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本边关一小卒 > 第10章 漠北之眼

晨雾如纱,笼罩着枯黄的草原。温少卿伏在一处长满蒿草的土坡后,目光透过草叶缝隙,投向北方地平线。在他身后,士兵分散隐蔽在方圆百丈内的沟壑、土坑、灌木丛中,静默如石。
他们已经离开铁壁关一天一夜,马不停蹄地向北奔袭了一百二十里。此刻,前方苍狼汗国的大军踪迹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不是亲眼看见,而是通过观察到的痕迹:被马蹄踏平的草甸、空气中隐约飘来的牲畜粪便气味,还有远方天际那一片扬起的、经久不散的尘烟。
“旅帅。”赵黑子匍匐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探路的兄弟回来了。前面二十里,白水河弯处,发现敌军营寨,看规模……至少两万人。
温少卿点点头,没有立刻回应。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在军需处领的羊皮地图,上面粗略勾勒着北境山川河流,以及铁壁关周围三百里内的主要地形。
白水河自西北向东南流淌,在铁壁关以北一百五十里处拐了个大弯,形成一片冲积平原。那里水草丰美,历来是游牧部落南下的集结地。
“两万人……”温少卿用炭笔在地图上标记,这应该是前锋。主力在哪?
赵黑子摇头:“再往北的兄弟还没回来。不过听回来的人说,河边的营寨还在扩建,不断有新的队伍加入。”
温少卿沉思片刻。慕容灼率五万大军南下,不可能挤在一处扎营。按照草原骑兵的习惯,他们会分成数股,梯次前进,既能保证行军速度,又能互相呼应。
“传令,”温少卿低声下令,“一队到五队,分散侦查。重点查清:敌军总营寨位置和规模;粮草囤积处;各部之间联络路线。记住,只观察,不接触。日落前必须返回此处汇合。”
“是!”赵黑子领命而去。
很快,五十名士兵分成五队,借着地形掩护,向不同方向散去。温少卿带着剩下的五十人,继续在原地潜伏。他选的位置极好,这处土坡位于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视野开阔,却又因蒿草丛生而不易被发现。坡后有条干涸的河沟,可供紧急撤离。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草原上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士兵们一动不动,有人甚至保持着匍匐姿势睡着了——这是温少卿教的,在等待时保存体力。
午后,第一队侦察兵返回。
“旅帅,”带队的是个原猎户出身的士兵,名叫张弓,“北偏东四十里,发现大股敌军,至少一万五千骑,正在渡河。看旗号……有苍狼王旗。”
温少卿眼睛一亮:“慕容灼本队?”
“不确定,但阵仗很大,护卫森严。”张弓补充道,“我们还发现,从那个方向有车队不断往白水河营寨运送物资,看车辙印,很重,应该是粮草。”
温少卿迅速在地图上标记。慕容灼本队在东,前锋营寨在南,粮道从东北向西南……一个清晰的布局逐渐浮现。
黄昏前,其余四队陆续返回。情报汇总:
敌军总兵力确在五万左右,分三处扎营。白水河营寨两万,为前锋;东北四十里处渡河部队一万五,疑似主力;西北三十里还有一处营地,约一万五千,看旗号是附属部落联军。
粮草主要囤积在东北方向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有重兵把守。从山谷到各营寨,有三条主要运输路线,沿途每隔二十里设有临时转运点。
夜幕降临,草原陷入黑暗。他召集众人,下达新的命令。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粮道的守卫情况。”他指着地图上的山谷位置,“赵黑子,你带三十人,去这里。不要靠近山谷,只在周边高地观察,记录粮车进出频率、护卫兵力、换岗时间。”
“我让徐先生在咱们出发前,做了几个‘千里眼’。”温少卿从行囊中取出几根竹筒——这是按照他描述的望远镜原理,用打磨过的水晶片制作的简易版本,虽然倍数不高,但比肉眼看得远得多。
赵黑子接过千里眼,好奇地摆弄:“这玩意儿真能看千里?”
“几里应该可以。”温少卿交代,“记住,你们只是眼睛,不是刀。无论看到什么,不许动手。”
“明白!”赵黑子带人离去。
温少卿看向剩下的人:“其余人,分成四队,在粮道沿途设观察哨。我要知道,粮队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护卫,在转运点停留多久。”士兵们领命散去。温少卿带着最后十人,留在指挥点。
夜深了,草原上风声呼啸。温少卿靠在一块岩石后,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一切异常声响。
凌晨时分,东北方向突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温少卿瞬间睁眼,示意众人隐蔽。只见一支约百人的骑兵队举着火把,正从北面向南行进,距离他们潜伏的土坡不足三里。
“是巡夜的游骑。”旁边一个老兵低声道,“看方向,像是往白水河营寨去的。”
温少卿示意众人噤声。那队骑兵并未发现他们,径直向南而去,马蹄声渐远。
危机解除,但温少卿心中警铃大作。敌军夜间巡逻如此频繁,说明慕容治军极严。接下来的侦查,必须更加小心。
第二日夜晚,赵黑子派回第一波信使。
“旅帅,”赵队正让我禀报:粮草山谷守卫森严,谷口有木栅,设箭楼三座。谷内帐篷连绵,至少囤积了可供五万人食用一月的粮草。护卫兵力约两千,分三班轮值,每四个时辰换岗一次。
“粮车进出呢?”
“从昨日辰时到今日戌时,共有十七辆大车出谷,往白水河方向去。每车队有五十骑护卫。”地鼠顿了顿,“赵队正还说,他发现一件怪事——有些粮车虽然装得满,但车辙印却很浅,像是……上面装的是轻货。”
温少卿眉头一皱。车辙浅?要么是车辆空载伪装,要么是上面装的不是粮食,而是草料或其他轻物。
“知道了。告诉赵黑子,继续观察,尤其注意空车返回的情况。”
信使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两天,情报如雪片般传回。
粮道的情况基本摸清:三条主要路线,中路最常使用,护卫也最严;东西两路相对松散,但路况较差。粮队每日清晨出发,日暮前抵达转运点,次日再分发至各营。
温少卿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有了计较,“张弓,你带两人,即刻返回铁壁关,将这份情报呈交王镇将军。”
他撕下一块衣襟,用炭笔快速勾勒出敌军分布图,标注粮道和转运点,又写下一行小字:“建议伏击粮队,迟缓敌军。温。”
“旅帅,”张弓迟疑,“从这里回关一百多里,路上可能遇到游骑……”
所以你们三人分开走,路线错开,每人只带最关键的信息。只要有一人回到关内,任务就算完成。
“明白!”张弓领命,选了两人,趁夜色悄然南返。
第二天黄昏,张弓终于带来了关内的消息。他呈上一封密信——是王镇的亲笔。
温少卿展开,借暮光细看。信很简短:“情报已悉。已派两千精骑出关,伏击粮道。你部继续监视,若有异动,速报。”
他立刻召来各队队长:“传令下去,所有观察哨加强监视,尤其是粮道沿线。一旦发现我们部队的踪迹,或敌军有异常调动,立即报告。”
当夜,温少卿前往白水河,用千里眼望向北方。苍狼大军的营火如繁星般散布在草原上,连绵数里,蔚为壮观。
五万铁骑……这还只是前锋。慕容灼的主力一旦全部到位,铁壁关将面临建国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旅帅。”赵黑子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低声道,“咱们在这儿看了好几天了,就干看着?”
“怎么,手痒了?”温少卿没回头。
“有点。”赵黑子挠挠头,“看那些草原蛮子大摇大摆运粮,心里憋屈。”
温少卿放下千里眼,看向赵黑子:“记住咱们的任务——咱们是眼睛,不是刀。负责偷袭的大军已经出关,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们只要把情报传准、传快,就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而且,慕容灼不是巴特尔。这个年轻的汗王,能用三年时间统一草原七部,绝非易与之辈。我们稍有异动,就可能被他察觉。到那时,不仅咱们这一百人活不成,都指挥使的伏击计划也会暴露。”
赵黑子打了个寒噤:“这么厉害?”
“只会更厉害。”温少卿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慕容灼本队营地的位置,“我有种感觉……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了。”
清晨,这个预感被证实了。
一支约三百人的草原骑兵,突然离开白水河营寨,直奔温少卿所在的这片丘陵地带而来。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巡逻,而是分三路包抄,显然得到了某种情报。
“暴露了!”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狂奔回报,“旅帅,敌骑朝咱们这儿来了!”
温少卿心头一紧,但神色不变:“全体集合,准备转移。”队伍迅速集结。温少卿扫视队伍——经过几天潜伏,人人脸上涂着炭灰,眼神疲惫但依然锐利。
“张弓你带十人传我令,通知所有观察哨撤离”,“其余人,跟我往南,撤回二十里外的备用集结点集合。”
“旅帅,为什么不往北?”有士兵问。
“北面是敌军大营,自投罗网。”温少卿翻身上马,“记住,分散撤离,到集结点汇合。遇到小股敌人,能避则避;避不开的,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是!”
队伍如鸟兽散,消失在丘陵沟壑中。温少卿带着四十人向南疾驰,马蹄用布包裹,声音沉闷。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备用集结点——一处被风侵蚀形成的岩窟。岩窟入口狭窄,内部却颇宽敞,可容百人,且有数个隐蔽的通风口。
“清点人数。”温少卿下令。
陆续有士兵返回。到午时,回来了九十三人,还有七人未归。
“旅帅,”赵黑子眼眶发红,“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温少卿沉默。战争就是这样,总有人回不来。他深吸一口气:“记下他们的名字。等回到关内,抚恤加倍。”
他走到岩窟入口,用千里眼观察来路。远处尘烟滚滚,那三百追兵正在丘陵地带反复搜索,但显然失去了目标。
危机暂时解除,但温少卿心中不安更甚。
慕容灼这么快就察觉到了监视,还精准派兵搜捕……这说明,这位草原汗王不仅用兵如神,反侦察意识也极强。
接下来的监视任务,将更加凶险……
“旅帅,”一个士兵突然报告,“从东北方向传来消息。……‘粮队遇袭’。”
温少卿眼睛一亮。
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