
“好嘞,娘”
“上官叔,那明天见。”杨义应和着母亲,同时对上官军道别。
“行,义儿,你进去吧。”上官军回答这杨义,同时对着杨况作揖道:“杨大人,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杨况见上官军这种作态,故意摆起官威道“本官没有吩咐了,你可以退下了。”
上官军看到杨况故意摆官威也假装做戏:“是,卑职退下了。”
然后转头就走回自已的家里。
杨况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转身进了自已的家。
杨家。
“娘,这是县令大人赏的。”杨义将袖囊里的钱袋拿出来递了过去。
周氏接过钱袋,打开一看,看到里面那一个个崭新的银元宝,顿时惊得捂住了嘴巴。她颤抖着手,倒出几个在手心,颠了颠那沉甸甸的分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百两……真的是一百两银子……老天爷啊……”周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的义儿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行了行了,看你那点出息!”
堂屋里传出杨况的声音,他虽然嘴上在数落妻子,但那洪亮的嗓门里透出的得意劲儿,隔着墙都能听见。
晚饭时分,饭桌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周氏拿出全部看家本领,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酱肘子、烧鸡、清蒸鱼……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杨况更是破天荒地拿出了一坛珍藏多年的陈年老酒,给自已和杨义都满上了一大碗。
酒过三巡,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对儿子严厉无比的汉子,彻底放开了。
“嗝……好!好啊!”杨况满脸通红,一拍桌子,唾沫横飞地说道,“我儿子,杨义!十八岁的副捕头!哈哈哈!整个乾宇王朝,你们去找!能找出第二个吗?没有!绝对没有!”
他指着杨义,对着周氏炫耀道:“你看到没?这就是我儿子!我杨况的种!我早就说过,他就是块璞玉,就是暂时没开窍!现在开了窍,那就是一飞冲天!什么猪妖王,在他面前,那就是一刀的事!”
“以前那些说我儿子是废物的混蛋,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今天在街上走,那些个街坊邻里,一个个都围着我,夸我生了个好儿子!我这辈子,就没这么风光过!”
杨况越说越兴奋,端起酒碗,一口饮尽,然后重重地拍着杨义的肩膀,虎目中泛着泪光:“好儿子!你给爹长脸了!真的给爹长脸了!”
周氏在一旁,一边笑着骂他“喝多了就胡说”,一边却不停地给杨义碗里夹菜,眼里的笑意和疼爱都快要溢出来了。
“义儿,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看着父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骄傲,杨义的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填满。
他举起酒碗,郑重地对杨况说道:“爹,你放心。孩儿以后,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这个家,守护整个金阳县!”
“好!说得好!”杨况用力一拍大腿,“不愧是我杨况的儿子!来,跟爹走一个!”
父子俩的酒碗,在清脆的声响中,重重地碰到了一起。
窗外,月明星稀,夜色温柔。
这一晚,杨家小院里,充满了久违的、幸福而温馨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