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燕靖安抵达鲁城时已是六日后,沈箬筠早已挥军北上。
整整五万大军,非但没有拖住出她的脚步,反而被她击溃,再不成军,连连败退。
燕靖安惊愕的同时,隐隐生出一股恐慌。
他从来都知道沈箬筠有多惊才绝艳,她几乎继承了沈老将军全部的能力和智慧。
他似乎再也握不住那道光了。
“不!”
纵然沈箬筠再厉害,她也一定会有需要他的时候。
他翻身上马,不顾连日的疲惫,再度追向阳城。
然而整整三个月,沈箬筠统领的大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不止没有给羌族留下喘息的机会,更没有给燕靖安一丝回旋的余地。
他追至阳城,她却已经左迁,攻下怀水后,一路直奔羌族大营。
每一步都又稳又快,即使燕靖安日夜追赶,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直到他匆匆追至大营,亲眼见到沈箬筠砍下羌族首领头颅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
沈箬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他肆意伤害的小姑娘了。
夜幕之下,她一身浴血,却不见丝毫狼狈,耀眼到宛如那颗亮的惊人的北辰星,光芒照射在整片军中。
“阿筠”
他微弱的呼唤落在震天响的风里,连微末的尘埃都不如。
沈箬筠似有所觉,侧眸片刻后,一脚将砍下的头颅,踩在脚下。
她眼底猩红,双膝跪下,朝南而拜。
“父亲,阿兄,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你们九泉之下若是能够瞑目,记得在梦里给阿筠添一碗最爱的桂花茶。”
她喉头哽咽,副官在她身后跟着跪拜。
接着是一个又一个将领,士兵,“忠勇侯走好!大周我们守住了!”
一片狼藉的战场中,整齐划一的跪拜,尤为震撼。
震天的声音响彻大地,显得燕靖安孤立的身影格外萧索。
副官察觉后想说什么,沈箬筠却笑声爽朗,“副官,咱们可以回家了。”
一句话惹得他老泪纵横,再也顾不上燕靖安。
大军凯旋,暂住鲁城。
燕靖安一路跟着他们,想要进城时却被守城兵拦下。
“闲杂人等,不得进城。”
燕靖安知道这是沈箬筠的意思,他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怀里的圣旨。
“我奉命而来,求见沈将军。”
然而守城士兵还是那句话,丝毫不惧。
燕靖安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换来的圣旨,此刻竟然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扑通一声,他再度跪在城下。
“阿筠,求你见见我”
他的姿态几乎低到了尘埃里,沈箬筠站在城头,却连余光里都没有一丝他的身影。
如今,大仇得报,她心怀甚慰,再也不想与这些旧人旧事扯上半分关系。
待回京之后,她会亲自禀明皇帝,让他重新颁回旨意。
她是要与他死生不见,那么一时一刻都不会再见,一字一句都不会再听。
“风大,你身上还带着伤,可别着凉了。”
肩头一重,沈箬筠对上谢晋淮温柔至极的眉眼,“多谢。”
“用不用我派人将他赶走?”
沈箬筠略带差异地看向他,他似乎对燕靖安的厌恶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是不想让他扰了沈大将军的安宁。”
他语气促狭,沈箬筠展颜,眼底重新燃气的光清明坚定。
“天下大安,这世间不再需要忠勇侯府,不再需要沈将军,相信父兄一定喜闻乐见。”
“当然,大洲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夙愿如此。”
谢晋淮看着沈箬筠,目光渐渐露出几分怅然。
为了这些,她是在付出良多。
不过
他替她拢紧了大氅,他会一一补偿给她。
哪怕是用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