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少卿眼中闪过决断。他招手叫来赵黑子、老韩和几个队正,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形图。这里是咱们的位置。这里是游骑。他点了两个点,前方两里,有一处‘一线天’峡谷,狭窄处仅容两马并行。
我的计划是——他详细说出设想。众人听得眼睛发亮。能成吗?狼牙堡队正犹豫。不成也得成。陈旅帅一锤定音,“听温队正的!”一刻钟后,计划开始执行。
赵黑子带着十名悍卒,牵着几匹缴获的战马,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游骑视野中——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像是劫掠归来的草原兵。果然,游骑上当了。他们呼喝着追来,赵黑子等人佯装惊慌,调头就往一线天方向逃,游骑紧追不舍。
一线天入口,温少卿趴在一块岩石后,手中握着最后一罐火油。身旁埋伏着五十名弓手,箭矢已经集中分配每人手中有七八支。马蹄声越来越近。
放!
五十支箭矢破空而出。狭窄的峡谷地形让箭雨密度陡增,追在最前的七八骑顿时人仰马翻。有埋伏!游骑队长惊怒,但狭窄的地形让队伍无法展开,更无法快速调头。第二轮箭雨又至,与此同时,峡谷另一端,陈旅帅率五十人推下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封死了退路。三十游骑被堵在长约百步的峡谷中,成了瓮中之鳖。
温少卿站起身,举起火油罐,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放下兵器,下马投降!否则,火烧峡谷!火把在罐口晃动。草原兵们面面相觑,最终,队长长叹一声,扔下了弯刀。一场完美的伏击战。俘获二十三骑,缴获战马三十余匹。
当温少卿押着俘虏走出峡谷时,所有守军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是敬畏,是信服,是战场上用实力赢来的尊重。温队正,陈旅帅郑重抱拳,今日若无你,这两百多兄弟恐怕都得折在关外。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旅帅言重,都是袍泽,分内之事。温少卿回礼。
有了新缴获的马匹,行军速度大大加快。半个时辰后,铁壁关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关墙上火把通明。当这支混杂着伤兵、俘虏、缴获的队伍出现在关门外时,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开城门——王镇亲自在城楼上高喊。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温少卿率队入关,身后跟着两百三十名死里逃生的守军。王镇快步下城,目光扫过队伍,最终落在温少卿身上。
禀将军!温少卿单膝跪地,丙三队奉命接应城外守军,现已收拢鹰嘴堡、狼牙堡及四处哨卡守军共两百三十一人归建。俘敌二十三,缴获战马三十匹。秃鹫岭……全员殉国。他将令旗双手奉还。王镇接过令旗,手微微颤抖。他扶起温少卿,又看向那些伤痕累累却活着回来的将士,眼眶竟有些发红。
好……好!回来就好!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传我令!今日所有归建将士,记功一等!温少卿临危受命,救袍泽于水火,提升为旅帅,领两百人!谢都指挥使!温少卿抱拳。
欢呼声再次响起。赵黑子咧嘴傻笑,老韩和瘸子刘相视而笑,陈旅帅拍拍温少卿肩膀:小子,你值得!
晋升旅帅的文书在翌日清晨送达。一张盖着都指挥使大印的任命状,一枚青铜打造的旅帅印信,还有一套半新的铠甲,铠甲虽然是旧的,但比起戍卒的破皮甲已是天壤之别。
温少卿将铠甲披挂在身,系紧丝绦。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三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让这具年轻的身体略感不适,但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旅帅。”帐外传来赵黑子瓮声瓮气的声音。
温少卿掀帘走出。帐前空地上已站着二十余名戍卒,都是丙三队的老人,赵黑子、周小河站在最前。都指挥使拨给咱们两百人的员额。温少卿目光扫过众人,丙三队四十三人全部留用,其余缺额,从关内各营选拔。赵黑子——
在!
你任队正,领五十人,专司陷阵攻坚。
赵黑子咧嘴笑了:谢旅帅!
周小河,你也任队正,领五十人,负责弓弩、哨探。温少卿看向那个还有些怯懦的少年,别怕,我会教你。
周小河挺直腰板:“是!”
温少卿又点了两个在昨夜表现突出的老兵,各领小队。最后,他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徐文谦。
徐先生,温少卿郑重道,我想请你担任军师,总管器械改良、粮草调配、文书往来。军师虽无正式品阶,但在咱们这一旅,你说话,等同于我说话。
徐文谦愣住了。营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落魄书生。旅帅……徐文谦声音有些发颤,学生一介白身,恐难服众……
我说你行,你就行。温少卿斩钉截铁,“昨夜若无先生筹谋,我等未必能活着回来。诸位——他看向众人,徐先生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吗?
明白!赵黑子第一个响应。其余人也纷纷点头——昨夜徐文谦调度后勤、规划路线,确实显露了才干。徐文谦深吸一口气,长揖到地:文谦……必不负旅帅所托!
人员既定,温少卿立刻开始行动。他带着赵黑子、徐文谦直奔校场西侧的募兵处——那里常年有等待补缺的流民、伤愈的老兵、还有各营淘汰下来的“次等兵”。
负责募兵的是个油滑的吏员,见温少卿年纪轻轻已是旅帅,态度颇为殷勤:温旅帅要补多少缺额?小的这就给您挑些好的……
“我自已挑。”温少卿打断他,走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待募者面前。他没有看体格最强壮的,也没有看眼神最凶悍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虽然瘦削但骨架匀称、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的人身上。
“你,”温少卿指向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以前做过什么?
青年愣了下,慌忙行礼:“回、回旅帅,小人原是猎户,会使弓,也会设陷阱……”
“留下。”温少卿点头,又看向下一个,你呢?
“小人是铁匠学徒……”
留下。
一个时辰后,温少卿从三百多名待募者中选出了一百五十七人。他们未必最强壮,但都有手艺、有特长,或是眼神里还有对生活的渴望——而不是麻木等死。
加上丙三队的四十三人,正好两百。旅帅,赵黑子看着这群参差不齐的新兵,挠挠头,“这些人……能打仗吗?”
“现在不能。”温少卿目光如炬,但一个月后,我要让他们成为铁壁关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