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甥赵虎,对自家子侄,王管事这个“家长”,倒是算得上尽心尽力。
至于答应林越又悔诺的事,王管事是真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过是推掉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杂役罢了,些许小事,连让他多琢磨片刻的资格都没有。
况且他对林越说的那些搪塞之语,也不全是虚言——只要年轻人识趣、懂事,日后未必不能提拔一二。只是他永远不会明白,这场测灵大典,对林越而言,根本不是什么混履历、求上进的差事,而是林越眼中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崎岖山道上,一道孤单的身影正默然前行——不是旁人,正是林越。明明已被王管事当面取消了资格,他却依旧朝着前山赶去。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前一刻。听着王三对管事的咒骂,林越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心头那股被人肆意践踏、随意摆布的憋屈与寒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素来聪慧,许多事平日里只是不愿点破,可到了这一步,如何还能看不明白?王管事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出尔反尔,无非就是吃准了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没有任何靠山。就算反悔、就算食言、就算欺辱,他又能如何?只要还在杂役房讨生活,到头来,依旧只能忍气吞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难道他真的只能认命?费尽心思欠下李伯人情、赔上唯一一块灵石,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笑话?这三年的隐忍、期盼与不甘,终究要化作一场空吗?
不。绝不。只要决定要做的事,就算前路艰难,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他也不会轻言放弃,要不然他也不会特意跑来玄清宗当什么杂役。
一切都还没结束。
压下心中激烈的情绪,林越望向被雾霭笼罩的宗门金顶。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是我身为杂役能够利用的?”一条条与宗门相关的信息在林越脑海飞速闪过。
突然,一个想法在林越脑子里冒了出来。林越觉得自已之前陷入了思维误区,自已未必就需要获得管事的许可和安排。
宗门广场有镇岳堂把守,可是镇岳堂主要的精力也是核查宾客身份,维护现场秩序。相对于宗门体制管辖内的人员,出现在山门鱼龙混杂的外来者,显然才应该是他们防范的重中之重。参与活动的杂役,虽也要核对名录,但只要身份对得上,并不被人注意。林越相信,宗门杂役成千上万,“顶班”这种事,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任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自已杂役的身份货真价实,只要自已赶在赵虎之前进了大典现场,他们还会为了个小小杂役,再从宗门内外众人面前将自已轰出来不成?
虽说这对平日里老实本分的林越来说,需要鼓起不小的勇气,但他连擅自接触测灵石都敢,比起那事,直接顶替杂役当值,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镇岳堂不相信他,不放他进去,也不太可能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
以他三年来对宗门的了解,自已直接混进去的可能性并不小。毕竟谁想得到,有哪个杂役会费尽心思就为了“顶替”一份活计呢?
打定主意,林越便告别了王三,还按原来的打算,匆匆向着前山赶去。
他在赌,赌自已到得比赵虎早,赌核查名册的镇岳堂弟子见惯了这种事,会疏于职守。
他知道,这一去会彻底得罪王管事,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想起之前面对王管事时眼前浮现的那行字——【凡人,无修为】。他忽然觉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管事也没什么好怕的。大家都是凡人,凭什么自已,就要任他拿捏?
望山跑死马——这句话用来形容玄清宗后山赶往前山的路,再贴切不过。
林越告别王三,一出药园便不敢有半分耽搁,拔腿疾行。
他心中默算时辰,分毫不敢错乱:平日从后山到前山,快步也要走上一个半时辰——也就是十二刻。若是在卯时二刻出发,按部就班,刚好能在辰时六刻前赶到。
可他耽搁太久。等到真正动身时,已经是卯时六刻。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赵虎。在林越看来,对方一早便跟在王管事身边,定然在卯时二刻就已出发,比他早了整整四刻。
那是半个时辰的差距,足以让赵虎稳稳占下位置,再无他插手的余地。
他不仅要在巳初大典开始前赶到,更要抢在赵虎之前踏入广场。
“元枢,你觉得我的计划可行吗?”林越不太敢相信自已的判断,于是向元枢发问。
经过几天的相处,林越也是对元枢熟悉起来,虽然这系统来历神秘,但给出的承诺却的确能做到,只是与之主动交谈,倒多半得不到回应。
此时元枢却快速回应道:【根据宿主提供宗门信息,且按赵虎在卯时二刻动身计算,若信息准确,在辰时六刻前提前抵达,宿主将有60%概率通过守卫核验。】
得到肯定,林越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致。
待到他终于冲出山道,望见前山广阔的宗门广场时,天色已然大亮。他急忙望向一旁矗立的巨大日冕,见指针指向辰时五刻,不由得心头一松。往日要走十二刻的山路,竟被他硬生生压缩到七刻之内。
一路疾行,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见赵虎的身影。这个时辰,路上没有遇见,那就说明——赵虎,多半还在他身后。
他压下急促的喘息,微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杂役服,低着头,一步步朝着广场入口值守的玄清卫走去。
“林越?”
守卫核查过林越手中的身份木牌,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今日测灵大典需用仆役里,并没有你的名字啊?”
“回仙师的话,是王管事安排我来顶张勇的班,他昨日搬灵石扭伤了脚,今日来不得了。”
林越说完,守卫却并没有放过他,而是接着问道:“我想起来了,王管事昨日特意交代过,只是说来顶班的不是他的外甥赵虎吗?”
闻言林越心头一紧,指节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布料被捏得发皱。他没想到,王管事昨日答应他时,让他自去顶班。轮到自已的外甥,却又如此的“尽职尽责”,还特意跟守卫打好了招呼。
可事到如今,早已是箭在弦上,林越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佯装全然不知,硬着头皮扯出一句说辞:
“敢问二位仙师,王管事是何时交代的?他却没跟小人提这一节,只是今日晨间摊派活计,嘱咐小人来顶替张勇。”
“王管事昨晚特意来寻我说的,今日怎又换成了你?”守卫依旧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