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县南城,昔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早已不见了半个行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仓皇逃窜中掉落的零散物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慌气息。
与四散奔逃、寻找庇护所的平民百姓截然相反,一队身穿青色皂衣、腰佩制式长刀的身影,正逆着人流,如同一支利箭,朝着喊杀声与妖兽咆哮声最为激烈的南城门疾驰而去,他们就是金阳县的捕快。
为首的,正是杨况与杨义父子。
杨况面沉如水,虎目中燃烧着怒火与杀意。而他身旁的杨义,神色则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冷静,只有紧握刀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昭示着他内心的战意正在沸腾。
他那远超常人的听力,已经能清晰地捕捉到城门方向传来的每一个声音——城墙被巨力撞击的沉闷巨响,守城军士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利刃劈砍在坚韧皮肉上的无效闷响,以及赤焰火猪那夹杂着愤怒与暴虐的咆哮。
更有甚者,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以及火焰喷吐时那令人牙酸的“呼呼”声。
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杨义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越是靠近南城门,那股炙热的腥风就越是浓烈,其中夹杂着血肉烧焦的恶臭与刺鼻的烟火气息,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终于,高大厚重的城门楼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
南城门那足以容纳两架马车并行的巨大门洞,此刻正被无数巨大的木桩和沙袋死死抵住。然而,厚达半尺的包铁城门,已经被撞击得严重变形,巨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城门之前,是一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二十头体型堪比巨牛的赤焰火猪,正疯狂地冲击着由县兵和民壮组成的简陋防线。它们浑身覆盖着漆黑如铁的刚毛,每一次冲撞,都带着万钧之力,轻易便能将手持长矛的士兵撞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不时喷吐出一股股炽热的火焰,将木制的盾牌点燃,将躲闪不及的民壮烧成一个个惨嚎的火人。
五百县兵与上千民壮,组成了一道脆弱的血肉长城。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这些刀枪难入的九品妖兽,却显得如此无力。普通的刀剑砍在赤焰火猪那厚实的皮毛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难以破开,更别提造成有效伤害。
他们只能依靠人数优势,用长矛去顶,用身体去堵,用生命去延缓这些怪物前进的步伐。
战线的最前方,一名身穿校尉铠甲,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正挥舞着一柄厚重的开山大刀,与一头格外庞大的赤焰火猪缠斗在一起。
他便是金阳县尉,魏征,一名货真价实的二流武者。
那头猪妖比寻常的赤焰火猪还要大上一圈,身高近一米八,体长超过两米,一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与狡诈。它正是那头已经成了气候的八品猪妖!
“畜生!休想再前进一步!”
魏征怒吼一声,全身内力灌注于刀锋之上,猛地劈向猪妖的头颅。这一刀势大力沉,卷起一阵恶风。
然而,那猪妖却只是脑袋一甩,用它那粗壮如长矛般的獠牙,精准地格挡住了魏征的刀锋。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魏征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三步。
而那猪妖,却只是晃了晃脑袋,毫发无伤。
它抓住魏征后退的空隙,猛地张开大嘴,一道比寻常火猪粗壮数倍的橘红色烈焰,如同火龙一般,朝着魏征席卷而去!
“县尉大人小心!”
旁边几名百夫长,目眦欲裂,纷纷扑上前来,试图救援。
但他们的实力终究差了一筹,面对这头八品猪妖,根本无法近身。眼看魏征就要被烈焰吞噬,防线即将崩溃。
“爹,我去帮魏县尉!”
“好!其余人,随我来!先清理这些小的!给县兵们减轻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况父子率领的捕快队伍终于赶到。杨况一声令下,二十多名捕快立刻如同下山猛虎般冲入战团。他们都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虽然大多只是不入流或三流,但比起普通士兵,已是天壤之别。
他们手中的佩刀灌注了内力,变得锋利无比,专门攻击赤焰火猪相对脆弱的眼睛、口鼻和腹部。一时间,惨嚎声四起,原本势不可挡的猪群,攻势为之一滞。
而杨义,则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普通的九品妖兽。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锁定了那头实力最强的八品猪妖!
“畜生,休得放肆!”
一声清朗的断喝响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影子如同瞬移一般,骤然出现在魏征与那道炽热的火焰之间。
是杨义!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刀鞘,以鞘为剑,内力勃发,向前猛地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气自刀鞘上喷薄而出,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
“轰!”
狂暴的烈焰撞在气墙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火舌四溅,热浪翻滚,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薄薄的一层气墙!
待到火焰散去,杨义手持刀鞘,傲然而立,衣角都未曾被燎到分毫。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魏征死里逃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以气化墙,这是何等深厚的内力?!
那头八品猪妖似乎也愣了一下,它那不高的灵智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已无往不利的火焰,会被一个看上去如此弱小的人类挡住。
但妖兽的本能让它感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刨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朝着杨义猛冲而来!
“来得好!”
杨义不退反进,丹田内力流转双足,《逍遥游》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嗖!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猪妖的侧面。
猪妖一头撞空,巨大的惯性让它踉跄着冲出十数步,才堪堪停下。它愤怒地转身,却只看到一道青影围着自已急速绕起了圈子。
太快了!
在八品猪妖的眼中,杨义的身影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前时后,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根本无法锁定其具体位置。
它愤怒地咆哮着,胡乱地喷吐着火焰,将周围的地面烧得一片焦黑,却连杨义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快的身法!”魏征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他自问自已也算身手矫健,但与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简直慢如蜗牛。
就在猪妖被戏耍得晕头转向,心浮气躁之际,杨义的机会来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影骤然一顿,出现在猪妖的右后方,一个它视野的绝对死角。
“就是现在!”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一直未曾出鞘的雁翎刀终于脱鞘而出!
雪亮的刀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犹如一弯乍现的冷月。
《破风刀法》——迎风回浪!
刀光一闪而逝,快到了极致!
杨义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了十丈之外。他缓缓将雁翎刀归入鞘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都没有再看那头猪妖一眼。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头不可一世的八品猪妖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硕大的头颅上,从右眼到左耳的位置,缓缓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
下一刻,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嗷——!”
猪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刀,毙命!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浴血奋战的士兵,还是悍不畏死的捕快,亦或是那些疯狂的赤焰火猪,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倒下的巨大尸体,和那个持刀而立的青衣少年。
一招……秒杀了一头八品妖兽?!
这……这怎么可能?!
“好……好样的!”魏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杨义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狂喜与敬畏,他扯着嗓子大吼道,“猪妖王已死!兄弟们,杀啊!”
“杀!”
“猪妖王死了!我们赢了!”
首领被杀,对赤焰火猪群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而对人类一方来说,则是无与伦-比的激励!
所有守城军士都爆发出了惊天的欢呼与怒吼,士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他们挥舞着刀枪,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些群龙无首、开始出现混乱的赤焰火猪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杨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刚才那一刀,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已经动用了他近五成的内力,是真正的雷霆一击。
他没有停歇,目光转向了另一头正在肆虐的九品猪妖。这头猪妖重达五百斤,满嘴獠牙,浑身的刚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正将一名捕快顶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杨义身形一动,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过去。
有了对付八品猪妖的经验,斩杀这些普通的九品妖兽,更是如同砍瓜切菜。
他施展开《逍遥游》步法,整个人犹如穿花蝴蝶,在那头九品猪妖身边急速穿梭。猪妖笨重的身躯根本无法跟上他的节奏,连他的身影都捕捉不到。
“嗤!”
刀光闪过,猪妖的一条前腿被齐根斩断。
“嗤!”
又一道刀光,另一条后腿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失去了平衡的猪妖轰然倒地,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咆哮。杨义甚至没有再补上一刀,而是直接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在整个战场上游走。
所过之处,刀光闪烁,留下的,是一头头被斩断四肢、失去行动能力的赤焰火猪。他并没有急着将它们一一杀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废掉它们的战斗力,为其他捕快和士兵创造收割的机会。
在他的带领下,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剩下的十几头赤焰火猪,便被尽数解决。有的被斩首,有的被刺穿心脏,有的则被愤怒的士兵们用长矛活活捅死。
当最后一头赤焰火猪倒在血泊中时,整个南城门前,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赢了!”
“我们守住了!”
“杨公子神威!杨公子神威!”
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了那个手持长刀,衣衫上纤尘不染的少年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感激,甚至是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眼中,这个少年,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杨况看着自已的儿子,一手持刀,一手扶着一名受伤的弟兄,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情。有欣慰,有自豪,也有一丝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陌生感。
“杨捕快,大恩不言谢!”县尉魏征大步走来,不顾身上的血污,对着杨义便是一个标准无比的军中抱拳礼,“今日若非杨捕快出手,我金阳县南门危矣!我代这满城百姓,谢过杨捕快!”
“魏县尉言重了。”杨义还了一礼,平静地说道,“保境安民,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越过魏征的肩膀,望向了远处。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支装备“精良”,由县丞刘雷“亲自监军”的队伍,正“气喘吁吁”地姗姗来迟。
为首的,正是野狗帮帮主,陈癫子。
他和他手下的那群地痞流氓,个个手持兵器,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厮杀后的疲惫,反而精神抖擞,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