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赃并获。
在这个年代,破坏国家重大科研项目、企图盗窃核心机密,是足以吃枪子的重罪。
看守所里,我见了他最后一面。
隔着冰冷的铁栅栏,陈深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嚣张和绿茶做派。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穿着囚服,像一只濒死的丧家之犬。
看到我,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铁杆。
“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让领导放了我吧!”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我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踩坏我第一本笔记的时候,也是这么求我的吗?”
陈深僵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五年前,你躲在爸妈身后,看着我踏上去黑省的火车时,你想过今天吗?”
“三年前,你拿着我的介绍信,企图顶替我的人生时,你想过今天吗?”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你这辈子,习惯了掠夺,习惯了不劳而获。”
“你以为全世界都该像林父林母一样惯着你。”
我直视着他充满恐惧的眼睛,宣判了他的结局。
“可惜,法律不惯着你。”
我转身离开探视室,身后传来陈深绝望的嘶吼和狱警的呵斥。
判决很快下来了。
陈深因为罪行严重,被判处无期徒刑,押送大西北最艰苦的劳改农场,终身不得回城。
消息传回老家那天,中风瘫痪在床的林父急火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瞪着眼睛咽了气,死不瞑目。
林母在办理完林父的后事后,彻底疯了。
她整天披头散发地在街上游荡,逢人就说她儿子是京城的大专家,马上就要接她去享福。
几个月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有人在火车站的桥洞里发现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正是林母。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过期的、去往京城的废旧火车票。
而我,没有再回过老家。
那些曾经试图将我拖入深渊的人,最终都自食恶果,埋葬在了他们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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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春。
京城人民大会堂的礼堂内,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我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前佩戴着鲜艳的大红花,站在了国家科技进步奖的领奖台上。
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
导师坐在第一排,欣慰地看着我,用力地鼓掌。
曾经在农场帮我作证的知青赵磊,如今也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坐在台下为我欢呼。
我接过领导颁发的沉甸甸的奖章和证书。
“林华同志,感谢你为国家农业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领导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微笑着点头致意。
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礼堂高高的穹顶。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在黑省暴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零下三十度的牛棚里,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一笔一划记录数据的自己。
过去的苦难、屈辱、背叛和打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勋章上的光芒。
从领奖台上走下来,导师递给我一份新的任命书。
“林华,院里决定提拔你为新成立的北方农业攻关小组组长。”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担子更重了,你怕不怕?”
我接过任命书,目光坚定。
“不怕。”
走出礼堂,初春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泥土的芬芳。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也是一个属于奋斗者的年代。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过去的阴霾已经彻底消散。
属于林华的、光明而坦荡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