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被王桂兰这一嗓子怼得愣了一下，但也就是愣了一下。
她是什么人？陈家沟出了名的泼妇，撒泼打滚那是看家本领，吵架就没输过。只见她把两只袖子一撸，露出两截白胖的胳膊，叉着腰就往院子里闯，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嚎：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啊！陈老栓家的大壮把我家大富二贵打成这样，他们还有理了！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这一嚎，隔壁几户人家的门吱呀吱呀开了，探出几个脑袋来。但没人敢过来劝——陈家沟谁不知道大伯娘赵翠花是个惹不起的主？谁沾上谁倒霉。
赵翠花嚎得更起劲了，眼泪说来就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我那两个儿啊，从小到大我都没舍得动一根手指头，被你家大壮打成这样啊！大富的鼻子都歪了，二贵的脸都肿了，这要是破了相，以后咋娶媳妇啊——”
陈老福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迈过门槛，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假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看见了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蛇和老鼠，瞳孔微微一缩，嘴角往下撇了撇，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事佬的表情。
“弟妹啊，”陈老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不是当大哥的说你，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可大壮这也下手太重了。大富那鼻血，止了半个时辰才止住。咱们是亲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锅铲指着陈老福：“好好说？你儿子把我家大壮打晕扔山沟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好说？你媳妇来我家搬粮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好说？你们一家子占便宜占惯了，我家大壮现在不答应了，你们就来说好好说了？”
“哎！”赵翠花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三角眼里已经冒出凶光了，“王桂兰你说话要讲良心！谁搬你家粮食了？那是老太太让我们去搬的，老太太说了，老大家的粮食不够吃，让你们匀一点，咋就成了我们占便宜了？”
“匀一点？”王桂兰气得声音都变了，“三年了！你们从我家搬了三年粮食！我家大柱二柱大壮饿得啃树皮，你们一家吃得脑满肠肥，那是匀一点？”
“那是老太太的意思！你有本事找老太太说去！”
“老太太偏心眼偏到胳肢窝了，你当我不知道？”
姑嫂两个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陈晨一直没说话。
他就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插在破棉袄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闹剧。他在观察，在判断，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场戏他见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赵翠花来闹，王桂兰跟她吵，最后要么是陈老栓息事宁人，要么是奶奶李老婆子出面压人，总之最后吃亏的永远是老三家。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陈晨的目光从赵翠花身上移到陈老福身上，又从那两个缩在后面不敢抬头的堂哥身上扫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大富和陈二贵自从进了院子，就没敢正眼看他。陈大富捂着鼻子，眼睛一直盯着地面，陈二贵更是缩在他爹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打怕了。
说明拳头管用。
陈晨嘴角微微上扬，从口袋里抽出手，往前走了两步。
就这两步，陈大富和陈二贵同时往后退了两步。陈大富一个踉跄踩在了门槛上，差点摔倒，陈二贵直接躲到了陈老福身后，脸色煞白。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翠花还在嚎，但她发现两个儿子的反应不对劲，嚎到一半自已住了嘴，扭头一看，两个儿子吓得跟鹌鹑似的，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你们俩干啥呢？”赵翠花一巴掌拍在陈大富后脑勺上，“你怕他？那个废物？你站起来！你给我站起来！”
陈大富被他娘这一巴掌打得往前趔趄了一步，但还是不敢抬头，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娘，咱、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