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这辈子我不干死你,就我死! > 第8章 第一次相见

开学这天,雨下得没头没脑,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泥泞的路被踩得坑坑洼洼。我和杏花各举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裤脚卷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一中赶。
“这鬼天气,早知道多等会儿了!”
杏花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泥点,嘟囔着往我身边凑了凑。我刚想应声,一辆黑色桑塔纳突然从身后疾驰而来,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潭,浑浊的泥水瞬间掀起半人高,劈头盖脸浇了杏花一身。
油纸伞根本挡不住这股力道,杏花的蓝布褂子、粗布裤子全浸了泥,头发上还挂着泥点,活脱脱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桑塔纳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往前开去,只留下一串尾气。
“你这人怎么回事!”
杏花又气又急,跺着脚朝车子远去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农村姑娘的朴实,没有恶语相向,却满是委屈。我也皱紧了眉,这路本就难走,被这么一浇,杏花这一身怕是没法见人了。
我们加快脚步往前赶,没过多久,就看见那辆桑塔纳停在了县一中的校门口。雨幕中,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被雨水打湿,却掩不住眼底的温和。他下车时动作从容,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角的水珠,一看就是有文化、讲体面的人。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那是个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裙摆是精致的蕾丝花边,脚上踩着白色的小皮鞋,手里还提着一个绣着蝴蝶结的帆布包,跟我们身上的粗布衣裳比起来,活脱脱像个从画册里走出来的小公主。她皮肤白得像雪,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灵动,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嘴角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模样娇俏得很,可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就是他们!”
杏花拉着我上前,声音还有点发颤,不是害怕,是气的,“你们开车怎么不看着点?溅了我一身泥!”
那姑娘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歉意的神情,脚步轻轻挪动了一下,走到我们面前,声音柔得像棉花糖:“哎呀,实在对不起呀同学,真不是故意的。刚才雨太大了,司机师傅没看清路,让你受委屈了。”
她说着,还伸手想拉杏花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嫌弃,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笑,“要不我给你赔钱吧,你去买身新衣裳?”
这时,那位中年男人也走了过来,他目光落在杏花满身的泥污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谦和又诚恳:“两位同学,实在抱歉,是我们的疏忽。孩子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们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打开后拿出几张纸币。
就在他抬眼递钱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的脸,动作突然一顿,手里的钱包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被震惊取代,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
你……”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在我脸上反复流连,最后定格在我的眼睛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他眼底渐渐泛起红丝,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他想起了自已的妹妹,那个生穆宝儿的时候大出血,虽然抢救回来了,身体却一直孱弱,没几年就撒手人寰的妹妹。眼前这个女孩,虽然又瘦又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可那双眼睛,跟他妹妹的简直一模一样,清澈、明亮,连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舅舅,你怎么了?”
旁边的姑娘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带着一丝不解,还有点不耐烦。“舅舅怎么了,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这个乡下人有什么不对吗”穆宝儿想着,拉着舅舅的袖子开始撒娇:“我们赶紧进去吧,要上课了!”
中年男人这才回过神来,眼底的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他定了定神,看着这个女孩子穿着的衣服,上面满是补丁,但是洗的干干净净,知道她家庭情况肯定不好,把手里的钱递了过来,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同学,这点钱你拿着,赶紧到宿舍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我看了看那几张钱,又看了看杏花。我们俩都是农村出来的,家里本就不宽裕,这身泥衣裳就算洗了也未必能干净,而且杏花确实需要一身新衣裳换洗。我心里盘算着,不要白不要,这可是他们理亏。
“那……
那我们就收下了。”
我接过钱,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细腻。
中年男人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带着探究:“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姓汪。你们是高一的新生吧?哪个班的?”
“我们是高一(3)班的,我叫林盼弟,她是王杏儿。”
我如实回答,心里却暗自思忖,原来他就是新校长汪振明,那个冒牌货穆宝儿的舅舅,就是我嫡亲的舅舅。
汪校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快进去吧,报到手续在教学楼一楼办理,别耽误了。”
我和杏花应了一声,转身往校园里走。身后传来穆宝儿娇滴滴的声音:“舅舅,咱们也快进去吧,雨好大呀,我的鞋子都湿了。”
我脚步顿了顿,攥紧了手里的钱,心口的玉坠贴着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回头瞥了一眼,穆宝儿正踮着脚躲着地上的水洼,汪校长跟在她身边,细心地为她挡着雨。
哼,穆宝儿。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冒牌货,这是我的名字,我的人生,你霸占了十六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我拉着杏花的手,大步往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