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赵翠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被打成这样让我回去?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陈老福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皱着眉头看了看两个儿子的怂样,又看了看站在院子中间的陈晨,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侄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陈晨站在院子中间,背后是灶房里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大娘,你们今天来,是想怎么解决?”
赵翠花一听这话,以为陈晨服软了,立刻又来了精神,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一抬,开出了条件:“怎么解决?赔钱!你家大壮把我家大富二贵打成这样,不赔钱不行!我要的不多,五十斤粮食,外加十块钱!”
五十斤粮食,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半年的工分收入。
王桂兰气得脸都白了:“五十斤?你咋不去抢?”
“抢?”赵翠花冷笑一声,“你家大壮打人还有理了?你要是不赔,我就去公社告你!投机倒把、打人行凶,你看公社怎么收拾你们!”
王桂兰还要吵,陈晨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赵翠花,忽然笑了。
“大娘,”陈晨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说我打了大富哥和二贵哥,有证据吗?”
赵翠花一愣:“证据?他俩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那他们脸上的伤,有没有可能是自已摔的?”陈晨偏了偏头,“或者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
赵翠花被绕晕了,但陈老福听明白了。他的脸色变了变,重新打量起这个侄子来。
“再说了,”陈晨慢悠悠地接着说,“就算去公社,那也是我先告。大富哥和二贵哥把我打晕扔山沟里,这算不算故意伤害?山沟里荒郊野外的,万一我没醒过来,冻死在那里,这算不算杀人未遂?”
陈大富的脸一下子白了,连陈二贵都抖了一下。
陈老福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陈晨看了好几秒,声音压低了:“大壮,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吗?”
“一家人?”陈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冬天里的冰碴子,“大伯,你们把我打晕扔山沟里的时候,想过一家人吗?你们从我家搬粮食搬了三年,想过一家人吗?我妈和我姐饿得浮肿的时候,你们家吃的白面馍馍,想过一家人吗?”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得陈老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赵翠花不服气,张嘴就要骂,陈晨没给她机会。
“大娘,你想要五十斤粮食和十块钱,对吧?”陈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赵翠花,“我可以给你。”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桂兰急了:“大壮,你——”
陈晨摆了摆手,示意母亲别说话。他盯着赵翠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有个条件。”
赵翠花下意识地问:“啥条件?”
“从今天起,你家的人再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陈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我打断他的腿。来一个,打断一条。来两个,打断一双。”
院子里鸦雀无声。
灶房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被这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赵翠花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看着陈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心里发毛——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大壮的眼神。那个陈大壮看人的时候是躲闪的、怯懦的,但这个陈大壮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陈老福先反应过来,他干咳了一声,拉了拉赵翠花的袖子:“行了行了,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大壮,你大娘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不用赔钱不用赔钱。”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陈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陈老福又转头瞪了两个儿子一眼:“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走?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