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凤鸣长天 > 第15章 云州

船又行了几日,终于到达云州地界。
一行人下了船,早有潘阳县的县丞胡德林和几名衙差在渡口等候。
进入云州地界,风景自是与别处不同。林间草木更加繁盛,各种珍奇异兽时而出没在山林间。
一众人御马前行。
楚修哲抬头仰望着空中尾羽鲜艳的鸟雀惊奇地叫。
“哎,这雀儿的毛色可真是好看呀。”
沈蓠见怪不怪地说:“等改日猎来给你下酒。”
“这么漂亮的鸟也能吃?!”楚修哲兴奋地问。
沈蓠一笑,眼珠一转,笑道:“哎,楚哥哥,这山中有一种菌子,跟这山里的野鸡可是绝配,吃上一口鲜掉眉毛。只是那菌子甚是难遇,须得秋日里刚刚下过第一场雨,在那山坳里的阴湿之处寻。那菌子顶着蓝幽幽的伞,茎是雪白的,在茎的下端长着两圈鹅黄色的伞裙,朝阳一照,周身透明,如空谷幽灵,甚是美丽。”
“这山里竟有这样的罕物。”楚修哲瞪大眼睛。
“是啊,楚二公子,这种奇花异草只有云州才有,别处自是难寻。”胡德林说。
沈蓠眼神一闪,不再说话。
“楚二公子,我们主子逗你呢,那种菌子人若是吃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呢。”春荷笑道。
“沈蓠,你给我站住!”楚修哲怒道。
“来追我呀!”沈蓠挑衅道,她轻扬马鞭,枣红马追风疾风一般冲了出去,远远的把众人甩在身后。
……
“知县大人,咱们今儿个去哪儿玩儿呀!”楚修哲问。
沈蓠今日未穿官服,穿了一身天青色常服,头发用同色绸带简单的束起,没有盘发,只在脑后的梳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这一身装扮衬得她英姿飒爽。
“楚哥哥,咱们几个今儿个下乡游玩一番可好?”
“下乡?那敢情好,这几日呆在县城里也是无趣。”楚修哲兴奋的说。
“那咱们今天就做点有趣的。”
一行几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打马出了潘阳县衙。
沈蓠来到潘阳县月余,除了刚开始那几日每日点卯,后来竟连卯也懒得画了,这些杂事统统交给衙差去办。
县丞胡德林是潘阳县的元老,知县走马灯似的来来往往,也有几位死在任上。这位县丞倒是稳当的很。他是潘阳本地人,关系盘根错节,潘阳县的哪个犄角旮旯都有他的亲朋好友。他就如一棵老树,根系已经深植入了潘阳大地。
云州地处南疆,天高皇帝远,县丞胡德林可是在这儿舒舒服服的当了好多年的土皇帝。
沈蓠自从来到潘阳县,完全就是纨绔子弟的作风,整日除了逛花楼酒肆就是游山玩水,过得好不惬意。压根就不管衙门里的事儿。
这一个多月,胡德林像过去一样,在衙门里作威作福、大权独揽,只在沈蓠面前态度谦恭。衙门里的各种事情他每日还会跟沈蓠汇报。有时甚至找去花楼找沈知县批改文书。
沈蓠每日例行公事的看一眼,然后就让他全权负责。
潘阳县衙门里除了县丞胡德林,还有一位师爷,叫做王科茂,也是潘阳本地人,只是这人忠厚老实,平日里一直遭受胡德林的排挤。
……
沈蓠一行人来到城门外,只见王科茂带着几个衙差候在阴凉地里。看众人情形应是在此处等了很久。一见沈蓠,王科茂和几个衙差赶紧走上前来。
“见过大人。”王科茂和几个衙差毕恭毕敬的行礼。
“都查清楚了?”沈蓠笔挺的坐在马背上,淡淡的问王科茂。
“属下都查清楚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恭敬的递给沈蓠。
沈蓠接过账册,翻看了一下,随手递给常越。
常越将账册收进怀中,附在沈蓠耳边小声说道:“主子,后面有尾巴。”
常越用眼睛示意城门口的位置。只见两个普通百姓装束的人在城门口的茶摊前鬼鬼祟祟,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众人。
“无妨,就让他们跟着。”沈蓠说道。
“今日就辛苦师爷了。”她对王科茂说。
“大人,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没什么辛苦的。”
沈蓠微微点头,“烦请师爷头前带路。”
王科茂和几个衙差上了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走。这么大的阵仗走在路上甚是惹眼。普通百姓见了众人纷纷避让。
这些时日,沈蓠只在潘阳县城待着并未下乡,今日才算看到真正的劳苦大众。只见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着破烂,大多数人都打着赤脚。瘦骨嶙峋的孩童甚至裸着上身。
若不是他们肩上扛着锄头等农耕物事,沈蓠都要疑心他们是哪里来的流民。
百姓见了他们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有些孩童甚至吓到大哭。年长的老者将受惊的孩童拉进怀里轻声安慰。
沈蓠双眼微眯,看向远处的村舍,低矮破旧的茅舍零零散散的散落在竹林里,偶有几只鸡鸭在林中觅食。
民生竟如此凋敝。看得沈蓠心下一沉。
王科茂打马在前面带路,走了约么半炷香的时间,远远的就看见一座粉墙青瓦的宏伟院落坐落在绿水青山之间。
不消一会儿众人就来到高大的门楼前,一位身着锦衣华服、长相富态的中年人跟一众仆从在大门口等候。
“小的徐有进在此恭迎沈大人。”他恭谨的行礼,满脸带笑。
“小的在花厅备了薄酒,还请大人移步花厅。”
众人下了马,徐府的家仆过来牵了马。
徐有进大腹便便,行路甚是缓慢,沈蓠也不急,在他身后慢慢踱步。
“乡下地方粗鄙,比不得京都,还请大人见谅。”徐有进边走边说。
沈蓠不答话,环视四周。
徐府的院落甚大,庭院布局精妙,设计讲究,移步换景,让人叫绝。较之京都世家大族的府邸也毫不逊色。
众人正走着的风雨连廊两侧摆放着各色盆景,上方挂着精致的鸟笼,笼内有各种颜色艳丽的鸟雀。再细看那鸟笼,竟是纯金打制,做工很是精巧。
连楚修哲这纨绔子弟都啧啧称奇,他看着那纯金打造的鸟笼,一脸没见识的样子。
沈蓠按下他要拨弄鸟笼的手,悄声说:“你若想要我改日送你一个就是。”
楚修哲两眼放光,“真的?那就一言为定,从今日起小的唯大人马首是瞻。”
沈蓠淡笑,“有点出息吧你。”
几人进了花厅,花厅里好不热闹,一名歌姬丝伴着竹管乐之声正在唱曲。一众乡绅坐了满堂好不热闹。众人见到沈蓠纷纷起身行礼,口称“沈大人”。
沈蓠换上一副冷面孔,扫视众人,坐到了主位之上。
丫鬟送上茶来。沈蓠拿起茶碗,揭了盖子闻了闻,茶香四溢,竟比宫里御赐的茶还要好上几分。
她放下茶碗,环视众人。这些人皆是潘阳县的富豪乡绅,也都跟胡德林有着或远或近的亲友关系。
众人见沈蓠面露不善,面面相觑。
那胡德林不是说新来的县老爷是个草包吗?这看着可不像呀?
众人正思索间。
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就见沈蓠案前的茶碗已经被摔得粉碎,一小片碎瓷甚至刮到了徐有进的面颊。徐有进摸了一下脸,看到手上有一抹血色。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花厅内顿时落针可闻。众人皆敛声屏气静待下文。
徐有进看着眼前面容俊朗的少年人,笑道:“不知大人这是为何?是谁惹大人不快,徐某定给大人出气。”
“噢?”沈蓠抬眼看着他,美目中含着一丝笑意,“你竟有这番本事?”
“那是自然,在这潘阳地界上还没有我徐有进办不到的事。”徐有进朗声说道,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只听“啪”的一声响,沈蓠身前的桌案应声碎裂倒地,桌案上的花瓶、香果咕噜噜滚落一地。
“徐有进,你好大的口气!”沈蓠沉声说道。
众人大惊,纷纷跪倒。
“小人知错,请大人责罚。”徐有进忙不迭的认错,小心的抬眼看向上首位的少年。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犯了什么错?”沈蓠不急不徐的问,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都是小人们怠慢了大人,我们都应该在府门外候着大人,不该在花厅内等。”徐有进说,那语气有恃无恐。
“再说。”沈蓠低头,并不看他。
“小人们该早去拜访大人。”
“再说。”
“小人该早就备好礼品送给大人。”
“你准备送什么?”沈蓠冷着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