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食堂。
林幸还坐在桌边,端着半杯水慢慢喝着。师娘在旁边跟她说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莫走过去,在林幸对面坐下,面色平和,略带一些笑意:“怎么样,好吃吗?”
林幸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连连点头:“好吃。”桃花眼弯弯的,筷子还夹着一块肉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师娘拿筷子指了指那道辣椒炒肉,皱了下鼻子:“这个太咸啦。”
“咸吗?”张莫自已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嚼了两下,“我没放盐可能是酱油放多了”
“嗯”师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莫没吃多久就又去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林幸见张莫这个唯一比较熟的人走了,也赶紧跟上去。饭桌上只剩下师父、师娘和小胖。
师父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嚼完了才随口问了一句:“刚刚你跟她聊了什么?”
“没有啊,没聊太多。”师娘端着碗,语气很轻“就是我刚给符入炁的时候,她好像说什么看见光了。可能对能量感知比较强吧。”
师父的筷子顿了一下,悬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飘忽不定
“怎么了?”师娘看他那样,也放下了筷子,“你想到什么了?”
“这可不像只是对能量敏感。”语气很淡,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知道张莫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师娘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小胖在旁边埋头扒饭,大气都不敢出,连嚼东西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这个气氛不对劲了。他把脸都快埋进碗里了,筷子扒饭的速度明显加快,嚼都没嚼就往下咽,恨不得自已原地消失。
师父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先吃饭吧。”
师父吃得很慢,跟平时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师娘知道,不关她的事。拿起筷子也继续吃饭了。
院子里,林幸跟张莫并排坐着,身旁堆了几袋叠好的元宝。下午的山里带着凉意,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叠好的金纸吹得簌簌响。
张莫偏头看了看林幸。她低着头,手指翻折着金纸,一缕长发从耳后滑下来,她叠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桃花眼垂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在专注地做一件不太难但需要耐心的小事。
张莫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叠手里的元宝。手指在肌肉记忆的叠着,脑子却不在上面。要帮她解决这些事,让她再也不会受邪祟的侵扰。他心里同时计划好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现在不能说。
“怎么了?”林幸感觉他在看自已,抬头问了一句。她的桃花眼看着他,微微下垂的眼尾让她看起来总带着一点无辜的意思。
“没怎么。”张莫说,“看你叠得挺快。”
她不知道张莫在想什么,只觉得刚吃饱饭,下午的风很舒服,阳光暖洋洋的,坐在这里叠了一会儿元宝,她已经有点困了。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淡淡的橘黄色。
“我要回去睡一会儿。”
“去吧。”张莫没站起身,抬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林幸点点头,把手里的金纸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转身往楼上走。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有点大。推开房门脱了鞋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到肚子,枕头侧面放着那个红色手串,她拿起来戴上了,翻了个身,背朝墙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到了晚上。林幸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屋子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她躺了一会儿,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快七点了。
她起身下楼,去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才彻底清醒过来。
刚踏进大殿,愣住了。
大殿不像平时那样空旷。中央摆了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金色的桌布,垂下来的流苏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桌布的边角被压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正中间是一尊半米多高的神像,身穿红色文武袖,铠甲的鳞片跟衣纹的褶皱刻得很细,一手持金色长鞭,胯下骑着一头黑虎,虎目圆睁,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吼。整尊神像看起来威风凛凛。
张莫正站在桌边调整烛台的位置,小胖蹲在角落拆一箱新的香,师娘师父不在。三清神像背后亮着几盏灯,光线洒下来,把整个大殿映得都亮堂了不少,神像的面容在灯下愈发分明,和平日里那个安安静静、光线昏暗的大殿有些不同。
“这是明天法事要用的。”张莫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声音比平时轻,“神像是师父请回来的,平时不拿出来。”
林幸点点头小声问了一句:“要帮忙吗?”“不用,快摆完了。”张莫把最后一个烛台放好。
林幸又指着今天大殿不一样的地方,好奇地问:“那里原来还有灯?之前为什么不开,费电吗?”
“也不是,就是有点麻烦。”张莫说着跑过去,示意林幸往他那边看。只见他跑到大殿里那根顶梁柱的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在这里!”说着按了一下开关,神像上的灯就灭了,大殿一下子暗了几分。他又按了一下,灯重新亮起来。
“这个灯在这儿。”张莫指着那个藏在柱子后面的开关,又转身指了指门口,“咱们大殿的灯在门口,而且是从来不关的,你没注意到吗?”
还真没有。林幸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大殿的灯开关在哪儿。她每天早早就睡了,晚上基本没在大殿待过,更别提留意开关的位置了,又注意到他说的“从来不关”。
“啊?那会很费电吗?”
“哈哈,你放心吧。”张莫笑着说,“道观的电费都是有折扣的,而且是师父交,不用咱们管。”
林幸这会想起来了,转头问张莫:“师父他们呢?这么早就睡了?”
“对。”张莫面色一正,声音压低了半分,“我跟他们说我要做个法事,他们今天很早就上去了。”林幸感觉他话没说完,果然张莫顿了一下,看向她:“就是给你做的。”
“现在吗?”林幸话音还没落,已经被张莫推搡着走到了三清前的拜垫边上。
“跪下。”张莫忽然出声,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