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本边关一小卒 > 第9章 旅帅之责

当天下午,练兵开始。温少卿没有急着训练阵型或刀法。他将两百人带到校场最偏僻的角落,让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挖坑。
“每人挖一个深三尺、宽两尺的坑,两个时辰内完成。”温少卿下达了看似荒谬的命令,“挖不完的,今晚没饭吃。”
新兵们面面相觑,但旅帅令下,不得不从。一时间铁锹飞舞,尘土飞扬。
徐文谦不解:旅帅,这是……
磨性子。温少卿低声道,军营之中,令行禁止是第一要义。挖坑看似无用,却能看出谁肯卖力、谁偷奸耍滑、谁能坚持到底。
果然,两个时辰后,有人挖得又快又好,有人磨磨蹭蹭只挖了个浅坑。温少卿记下了每个人的表现——挖得好的,未来可作骨干,偷懒的,需要重点“关照”。
晚饭时,三十多人因为没完成任务,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吃饭。温少卿亲自端着一盆饼走到他们面前。
“饿吗?”
众人低头。
“记住这种饿。”温少卿声音平静,战场上,你慢一步,丢的不是饭,是命。
他将饼分给众人:今天破例一次。明天再完不成,没人会可怜你们。新兵们默默啃着饼,眼神复杂。
次日,真正的训练开始。
晨起负重奔袭,每人背三十斤沙袋,绕校场跑二十圈。跑不动的?拖着也要跑完。午间队列训练,温少卿将现代军队的队列标准简化后引入: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枯燥,但能锤炼纪律。
下午分组对抗——十人一组,用裹了布的木刀木枪对练。温少卿亲自示范,将现代格斗的发力技巧、关节技、以及三人小组战术融入其中。
战场上不是单打独斗!他在校场上高喊,“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掩护!攻守转换要快!配合要默契!”
赵黑子学得最认真。这憨汉子虽然莽,但对战斗有野兽般的直觉,很快掌握了三人小组的精髓,甚至能举一反三。
“旅帅,这打法好!”训练间隙,赵黑子兴奋地说,“以前咱们一窝蜂上,现在三个人就能打七八个!”温少卿点头。古代战争之所以惨烈,很大程度是因为缺乏小单位战术。一旦阵型被冲散,士兵就成了待宰羔羊。而三人小组战术,能让部队在混乱中保持战斗力。
徐文谦也没闲着。他带着从各营搜罗来的工匠,在营区一角搭起工棚。改良弩机、加装铁片的皮甲、便携式拒马……一件件新式装备开始成型。
“旅帅请看。”七日后,徐文谦献上第一件成品,—把腰张弩。弩身用硬木制成,弩臂加装了铁片强化,最巧妙的是上弦机构。用腰部力量通过绳索和滑轮上弦,省力一半,射程却能达到一百三十步。
温少卿试射了一箭。弩弦震动,箭矢破空,百步外的草人靶被射了个对穿。
好!他赞道,徐先生,这样的弩,能做多少?
材料足够的话,一月内可制五十把。徐文谦顿了顿,只是铁料不足,关内库存的铁,大多要用来修补城墙……
温少卿沉思片刻:先做二十把,配给最好的射手。铁料的事,我想办法。
练兵第十日,温少卿开始加入特种训练。
夜间渗透:让士兵涂黑脸、裹黑衣,在黑暗中匍匐前进,穿过设有铃铛的“警戒线”。
野外生存:带小队出关十里,不许带干粮,只给一把匕首,在荒野中生存两日。
情报传递:设计简易密码,训练士兵记忆和传递复杂信息。
这些训练在铁壁关前所未有,引起了不少非议。有老兵嘲笑这是“花架子”,有军官向王镇告状说“温少卿不务正业”。
但王镇压下了所有议论,只派人暗中观察了几次训练,便不再过问。
练兵第三十日,这支两百人的队伍已初具雏形。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前世特种部队的标准,但在这座边关里,已是纪律最严明、训练最刻苦的一支。
是夜,温少卿正在帐中与徐文谦商议装备改良,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声音:“旅帅,都指挥使召见,即刻!”
温少卿心中一凛。深夜急召,必有大事。他披上外袍,快步走向中军大帐。沿途看到营区各处都在悄悄增派岗哨,气氛不同寻常。
王镇的大帐灯火通明。温少卿通报后入内,发现帐中已有数人——另外两个营的指挥使,还有几个文官幕僚。人人面色凝重。
“温旅帅到了。”王镇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人齐了,韩参军你说说吧。
一个四十余岁的文官起身,展开一卷密报:“三日前,探马在漠北三百里处发现苍狼汗国主力踪迹。经多方印证,敌酋慕容灼亲率五万铁骑南下,其中包含最精锐的‘金帐卫队’三千。前锋已至白水河,距铁壁关不足二百里。”
帐内一片死寂。
五万铁骑。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呼吸一滞。铁壁关常备守军不过五千,加上农夫、民壮,满打满算八千。五万对八千,还是最擅长野战的草原骑兵。
“慕容灼……”陈旅帅喃喃道,“那个三年前在狼胥山会盟上,一人连败我朝三员大将的苍狼新汗?”
正是。韩参军神色沉重,“此人年仅二十二,却已统一草原七部,雄才大略,用兵如神。他此番倾巢而出,所图非小。”
王镇缓缓开口:关内粮草可支三月,箭矢器械充足。城墙坚固,若能死守待援,或有胜算。但——他顿了顿:朝廷的援军,最快也要一月后才能到。而且,据京中密报,朝中主和派势力抬头,可能……不会全力支援。
帐内气氛更加压抑。这意味着,铁壁关很可能要孤军奋战。
都指挥使,一位指挥使起身,“末将愿率部死守东墙!”
末将守西墙!
众人纷纷请命。王镇一一应允,分配防区。最后,他看向温少卿。
温旅帅,王镇目光深邃,“你那一旅,我不安排守城任务。”
众人一愣。温少卿也抬起头。
“我要你做的,是铁壁关的眼睛。”王镇走到地图前,指向关外广袤的草原,五万大军动向,粮草囤积处,兵力部署——这些情报,关乎守城成败。我观察了你一个月,知道你在训练他们夜间活动、野外生存、隐蔽渗透。我要你带人出关,监视敌军动向,随时回报。
温少卿心脏重重一跳。这是极度危险的任务——在五万敌军眼皮底下活动,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犹豫。
“末将领命!”温少卿单膝跪地,“但请都指挥使允准三事。”
说!
一,我需要最好的战马,一人双马。二,我需要特制的夜行衣、伪装物。三,行动期间,我这一旅独立行事,不受其他部节制。
王镇沉吟片刻:“前两条准了。第三条……也可准,但一有情报立刻回传不得延误。”
“明白!”
王镇扶起温少卿,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小子,铁壁关八千将士的性命,还有关内数万百姓的身家,现在有一半系于你一身了。”温少卿感到肩上沉甸甸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末将必竭尽全力!”
走出大帐时,已是子时。寒风刺骨,星光黯淡。温少卿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五万铁骑正滚滚南下。而他,要带着两百刚刚训练的新兵,去当这洪流面前的第一块石头。
回到营区,赵黑子、徐文谦等人还在等候。温少卿简要说了一下情势和任务。赵黑子眼中迸发出战意:“五万?来得好!正好试试咱们练的本事!”
徐文谦却眉头紧锁:“旅帅,敌我悬殊太大。监视动向尚可,若要深入敌后……”
“我们不是去硬拼。”温少卿展开地图,徐先生,你连夜准备物资,涂黑脸面的炭灰,轻便的干粮,还有——把咱们那二十把腰张弩全带上。
他看向赵黑子:你去挑人。这次任务,只要一百人,要最机灵的、最能吃苦的。记住,不是要最勇猛的。“明白!”赵黑子转身就去。
温少卿又看向周小河:你带剩下的一百人守营,继续训练。若我们回不来……你就是这一旅的旅帅。周小河眼睛红了:旅帅……别哭。温少卿拍拍他肩膀,“男人流血不流泪。”
这一夜,营区无人入眠。铁匠炉火通明赶制箭矢,徐文谦带着工匠调试每一把弩机,赵黑子一个个筛选队员。温少卿独自坐在帐中,用炭笔在纸上勾画行动计划。
监视五万大军的动向,常规侦察肯定不行。他需要分散小队,多点观察,需要建立隐蔽的观察哨,需要设计一套高效的传讯系统,还需要……在必要时,制造混乱,拖延敌军进程。黎明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一百名精选的士兵站在校场上,每人两匹战马,装备精良,眼神坚毅。温少卿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这支他亲手打造的队伍。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流民、民夫、被人轻视的次等兵。今天,他们将肩负起一座雄关的存亡。
出发!
一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铁壁关,没入北方茫茫的草原晨雾之中。他们身后关墙上,王镇目送这支小小的队伍远去。将军,你说这小子……能成吗?一位指挥使低声问。
王镇沉默良久,我不知道!他缓缓道,但铁壁关建关六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一支军队,也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