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市局刑侦大队,法医鉴定中心。
陆衡之和沈家老两口隔着玻璃,看着停尸床上的那具焦黑的骸骨。
林蕙茹只看了一眼,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远山拄着拐杖,死死咬着牙,眼泪却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无声地往下砸。
陆衡之站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骸骨那双呈现极度扭曲、蜷缩护胸姿态的手骨。
那是他曾经牵过无数次的手。
那双手曾经为他织过歪歪扭扭的围巾。
曾经在深夜为他修改过无数份地质报告。
现在,它们变成了一堆焦炭。
“赵队。”陆衡之转过头,眼睛红得滴血。
“当年砚清的手机号码,是谁去注销的?”
赵毅翻开手里的本子:
“我们查过,号码没有注销,但五年来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诡异的是,这五年里,每个月都有人按时往这个号码里充值话费。”
“充话费?为什么?”
“为了保号。”赵毅冷笑一声,“只要号码不注销,运营商就不会回收。”
“这样,别人就查不到这个号码的最后一次基站定位。”
“也查不到它其实根本没有离开过国内。”
陆衡之如遭雷击。
“谁充的?”他咬牙切齿地问。
“充值记录很零散,都是通过路边的匿名自助终端操作的。”
赵毅合上本子,“但我们调取了其中几个终端机附近的监控。”
赵毅递过来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人正在给机器塞现金。
虽然遮得严严实实,但那件眼熟的卡其色风衣,陆衡之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叶知秋最喜欢的一件外套。
陆衡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冲到走廊的垃圾桶旁狂吐起来。
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五年了。
那个每天晚上睡在他身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
那个在媒体面前声泪俱下,痛斥沈砚清被金钱腐蚀的“女英雄”。
竟然是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陆衡之!”
沈远山举起拐杖,狠狠砸在陆衡之的背上。
“你这个畜生!当年是你口口声声说她跑了!”
“是你当众宣布支持把她开除!你现在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
陆衡之跪在地上,任由拐杖一下下砸在自己身上,不躲不闪。
“爸......对不起......”他把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哭得像个绝望的疯子。
“谁是你爸!你不配叫我爸!”
沈远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当年怎么护着那个姓叶的狐狸精,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女儿就是被你们这对狗男女逼死的!”
陆衡之没有反驳。
因为沈远山说得全对。
这五年来,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我失踪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条微信。
【衡之,等我回来。】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没有回。
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他觉得我需要被冷落几天才能学乖。
他甚至在叶知秋说“砚清姐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顺水推舟地选择了沉默。
他亲手,斩断了我最后的一丝生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技术科的小王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一份报告,冲着赵毅大喊。
“赵队!成了!成了!”
赵毅精神一振,大步迎上去:“U盘数据恢复了?”
“恢复了百分之八十!”小王激动得满脸通红。
“里面不仅有当年月牙湾活火山的原始地质监测数据。”
“还有......还有一段隐藏的音频文件!”
听到“音频文件”四个字,陆衡之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里面是什么?是不是砚清留下的?!”
赵毅一把推开他,接过报告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转头看向陆衡之和沈远山。
“跟我来会议室。”赵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播放吧,让这位‘深情’的丈夫听听,他妻子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