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S级血脉,三块钱一小时 > 第7章 它来了

脚步声从地底传上来。
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一条不存在的楼梯往上走。每一声落下,桌上的鸡汤表面就泛起一圈涟漪。
我妈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南巷的尽头,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不是同时灭,是从远处开始,一盏接一盏,像有什么东西走过的时候顺手把它们按灭了。黑暗从巷口蔓延过来,速度不快,但很稳。
“它来了。”我妈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人在说某种东西正在接近她的家。她把窗帘拉上,转身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把黑色的伞。和陆辞那把一模一样,伞柄上刻着第七观测站的标志。
“你不是退役了吗?”
“退役不代表把装备都交了。”她把伞撑开又合上,确认还能用,“观测站的规矩,退役观测员可以保留基础装备,以防万一。”
“防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防今天。”
楼下的脚步声停了。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城南巷的狗不叫了,邻居的电视声消失了,连灶台上的鸡汤都不再咕嘟。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持续传来。
然后有人敲门。
不是楼下的单元门。是我家这扇门。
咚咚咚。
很轻,很有礼貌,像是邻居来借酱油。
“苏晚。”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那是我爸的声音。和语音里一样,和梦里一样,和十三年前我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印象一样。沈渡的声音。
我妈的手握紧了伞柄,指节发白。
“苏晚,开门。”门外的声音又说,“我回来了。”
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不是他。”我妈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爸从来不会叫我苏晚。”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围着碎花围裙熬鸡汤的母亲,而是编号O-03-027的前观测员。
“他叫我阿晚。从认识那天起就叫阿晚。一次都没变过。”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我能听见自已的心跳,沉默到我以为外面的东西已经走了。
然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缕暗红色的光。
很细,像一根线,沿着地砖的缝隙缓慢地爬进来。光所到之处,地砖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霜。不是冰霜,是某种结晶,在暗红色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我妈撑开了伞。
黑色的伞面展开的一瞬间,那缕光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门缝底下重新归于黑暗。
但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从楼下,是从门外。它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
整扇门震动了一下。
不是敲门。是整个门框都在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门上。门锁发出金属变形的哀鸣,门缝里又开始渗进暗红色的光,比刚才更亮,更多。
手机震了。
「门开度:5.7%」
「警告:目标已定位至观测员苏晚住所」
「建议:立即撤离」
「观测站支援到达时间:2小时17分钟」
两个小时。
我看着那扇正在变形的门。它撑不了两分钟。
“渊渊。”我妈叫我。
不是“沈渊”,是“渊渊”。和过去十三年里每一次叫我吃饭、叫我起床、叫我天冷加衣服时一模一样。
“钥匙给我。”
“什么?”
“那把钥匙。铁盒子里的。”她伸出一只手,眼睛仍然盯着那扇门,“给我。”
“你要干什么?”
“做你爸十三年前就该让我做的事。”
门又震了一下。这次更猛烈,门框上方裂开一道缝,墙灰簌簌地往下掉。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影。
我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
铜制的钥匙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上面刻着的那个观测站标志——圆圈、三角、睁开的眼睛——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灯光,是自已发光。淡淡的金色,和我梦里父亲瞳孔的颜色一样。
我妈接过钥匙。她的手指碰到钥匙的一瞬间,钥匙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荧光,是真正的、刺眼的金色光芒,把整个屋子照得通明。
门外的震动停了。
金光透过门缝照出去,走廊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尖叫。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
楼下单元门被撞开的声音。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金光渐渐暗下来。钥匙重新变回那种暗沉的铜色,安静地躺在我妈手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怕这个。”我说。
“它怕的不是钥匙。”我妈把钥匙递还给我,“是钥匙里的东西。”
“钥匙里有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框的损伤。裂缝还在,但不再渗光了。她把那把黑伞收起来,靠在门边,然后走回厨房,把灶台上的火重新打开。
鸡汤又开始咕嘟。
“你爸是S级血脉。”她背对着我,声音和鸡汤的咕嘟声混在一起,“S级血脉有一个特点——可以把自已的部分力量封印进物体里。封印之后,那部分力量就永久地离开了本体,变成了物体的属性。”
“他把力量封进了这把钥匙?”
“不止是力量。”
她转过身,看着我手里的钥匙。
“观测站的封印术,本质是用血脉力量构建一道门。封印师的等级越高,构建的门就越坚固。你爸是S级,整个观测站历史上唯一的S级。他封印S-07的时候,用了一个从未有人尝试过的方法。”
“什么方法?”
“他不是在外面把门锁上。他是走进去,从里面把门锁上。”
锅里的鸡汤滚开了,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连接门内和门外的锚点,确保封印不会永远把他困在里面,也确保门里面的东西不会找到别的路出来。”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是锚点。”
“对。”她的声音从蒸汽后面传来,“他把自已的血脉、意识、还有一部分灵魂,封进了这把钥匙。钥匙在,封印在。钥匙毁,封印毁。钥匙丢了——”
“门就会彻底打开。”
“门就会彻底打开,里面的东西会出来,而他——”她停顿了很久,“会永远留在那边。”
灶台上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窗外,城南巷的路灯重新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远处传来狗叫声,邻居的电视声也回来了。一切恢复正常,像刚才那几分钟只是一场幻觉。
但门框上的裂缝还在。
“妈。”
“嗯?”
“他刚才叫你的名字。叫错了。”
“我知道。”
“所以那不是我爸爸。”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灶台上的火关了,把鸡汤端到桌上,拿来两个碗。
“吃饭。”
“妈。”
“吃饭。”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两个小时后观测站的人会到。他们会问你很多问题。你需要有力气回答。”
我坐下。她把盛好的汤推到我面前,然后给自已也盛了一碗。
我们面对面坐着,喝汤。鸡汤很鲜,和过去十三年里每一次回家喝到的一样。但我注意到,她拿勺子的手在抖。
很小幅度的抖。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妈。”
“嗯。”
“你当年退役,是因为我爸走进去那天吗?”
她舀汤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灯光下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因为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
“观测站的规定,孕妇不得参与任何外勤任务。发现怀孕的当天,我就递交了退役申请。”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他走进去那天,你在我肚子里,三个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自已可能回不来。”她的声音很轻,“他把钥匙封好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是个男孩,等他长大,等门开始松动,把钥匙交给他。”
“为什么?”
“因为S级血脉是遗传的。”
手机震了。
「门开度:5.9%」
「内部信号:第二信号源已撤回门扉附近」
「状态:待机」
「观测站分析:目标因未知原因暂时撤退。预计下次行动时间——」
「未知。」
我放下手机。
“它还会来。”
“会。”我妈说,“而且下次来的时候,不会敲门了。”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不是逆向的雨,是正常的雨,从天空落向地面,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我喝完碗里的汤,把钥匙放回口袋里。
铁盒还开着,那张沾着暗红色痕迹的纸条就放在桌上。“它来找钥匙了。别给它。”纸张边缘的红色痕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不是墨水,是血迹。
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的血迹。
写于门那边。写于十三年后。
我爸还活着。至少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还活着。在门的另一边,在深渊里,待了十三年,还在想办法给我传递消息。
“它来找钥匙了。别给它。”
我攥紧口袋里的钥匙。
观测站的支援还有两个小时到。窗外雨越下越大,城南巷的青石板路面上,积水正在往一个方向流动——不是往低处流,是往综合教学楼的方向流。
像整座城市的雨水都在往那扇门汇聚。
门开度停在5.9%。
不动了。
但我知道它在等。
等下一次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