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旗倒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息。
巴特尔的怒吼、草原兵的混乱、鹰嘴崖上骤然响起的战鼓——这一切在温少卿耳中混成一片。但他没有停留,率队冲出谷地后,勒马转向东侧一处高地。
“队正,不回关?”赵黑子喘着粗气问,斧刃还在滴血。
“不能回。”温少卿目光扫过谷地。火势在辎重堆蔓延,巴特尔正在嘶吼着组织救火,围攻鹰嘴崖的草原兵被分去大半。鹰嘴堡的兄弟看见火起,定会突围。咱们得接应。
他看向两个老卒向导:老韩,瘸子刘,最近的另外两个屯堡和五处哨卡,分别在什么位置?
老韩快速在地上用刀尖划出简图:咱们在鹰嘴崖,往东五里是狼牙堡,守军一百八十。再往东北八里是秃鹫岭堡,守军二百人。北面……他点了几个位置,“散布着五处哨卡,每处十几到二十几人不等。这些地方互相距离三五里,全部收拢,至少得两个时辰。”
温少卿大脑飞速运转。三十一人,要在一片漆黑混乱的敌占区穿梭数十里,收拢至少几百散兵,还要应对数百草原骑兵的追剿。
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有些事,不是因为可能才去做,而是因为必须去做。
赵黑子,温少卿沉声道,你带五人,去狼牙堡。不要硬冲,用这个——他从怀里掏出王镇给的令旗,告诉守军,将军有令,放弃堡垒,向鹰嘴崖靠拢。沿途遇到哨卡,一并收拢。
“得令!”赵黑子接过令旗,点了五个悍卒。
“老韩,你带五人去北面哨卡。瘸子刘,你带五人去秃鹫岭。”温少卿看向剩下的十五人,“其余人,随我在此接应鹰嘴堡突围。”
众人领命,分头没入夜色。
温少卿下马,将队伍带到高地背风处。从这里能俯瞰整个谷地——火势渐大,草原兵乱成一团。鹰嘴崖上,寨门突然洞开,一百多守军呐喊着冲杀下来。
“是陈旅帅!”有眼尖的戍卒低呼。
只见一个白发老将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连挑三名草原兵。身后士卒虽少,却悍勇异常,硬是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草原兵很快反应过来。巴特尔派出一支百余骑的队伍,试图截断突围路线。
温少卿眯起眼睛。时机到了。
弓来
一名戍卒递上长弓。温少卿搭箭,却不是射人——箭簇上绑着浸透火油的布条,点燃。
弓弦震响。
火箭划破夜空,不偏不倚射中谷地边缘一顶最大的帐篷。那是巴特尔的指挥帐。
“着火了!首领的帐篷!”
草原兵更加混乱。温少卿连发三箭,箭箭命中要害帐篷或粮草堆。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放箭!掩护鹰嘴堡兄弟!”温少卿厉喝。
十五张弓同时拉开——虽然多是劣弓,但居高临下,箭雨仍给草原兵造成不小压力。更重要的是,他们营造出“援军众多”的假象。
巴特尔果然中计。他不敢全力追击突围的鹰嘴堡守军,分出一部分兵力朝高地扑来。
“上马!向东撤!”温少卿不恋战,率队且战且走。
追兵紧咬不舍。但夜色和复杂地形成了最好的掩护。温少卿将队伍分成三股,每股五人,交替掩护、设伏、骚扰。这是前世特种部队的“三三制”游击战术,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
追兵被遛得晕头转向,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或被绊马索掀翻。一刻钟后,巴特尔不得不下令收兵——火还没扑灭,鹰嘴堡守军已经突围远遁,再追下去损失更大。
温少卿甩脱追兵,率队绕回预定接应点——鹰嘴崖东三里的一处山坳。
陈旅帅已经带人先到了。老将军甲胄染血,左臂缠着布条,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身边只剩四十余人,个个带伤。
“你们是哪部分的?”陈旅帅警惕地握紧长枪。
温少卿下马,亮出令旗:“丙三队温少卿,奉王镇都指挥使之命,接应各堡哨守军撤回关内。”
“丙三队?”陈旅帅皱眉,“李魁那废物手下?他人呢?”
李魁已被革职。温少卿简短回答,“陈旅帅,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我已派人去收拢狼牙堡及各处哨卡,请旅帅在此稍候,收拢部队后一同回关。”
陈旅帅盯着温少卿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小子,刚才放火射帐的是你?”
是。
好手段!陈旅帅拍拍他肩膀,“老夫陈铁山,欠你一条命!”
说话间,东面传来马蹄声。赵黑子率先返回,身后跟着狼牙堡守军——约七十人,虽然狼狈,但建制还算完整。接着,老韩、瘸子刘也陆续带回收拢的哨卡兵卒。
山坳里很快聚集了近两百人。
温少卿清点人数:鹰嘴堡四十二人,狼牙堡七十三人,五处哨卡合计八十五人,加上自已的三十一人,总计两百三十一。
队正,赵黑子凑过来低声道,秃鹫岭堡……没了。我们去的时候,只剩尸体。
温少卿沉默点头。战争就是这样,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他扫视这群残兵败将。人人带伤,士气低迷,更重要的是——马匹不足。只有不到五十匹马,大部分人得步行。
而回关的路,还有十几里。
“整理队形!”温少卿跃上一块巨石,“轻伤者扶重伤者,有马的让给走不动的!赵黑子,你带二十人开路!陈旅帅,烦请您压阵!其余人,跟我居中!”
命令下达,队伍开始艰难整编。温少卿将仅有的马匹分配给重伤员,自已牵马步行。这个举动落在众人眼里,让许多原本不服气的哨堡老兵,眼神缓和了些。
队伍开始向东移动。速度很慢,因为要照顾伤员,还要时刻警惕追兵。
走了约三里,前方探马回报:“队正!发现草原游骑,约三十骑,在东北方向游弋,似乎在搜索什么!”
温少卿心头一紧。这是巴特尔派出的搜索队。
“停止前进!”他下令,“全体隐蔽!”
队伍慌慌张张躲进路旁树林。温少卿爬到一棵树上观察——果然,三十余骑正在不远处的小丘上来回巡视,火把映出他们警惕的脸。
硬冲肯定不行。两百多疲惫伤兵对上三十精锐骑兵,在开阔地就是送死。
温少卿快速思考。他看向陈旅帅:“旅帅,咱们还有多少箭?”
“不多了。”陈旅帅苦笑,“突围时用掉大半,每人最多还有三五支。”
“火油呢?”
“有几个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