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金嗓子重生:这一世我不再认命 > 第6章 严逸华的报复开始了

歌星评选落幕的第三天,严逸华坐在他那间堆满乐谱的小屋里,窗外弄堂里传来孩子追猫的嬉闹声,他却一声不吭地盯着桌上那张报纸看了半个多小时。
本届沪上歌星评选第一名:周璇,明月歌舞团。
配图是周璇站在台上鞠躬的半身照,面容平静,眼神清亮,旗袍的花纹在黑白报纸上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严逸华把报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像是不想让那张脸继续对着自已。
他二十六岁,明月歌舞团头牌作曲,业内誉称"严才子"。半年前他为白莺写的那首《春江夜》红遍十里洋场,名片递出去,哪家茶馆哪个老板不给三分薄面?他以为这辈子最顺的事,就是找一个有天赋、懂音乐、愿意配合他的女人,他来写曲,她来唱,两人共同名扬天下。
周璇出现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那种感觉,他以为是欣赏。
后来他想明白了,那叫占有欲。
他喜欢的,是那把嗓子,是那种能让他写出最好作品的工具。他不说破,因为说了听起来太难听。他用"欣赏""才华""志同道合"包裹自已,自以为包裹得天衣无缝。
然而周璇就像一个照妖镜。
她平静地看他,平静地拒绝他:"严先生,你的才华我欣赏,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就这三个字。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像她永远都挺得那样直。严逸华站在原地,脸烧了很久,那是他二十六年人生里最难堪的时刻之一——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她看穿了他,又懒得说破。
现在她拿了第一名。
报纸上的名字是她,茶馆里哼的曲子是她的,连黎先生见到他都要顺带一提:"道明,你知道吗,我们璇儿这次真是出息了。"好像他和璇儿有什么关系似的,好像他欠了她一句恭喜似的。
严逸华把报纸慢慢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再揉成一团,再展开,揉了四五次,那张报纸快要散架了,他才放下。
他拿出一张新的白纸,钢笔蘸墨,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字:周璇。
圈上一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下:嗓音。舞台。黎先生的信任。陆道明。
他手指轻敲桌面,眼神慢慢变得锐利。
她有四个支柱。只要拆掉其中一根,大厦就会开始倾斜。
最软的那一根,是流言。
上海滩的人都知道,陆家少爷偶尔出现在歌舞团,是有原因的。流言是流言,但流言是最省力的武器,它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颗怀疑的种子。
严逸华收起白纸,折好放进抽屉,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他不着急。
他能等。
【第二天,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走进了歌舞团附近的茶馆,找到了最爱传闲话的几个伙计,要了一壶茶,坐下来,压低声音……】
流言这东西,从来走得比风快。
一开始只是歌舞团附近茶馆里的几句闲话,说周璇这次能拿第一,靠的不是嗓子,靠的是陆家少爷在后头撑腰——评委有几个,哪个不知道陆家的分量?
这话刚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人信。
可偏偏一模一样的话,在几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冒头:绸缎庄门口的老太太,卖报纸的小摊,就连歌舞团里几个爱嚼舌头的龙套演员,也开始若有若无地提起。
你说那周璇……
哎,我也不是说她唱得不好,就是那名次嘛……
陆少爷那晚坐在台下,你们都看见了吧?
白莺先听说的。
她走进排练厅,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扯了璇儿的袖子,把人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有人在外面说你坏话,知道吗?
璇儿正在对着镜子练发声,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什么?
说你这次赢是靠关系。说陆……"白莺顿了一下,"说陆家少爷帮你打点了评委。
璇儿终于放下手里的乐谱,转过身来看她。
白莺等着她生气,等着她跳起来,等着她去找人对质——结果她只是平静地问:"谁在传?
说不清,好几处都有,像是……被人故意推开的。"白莺皱起眉头,"璇儿,你不气吗?
气什么?"璇儿侧头看她,"流言这东西,越辩越像真的,最好的回应是下一场演出。
白莺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这个比自已小几岁的女孩,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复杂——这份沉得住气的从容,自已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学到。
然而璇儿转身对着镜子,脸上那副平静之下,眼神却已经深了一层。
谁在传?她心里大约有了答案。
能在同一时间多处开花的流言,绝不是自然生长的野草,而是有人细心播种的毒苗。一个人若要做这件事,需要在圈子里有一定的人脉,需要知道哪几个人嘴最快,需要把话编得不露骨、不直接,却偏偏方向感很准。
上海乐坛里,能做这件事的,不超过三个人。
其中一个,住在歌舞团后院那间堆满乐谱的小屋里。
璇儿拿起乐谱,继续练声,嘴角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严逸华,你以为你在出招。
但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出完这一招,再出下一招,等你把底牌都摊开了,我再一一接下来。
就在璇儿练声的时候,黎先生的一张纸条,悄悄放到了她的乐谱架上。
纸条上写:下周四,大华饭店演出,压轴由你唱。曲目:严先生新谱《桃花江》。
璇儿拿起纸条,看了三遍,把它折好放进袖口。
她和严逸华,从来没有谈过合作新曲的事。
但她知道,严逸华的第二招,已经来了。
璇儿把那张纸条折起来,去找严逸华。
严逸华的小屋在歌舞团后院,靠窗摆着一架旧钢琴,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五线谱纸,烟灰缸里堆着半缸烟蒂。他这人平时颇为讲究,独独这间屋子一直是乱的,似乎是要把天才的气质诠释到底。
璇儿推门进去,严逸华正在钢琴前,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璇小姐,来看新曲?
严先生,我来问一下。"璇儿把那张纸条放在他钢琴上,"这个合作,我怎么不知道?
严逸华一点不慌,说:"是黎先生定的,我以为他跟你说了。我前几天写完,黎先生一听就拍板了,说拿来做压轴最合适。"他伸手翻出一本乐谱,"你瞧,我专门为你的音色写的,从头到尾都是你最拿手的调性。
璇儿接过乐谱,翻了两页。
曲子是新曲子,风格流丽,开头几小节她扫了一遍,确实是她擅长的调性,旋律写得也用心。
但中段有一段变奏,落在谱面上,她把那几小节多看了两遍,心里沉了一下。
那段变奏,跨度极大,高音落在她目前音域的最顶端——不是不能唱,而是需要极为精确的气息控制,稍有差池,声音就会破碎。在正式演出的舞台上,以她目前的训练程度,唱这段,要冒很大的风险。
她往后翻,发现原定节目里她熟悉的两首曲子已经被移走,只剩这首新曲。
整场独唱,只有这一首。
她抬起头,看着严逸华那张温和的脸,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流言让人怀疑她靠关系,这首曲子则要让人亲眼看见她在最重要的场合出丑——届时,什么金嗓子,什么第一名,全成了笑话。
严先生曲子写得好,"她把乐谱轻轻合上,面色如常,"我下周四上台唱,没问题。
严逸华微微一怔,好像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随即笑了:"那就好,我们配合一定默契。
璇儿点点头,拿着乐谱出门。
走出严逸华的小屋,拐过转角,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乐谱又翻开,对着那段变奏看了足足三分钟,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五天,从零练到台上无误,难,但不是不可能。
她前世唱过无数次高难度曲子,气息的控制刻在骨子里。只是这个身体还年轻,嗓音的极限还没被完全开发,需要一点一点去磨合。
她合上乐谱,深吸一口气。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严逸华,你以为给了我一把过不了的坎,但你不知道,我会把这道坎踩成一块跳板。
她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下:每天练声四小时,重点攻克高音换气。
【第三天夜里,练功房的灯还亮着。老琴师王伯刚要出门,里头传来一声尖锐的破音,然后是璇儿气息不稳的咳嗽声,然后是沉默,然后乐声重新响起来,从头再来。王伯站在门外,听了半晌,没有走。】
老琴师王伯今年六十一岁,在明月歌舞团拉了三十年琴,见过的好嗓子少说二十个,但从来没见过哪一个好嗓子,能把自已逼成这样。
他推开排练厅的门,璇儿正坐在钢琴凳上,面前摊着乐谱,眼下一片青影,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灯光在她脸上打出一片明黄,衬得她消瘦了一圈。
璇儿,几点了知道吗?"王伯把一杯茶搁在她面前,"都快十一了。
王伯,你帮我伴奏好不好?"璇儿抬起头,声音有点哑,"就那段变奏,我今晚要过了才算。
王伯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在钢琴后面坐下来了。
两人又练了一个多小时。那段变奏,璇儿已经能稳住气息了,但最后那个长音的收尾还是差一口气,总差在最关键的半拍上,一条细线似的,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王伯放下手,想说什么,门却被推开了。
白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神情有些不自然:"……我听见里头有声音,就来看看。
她把油纸包放到桌上,打开,是两个刚出炉的葱油饼,还冒着热气:"天桥口新开的摊子,我路过买了,本来自已吃的,多买了两个。
璇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多谢白莺姐。
别叫姐。"白莺在椅子上坐下,侧头看着乐谱,皱眉,"哪里卡住了?
变奏第十二小节,换气点,我总差半拍。
我听。
璇儿又唱了一遍,白莺皱眉听着,到那一处,猛地一拍手:
你换气换早了!那个换气点不在第十二小节的开头,在上一小节最后一个音后面,你要提前半拍储气,然后换,才能扛住后头的长音。
璇儿眼睛一亮,立刻对王伯说:"再来一次。
这次,她对了。
长音干净利落地收住,整段变奏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像是一只鸟在半空中优雅地收起翅膀,停在了枝桠上。
王伯在钢琴后头点头,白莺在旁边用力鼓了两下掌,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咬了口葱油饼。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还在练?
三个人同时回头——
门边站着陆道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情有点意外:这里人挺多。
白莺立刻跳起来,往嘴里塞了半个葱油饼,含糊说了句:"那个……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练功。"然后脚步飞快地溜了出去,从陆道明身边经过时,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八卦热情。
王伯也顺势起身,说要去锁后门,拎着茶出去了。
陆道明进门,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是一碗热汤和两个豆沙包:"厨房说你们练功房的灯还亮着,我带了宵夜过来。
璇儿看着那碗汤,看了一会,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我猜你在这里。
排练厅里只剩两个人,钢琴边上的灯有一盏在微微闪。
璇儿把那碗汤喝完,对陆道明说:"你知道严逸华做了什么吗?
他没有回避:"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换谱子的时候,我不在;但他散布谣言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告诉了我。"陆道明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的应对方式,所以没有多管,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我在。
璇儿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累,累到被人说一句"我在",就差点没绷住。
她把眼神移开,对着那本乐谱说:"谢谢你。
睡吧,"他站起来,"还有两天,够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演出那天,我会坐在台下。
【演出前两天,严逸华听说璇儿不仅接了这首新曲,还每天练到深夜,嘴角扯了一下——就让你练。等上台了,嗓音一旦紧张,一个破音,全盘皆输。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盘算这些的时候,陆道明的名帖,已经悄悄送进了一座小楼的二楼书房。】
演出那天,大华饭店的宴会厅坐满了人。
这是歌舞团和大华饭店合办的月末雅集,能收到邀请函的,不是商界名流,就是文艺界的前辈,台下随便一数,各路人物数十位,够把整个上海滩的面子摆满一桌。
严逸华坐在侧台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神情悠然。
他已经打听过了,璇儿接了这首新曲,但从没在正式场合唱过这种难度的变奏。台上一紧张,那段换气就容易乱,一乱就破音,破了音,什么金嗓子,什么第一名,全成了笑话。到时候流言再配合上出丑,够周璇喝一壶的了。
台上,前两个节目顺利演完,主持人开口报幕:
下面,请欣赏本晚压轴节目,由我团当红新星周璇小姐演唱,严逸华先生最新创作——《桃花江》。
掌声响起。
璇儿从侧台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玫色旗袍,简单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那一走出来,整个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静了半秒——不是因为华贵,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从容,像是这舞台原本就是为她留着的。
严逸华收起了悠然,往前坐了坐。
钢琴前奏响起,璇儿站在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前两段,她唱得很稳,每个字咬得清楚,气息悠长,台下有人开始点头。
然后到了那段变奏。
严逸华心里倒计时:十一小节,十二小节——换气。
他等着那一声破音。
然而,他等到的是:
完美的长音。
干净的,明亮的,稳稳当当悬在宴会厅的空气里,足足五秒,然后收了,收得行云流水,像是从来就是这样,像是这首曲子从来就是专门为这把嗓子写的。
台下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王伯在侧台角落,用力闭了闭眼,眼眶有点发红。
白莺站在侧台门口,猛地咬住了手帕。
严逸华的茶杯,悄悄倾斜了一下,茶水洒在了他的衣襟上,他没有动。
整首曲子唱完,最后一个音收住,台下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周璇!
周璇!
有人开始叫名字,叫一遍不够,再叫一遍,声浪一波叠着一波,宴会厅的穹顶像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台上的璇儿深深鞠躬,嘴角含着一个很浅的笑,目光看向大家,缓缓走向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