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时间在逼仄的招待所房间里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母开始坐立不安,不时走到窗边往外张望。
“怎么还没回来?改个名字要这么久吗?”她嘴里嘟囔着,眉头紧锁。
林父重新点了一根烟,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
“急什么。办事处那些当官的,喝茶看报纸,办事都磨蹭。”
“介绍信在咱们手里,白纸黑字盖着红章,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算计。
“大华,既然你回不去城里了,就在农场安分守己地好好干。”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仿佛在施舍。
“我打听过了,听说你们农场现在效益不错,每个月有二十八块钱的津贴?”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父全当我是默认了,满意地点点头。
“小深去京城念书,大城市花销大,不能让他受委屈。”
“以后你每个月寄十五块钱回来,供他上学。”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
“还有粮票和肉票,每个月也得寄点。你在农场种地,不缺这口吃的。”
我抬起头,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让我,供他上大学?”
“怎么?你不乐意?”林父瞪起眼睛,横肉挤在一起。
“长兄如父!你不供他谁供他?”
林母见状,又赶紧凑过来唱红脸。
“是啊大华,你一个人在农场也花不了什么钱。”
“你弟弟出息了,咱们全家脸上都有光。以后你老了,还得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呢。”
我气极反笑,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啊。”
我站直身子,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坐在大学的教室里,我每个月给他烧十五块钱。”
林父愣了一下,显然没听出我话里的诅咒之意。
他只当我是彻底服软了,满意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你要是早这么懂事,今天也不用吃这顿皮肉苦。”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缸,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像是有人穿着硬底皮鞋在走廊里狂奔。
林母脸色一喜,赶紧往门口走去。
“肯定是小深办完手续回来了!”
她刚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拉开门把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林母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父手一抖,茶缸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
守在门口的两个堂兄弟更是吓得贴在了墙上,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穿着绿色制服、神情威严的公安大步跨进房间。
他们手里,反扭着一个人的胳膊。
那人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正是陈深。
他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裤管处还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黄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