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全场死寂。
陆景川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我和顾小舟之间来回游移,像是要把我们看出一个洞来。
苏瑶手里还攥着那只耳环,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手指在发抖,耳环上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这……这是你儿子?那顾总是你你的”有人颤着声音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顾知行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的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好看。
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寒意。
此刻,这双眼睛正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掠过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小舟,到爸爸这儿来。”
顾小舟从我怀里抬起头,却没有过去,反而更紧地搂住我的脖子。
“爸爸,妈妈受伤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耳朵流血了,脸也肿了……”
顾知行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偏了偏头,不想让他看到红肿的那一侧。
但他已经看到了。
他走过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伤。
指腹的温度有些凉,动作却极轻,像是怕弄疼我。
“谁打的?”
只有三个字,声音也压得很低。
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陆景川的几个朋友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我根本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负的保姆。
“顾总,这是个误会……”有人干笑着开口,“我们不知道宋微是……”
“我问的是,谁打的。”
顾知行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陆景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毕竟是在圈子里混了多年的导演,见过不少大场面。
就算顾知行是行业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他也不至于被吓到说不出话。
“顾总,是我。”他上前一步,扯出一个笑容,“不过这是个误会,我以为——”
“你打的?”
顾知行终于抬起头,看向陆景川。
他缓缓站起身,比陆景川高了半个头。
两人对视的瞬间,陆景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哪只手?”
“什么?”
“我问你,哪只手打的。”
顾知行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他眼底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陆景川下意识把右手背到身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丢人,硬生生停住了。
“顾总,真的是误会。”他强笑着解释,“我不知道宋微是您太太。她进来的时候穿着很朴素,也没说自己的身份,我以为她是您家的保姆……”
“保姆?”顾知行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舒展,薄唇微扬,像是冰雪消融。
可在场没有人觉得温暖,反而更害怕了。
因为他的笑容完全没有到达眼底。
“所以,因为你觉得她是保姆,就可以打她?”
陆景川语塞。
苏瑶见状,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她把攥在手里的耳环捧到顾知行面前,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顾总,真的很抱歉。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顾太太。”
“这只耳环我刚才帮顾太太摘下来了,您看看有没有损坏。如果坏了,我们一定赔偿——”
“你摘的?”
顾知行看向她。
苏瑶被他看得一慌,手里的耳环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以为薇姐是保姆,以为她偷戴的……”
“所以你就从她耳朵上硬拽下来?”
顾知行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落在我还在渗血的耳垂上。
苏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顾小舟从我怀里探出头,气鼓鼓地指着苏瑶:
“爸爸,她坏,妈妈耳朵都流血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苏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是……我没有……我是为了陆哥……”她语无伦次地辩解,转头去看陆景川,“陆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陆景川却没有看她。
他正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震惊、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欺骗的屈辱感。
“宋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你是谁。”他的声音越说越大,“你看着我出丑,看着我们所有人像个笑话一样,你很得意是吧?”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景川,我从进门开始就想告诉你。是你的人抢着说话,是你一口一个‘保姆’叫得欢。我解释了,你们信了吗?”
陆景川被噎住。
他想起我说“我是顾知行的妻子”时,满屋子的嘲笑声。
想起他们说“你配肖想顾总吗”“当保姆当出幻觉了吧”。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行了。”顾知行抬手,招来身后的助理,“叫医生过来,给太太处理伤口。”
他又看向我,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疼不疼?”
我摇摇头:“不严重。”
他却不信,低头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红肿,眉心微微皱起。
那个表情,比陆景川那一巴掌还让我心疼。
“爸爸!”顾小舟急得直跺脚,“你要给妈妈报仇!”
顾知行摸了摸儿子的头,直起身来。
他再次看向陆景川,脸上的柔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
“陆导,我们约的是下午三点谈合作,对吧?”
陆景川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是……是的,顾总。”
“那现在,我们谈谈。”
顾知行转身走向客厅的主位,示意助理带我和孩子先去休息。
“微微,你先带小舟去后面。让医生看看你的伤。”
我点点头,抱着顾小舟站起来。
经过陆景川身边时,他忽然低声叫住我。
“宋微。”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给我讲戏时的认真,想起他在片场为我怼人的模样,想起他往我包里塞钱时那句“跟着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想起那些照片铺天盖地时,他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
“我很好。”我说,“比任何时候都好。”
然后我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