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二十三岁,比大哥高半头,虎背熊腰,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单褂子,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正吭哧吭哧地劈柴。这是二哥陈二柱。
灶房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正探头往灶房里张望,是大嫂张秀梅。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在说话:“妈,这点野菜不够吃啊,是不是再兑点水?”
那是二哥的媳妇刘巧儿。
院子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五六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但一双眼睛很亮,正蹲在墙角看书——是六弟陈小柱。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在追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满院子跑——是七妹陈二丫和八妹陈三丫。
陈晨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他有家人了。
“爹,”陈大丫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大壮从山上带东西回来了!”
陈老栓抬起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目光最后落在陈晨背着的背篓上。
陈晨把背篓放下来,往地上一倒。
三条蛇,五只老鼠,三个鸟蛋,骨碌碌滚了一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劈柴的二哥停了手,蹲着搓草绳的大哥站了起来,灶房里的大嫂二嫂探出了头,连追着妹妹跑的七妹都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地上那一堆东西。
陈老栓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大哥陈大柱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走过来,蹲下一看,声音都变了:“这是蛇?还是三条?大壮,你从哪弄来的?”
“山上石头缝里翻的。”陈晨还是那句话。
二哥陈二柱把斧头一扔,走过来拎起一条蛇看了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家伙,这蛇得有快两斤了吧?老三,你行啊!”
六弟陈小柱把书一合,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五哥,你教教我怎么抓的呗?”
七妹陈二丫挤过来,小手戳了戳老鼠的尾巴,又缩回去,咯咯笑:“五哥好厉害!”
八妹陈三丫不敢靠近,躲在七妹身后,露出半张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五哥……”
灶房里,王桂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陈晨,眼眶一红,别过脸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利落劲儿:
“都愣着干啥?大柱,你去烧水。二柱,你把这几条蛇收拾了,皮留着,回头给你爹做条腰带。巧儿,你把老鼠褪了毛,剁成块,炖一锅。秀梅,你去菜窖里把那几个干辣椒找出来,再找点盐,今天咱家开荤!”
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大哥去灶房烧水,二哥从腰间拔出匕首开始剥蛇皮,二嫂蹲在地上收拾老鼠,大嫂翻箱倒柜找辣椒和盐。六弟跑去抱柴火,七妹拉着八妹去院子角拔葱——其实就是几根干了的葱叶子,但八妹跑得比谁都欢实。
陈老栓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一家人忙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走到陈晨跟前,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拍。
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是一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回来了就好。”陈老栓说,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陈晨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点了点头:“爹,回来了。”
灶房里的火光映着窗纸,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肉香开始在院子里弥漫。七妹陈二丫馋得直咽口水,趴在灶房门口不肯走。八妹陈三丫抱着大嫂的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奶声奶气地问:“娘,啥时候能吃呀?”
大嫂张秀梅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快了快了,馋猫。”
陈晨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透了,但灶房里的火光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风还是冷的,可他觉得不冷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重,不是一个人的。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哐当”一声,那扇破木板门撞在墙上,差点掉下来。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来:“陈老栓!你出来!你家大壮把我家大富和二贵打成啥样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坐你家门口不走了!”
陈晨转过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脸上横肉纵横,一双三角眼冒着火,正叉着腰站在门槛上,唾沫星子横飞。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头,脸上挂着假笑,但眼神里全是算计。
再往后,是鼻青脸肿的陈大富和陈二贵,一个捂着鼻子,一个缩着脖子,跟在他们爹娘身后,连正眼看陈晨都不敢。
大伯娘赵翠花。
大伯陈老福。
还有那两个刚被他揍过的堂哥。
陈晨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门口那一家四口,把背篓往脚边一放,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咔咔作响。
二哥陈二柱看见了,把手里的蛇往盆里一扔,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斧头。
大哥陈大柱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拎着烧火棍。
六弟陈小柱挡在了七妹和八妹前面。
王桂兰从灶房冲出来,锅铲一指,声音比赵翠花还大:“赵翠花!你还有脸来我家闹?你家那两个混账把我家大壮打晕扔山沟里,我还没去找你算账呢!”
院子里,火光照着每一个人。
陈晨站在最前面,面对着他穿越以来的第一场硬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人,他来护。
谁也别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