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发来消息是在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消息很简单，就一句："昨晚盛华路口的事，是你的手笔吗。"
林枭看着这条消息，停了一下，然后回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凛回得很快："十点四十七分，路口边有一段监控录像，一个异能者试图传送时失败了，然后主动撤退。录像里还有一个普通市民，骑车，推着快递车，停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之后也离开了。"停顿了几秒，又来一条："录像质量不太好，人脸不清晰。"
意思就是：我没有把你的人脸跑识别，但我知道是你。
林枭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吃了早饭，然后回复："我不认识那个传送的人。"
"我没说你认识他，"沈凛回复，"我说的是——你是怎么中断他的传送锁定的。你才觉醒不到两周。"
这个问题林枭倒不介意回答，因为他自已也是后来才明白的，"频段冲突，他的能力跟我的能力有克制关系，我不是主动打的，我就触发了一次，然后他的传送就断掉了。"
屏幕上停了十秒，然后沈凛说："好。我们需要谈谈了。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他下午没有货，下午有空，但他没有立刻说有空，而是等了几分钟，才回复："我三点以后可以。"
约了地方，挂了消息，林枭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坐了一会儿。
他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担心什么，是因为「阎」那句"快递这条线，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没有追问，「阎」也没有再解释，两个人默契地把这件事搁置了，但搁置不代表消失，那句话还在那里，像一粒沙进了眼睛，不是疼，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他现在知道，他跑的这条线上有「镜」的隐秘联络渠道，「阎」说它"很早就注意到了"，这意味着「阎」在找他这个宿主之前，已经把这条线列进了某种考量里。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已可能不只是被选中的，可能是被安排的。
「我没有操控你的觉醒，」「阎」说，像是感知到了他在想什么，「这一点我可以明确，你的觉醒是自然触发的，时间点和具体方式我也无法预测，」它停了一下，「但你被我锁定的原因，确实不只是因为你碰巧在路上被那根电缆砸到。」
"所以我在你锁定名单里，是因为什么。"
「空间系异能者稀少，储存型更是少见，而你的路线每天穿过这座城市的三个信息节点，你是这条链路上一个潜在的高价值接触点，」「阎」说，「在你觉醒之前，我就把你标记了，你觉醒之后，我第一时间完成了绑定。」
林枭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选我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能力系，一个是职业。"
「可以这样理解。」
"大多数系统绑定宿主，是因为能力，不是因为工作。"
「我不是大多数系统，」「阎」说，语气很平，但有某种确定性，「我有我自已的目的。」
林枭没有问那个目的是什么，因为他大概现在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阎」的习惯是分阶段给信息，问早了只会得到"等到某个阶段再说"。
他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就够了：他的位置，他的工作，他的路线，在这件事里不是背景，而是正文的一部分。
「她反应快，」「阎」说，「在事件发生后不到二十小时就完成了信息溯源和联系。」
"这说明晨枢局一直在监控那一片区域。"
「或者说明，他们一直在关注你，」「阎」说，「两者都有可能，不互斥。」
林枭觉得两者都有可能，也觉得都说明同一件事：他进入某些人的视野里的时间比他以为的早得多，而且进入的不只是一方的视野。
下午三点半，他到了沈凛约的地方——一个写字楼里的连锁咖啡店，工作日下午，人不多，沈凛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没怎么喝的美式。
她见到他，把东西往里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位置，"你来了。"
"嗯。"林枭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但他现在还认不出来。
"我来直接说，"沈凛没有绕弯，"上一次我给你材料，说让你自已考虑，这个还是有效的，我不催。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昨天找你的那个人，我们认识，是「镜」的外围人员，他们既然知道你觉醒了，也知道我们找过你，下一步他们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这对你来说意味着接下来的压力不会减少，只会增加。"
林枭把手放在桌上，手背朝上，她往那里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林枭说，"所以我来了。"
"加入的事，你想好了。"
"没有完全想好，"林枭说，"但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我一个人处理这件事会越来越困难，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是因为信息不够，你们有我没有的信息。"他停了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凛没有动，"说。"
"加入之后，我继续跑我现在这条快递线，"他说，"不换线，不换仓库，我的日常工作不变。"
沈凛看了他几秒，"这个要求……有点不寻常，我需要向上报。但不是不能谈。"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你为什么要继续跑这条线。"
林枭想了一下，说："因为我在这条线上发现了一件事，还没查清楚。"
沈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去报，你等消息。"
林枭离开咖啡馆，在街上走了一段，把衣领翻了翻，天气有一点凉，他没带够。
「阎」在他耳边说：「你今天说了实话，这比较少见。」
"我向来说实话，"林枭说，"我只是不说废话。"
「有区别，」「阎」说，「今天你说的是你真正的目的。大多数人在谈判的时候会用目的之外的话来试探对方，而你直接说了。」
"因为我没时间让她猜，"他说，"而且我觉得，你要让人信任你，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不让他们猜你。"
「阎」停顿了一下。
「这个，」它说，「记一下。」
林枭在街上走了一段，路灯还没亮，天色还是下午的灰蓝，街边的店铺陆续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空气里有一点油烟，还有附近菜市场散摊后留下的潮湿气味。这条街他不是很熟悉，但他找得到路，他在这座城市跑了一年，大方向不会丢。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下，沈凛那边还没有消息，估计她去报告需要一点时间。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把这一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做了一个简单的归纳：今天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完整的，但有了方向。
够了，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