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烟味很大,林幸走去大殿看师父他们在干什么。
刚进大殿,就看到师父坐在角落的茶桌旁,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他换了衣服,没穿那件中山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师娘在平时小胖跟张莫练习的地方,翻看着他们的作品。那些画符的练习纸被一张一张摊在桌上,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手指捏着纸边,动作不快不慢。
林幸朝师娘走了过去。
师娘拿起一张小胖画的符,看了看,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嗔怪:“这一看就没好好练。”
林幸站在旁边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她竟然看出来了。小胖确实只有在师娘快回来的那两天才练了,但不管怎么样画的肯定比林幸好。
师娘又翻了几张,摇摇头,把纸叠成一摞放在桌角。她抬头看见林幸站在旁边,笑了笑:“你们这几天在这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林幸说。
“张莫做饭还行吧?”
“好吃。”林幸点头,这回是真心的。
师娘翻出来几张黄纸——不是纸,是黄色的棉布。她拿了个小瓷碟倒了点朱砂,用指尖蘸水调开,拿起笔就开始画。
林幸认真起来,坐直了身子。师娘下笔干净利落,朱砂在棉布上稳稳地铺开,正气凛然像练了很多年字有功底的感觉。“张莫和小胖这几天练得怎么样?”师娘忽然问。
“不知道”林幸说。师娘突然问起张莫和小胖这几天的练习情况。林幸心里清楚小胖没怎么好好练,厨房的炒菜声还在继续,小胖大概还不知道自已即将面临什么。
师娘画完一张,把笔搁在碟沿上,拿起那张棉布看了看。她右手掐了个诀——大拇指抵住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嘴巴里轻轻念着什么,然后师娘的手指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慢慢从指尖漫开,沿着指节一点一点地铺过去,把整只手都笼在一片薄薄的光里。
她朝画好的符篆轻轻吹了一口气,接着,师娘的手指向下一划,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淌过符面,像水一样从符头流到符尾,所过之处,朱砂的线条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金光慢慢淡下去,师娘的手指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把符放在旁边晾着。
林幸看傻了。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这还是现代吗?为什么你有法术?这个就是开光吗?我说为什么叫开光原来是这个意思。但是这个不科学……她知道这个世界是玄幻的,从她能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但真实发生在她眼前,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你会魔法吗?”林幸问出来了。
“哈哈,这就是普通的入炁,你想学呀?”师娘笑眯眯地说。
“可以的吗?我也能行吗?”
“这个教你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要背很多东西哦。到时候你自然慢慢就会了。”
“好。”林幸有了斗志。她觉得这个亮亮的太酷了——让别人看见自已手会发光,这是一件多帅的事情。
“你能再画一张吗?就是刚刚手变亮那种。”
“什么?”
“就是刚刚把手变得亮亮的,黄纸闪一下的那种魔法。”
师娘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我的手亮?什么时候?”
林幸好像意识到什么:“就是你刚刚念不知道什么的时候就慢慢亮……”
看着师娘惊诧的目光,林幸已经知道了——只有自已能看见。她不再说了,低下头,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先吃饭吧。”师父忽然开口了,声音很清晰,他从茶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朝林幸看了一眼。
林幸站起身,避开师娘的目光。她在想着另外一件事——精神分裂症就是会出现幻觉的。
她恍恍惚惚走到食堂,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张莫给她盛了一小碗米饭,看她失魂落魄、眼里含着泪的样子,愣了一下神,拍了拍林幸的肩膀,示意她出来说。
林幸跟着他走到院子角落,她低着头,盯着自已鞋尖,不说话,因为一开口就会掉下泪来。张莫也没催她,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幸才挤出一句:“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
张莫没听清:“什么?”
“我说……”林幸的嗓子有点紧,声音发颤,“我能看见的那些东西,还有今天...可能都是我的幻觉。精神分裂症就是这样的,会出现幻视幻听,我以前查过,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我应该去医院。”
张莫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不是的,你没生病。你的事情我打卦问过神仙了,是他们坏,他们骚扰你。”
林幸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来的第二天,我就问了。”他说,“你那天晚上在房间睡着飘起来的事,还有你之前说能看到黑雾的事,我都问过了。不是你身体有问题。”
“打卦……”她声音有点哑,“打卦准吗?”“准。”张莫说得很肯定
“那些东西为什么要跟着我?”她问。
“不知道。”张莫说,“但不管为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可能是你太漂亮了,他们想跟着你。”他开起了玩笑。
“进去吃饭吧。”张莫拍了拍她的肩膀,“菜真的凉了,我去洗个脸。”
林幸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食堂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头看了张莫一眼。
“谢谢你。”
张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静温和的样子,而是带着狠戾,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没发作出来。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这帮恶心的东西。”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已能听见。
他早就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所以更加愤恨。
从出生就跟在她身边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想杀了她的想法吗?但凡停止了靠恶念活着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存在了。一想到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被那些东西憎恨的眼神盯着,张莫的呼吸都不太平稳了。他闭了一下眼,胸口起伏了一下,手撑在水槽边上,指节泛白。
要么怎么叫阴邪物质。
张莫冷哼一声,带着压不住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