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重的呼吸声像老旧的风箱，顺着电波在静谧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舌尖还残留着罗曼尼康帝红酒的醇厚涩味，这味道在此刻显得格外甘甜。
林川盯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愈发明显。
“林川，你少跟我装糊涂！”
沙瑞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身居高位者被冒犯后的愠怒。
“这十个亿是你批给他的，报纸上的版面是你让市委宣传部登的。”
“你现在马上下行政命令，切断反贪局的一切资金供给和宣传支持！”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死死扣着桌面，连指甲都要嵌进实木里。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只要能把侯亮平这条疯狗的铁链重新拴上，他就算放下身段也认了。
林川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里面猩红的酒液。
“沙书记，您这要求可真是难住我了。”
林川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天大的委屈。
“那十个亿的专项反腐资金，可是市委常委会上全票通过的。”
“现在钱已经走完市财政的公账，白纸黑字盖了章，早就安安稳稳躺在反贪局的账户里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林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腿交叠搭在名贵的茶几边缘。
“更何况侯局长现在为了咱们汉东的反腐事业，那是彻彻底底杀红了眼。”
“他连夜端了两个处级干部，老百姓都在为他拍手叫好，网上支持率稳居全国首位。”
林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
“我一个刚空降过来不到一个月的代市长，手里没枪没人的。”
“我哪有权力和胆子去拦着中央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啊？”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气得胸口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没有权力拦？那你就有权力给他递刀子吗！”
沙瑞金彻底撕破了脸皮，音量陡然拔高。
“林川，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今天要是把这把火烧到省委头上，大风厂的地皮重组你也别想痛快推进！”
他拿捏不住侯亮平，只能反过来拿经济项目来威胁林川。
林川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轻笑出声。
那笑声顺着听筒传过去，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沙瑞金脸上。
“书记，我这人从小数学好，只懂搞经济，实在是不懂你们这些复杂的政治斗争。”
林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慵懒而散漫。
“侯局长查贪官那是名正言顺，咱们省委可是发文说要坚决拥护的。”
“他就算把天捅破了，那也是最高检赋予他的神圣职责。”
林川停顿了两秒，把杀人诛心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这背锅的事儿，恐怕还得您自已担着啊。”
“你——！”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怒吼了一声。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砰”的一声沉闷巨响，似乎是某种重物被狠狠砸碎在地板上。
随后便是单调刺耳的嘟嘟忙音。
林川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垫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神清气爽。
“沙书记摔电话了？”
苏阳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需要林川明早签字的招商文件，冷白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林川瞥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上停留了两秒。
“自已花大价钱请来的快刀，结果第一刀就砍在了自已的大动脉上。换谁都得心梗发作。”
苏阳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林川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
“那沙书记接下来会怎么做？直接以省委名义下发停职处分？”
林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
“他不敢。”
“现在全省的老百姓都在盯着侯亮平这个包青天。谁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动他，谁就是跟整个汉东的民意作对。”
林川坐直身子，拿起笔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已的名字。
“沙瑞金是个看重政治羽毛的人。他明天不仅不能处分侯亮平，还得捏着鼻子召开表彰大会。”
“他得向上面证明，他是一个支持反腐的好书记，哪怕反到了他自已人头上。”
苏阳听完这番剖析，看向林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隐蔽的敬畏。
这个男人用十个亿和几十万份报纸，就把堂堂省委一把手逼进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死胡同。
简直把阳谋玩成了艺术。
“行了，夜深了。”
林川把签好的文件推给苏阳，站起身拍了拍睡袍的下摆。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招商局视察，江浙财团那边的人快到了，咱们得把戏做足。”
次日清晨。
初春的阳光透过庄园的法式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林川站在宽大的穿衣镜前，苏阳正低着头为他整理着深蓝色西装的领带。
两人靠得很近，苏阳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若有若无地撩拨着神经。
“领带稍微紧了一点。”
林川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打在苏阳白皙的脖颈上。
苏阳的手指僵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红晕。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领带松开些许，声音依旧清冷。
“林市长，专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了。招商局的领导班子七点半就全部到齐等您视察。”
林川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去看看咱们京州的财神爷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穿过庄园奢华的玄关，伸手推开了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大门刚一打开。
还没等林川看清门外停着的红旗专车，一阵浓郁却不刺鼻的香风就迎面扑了过来。
这股香味带着些许魅惑的玫瑰气息，瞬间冲散了清晨空气里的寒意。
林川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眼睛。
门外的台阶下，停着一辆印有汉东省电视台台标的新闻采访车。
秦岚正站在台阶下。
她今天穿了一袭剪裁极度贴身的酒红色紧身职业套装，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黑色的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衬得脚踝白皙纤细。
她手里举着带有台标的话筒，身后跟着一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师。
摄像师的镜头已经闪烁着红灯，精准地对准了刚推开门的林川。
“林市长，早上好呀。”
秦岚仰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明媚笑容。
那双桃花眼水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林川的脸，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苏阳从林川身后走出来，看到这阵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快步上前挡在林川身前，语气公事公办。
“秦主持，林市长的行程表上今天并没有安排媒体采访。请你们关掉摄像机。”
秦岚根本没理会苏阳的阻拦。
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跨上两级台阶，灵巧地绕过苏阳，直接把话筒递到了林川面前。
一阵微风吹过，将秦岚身上那股玫瑰香气全部送进了林川的鼻腔。
“林市长日理万机，要约您的专访比登天还难。”
秦岚眨了眨眼睛，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狡黠。
“我这也是没办法，只能带着团队来您家门口堵人了。”
林川垂下眼眸，目光从秦岚饱满的红唇划过，落在她手中的话筒上。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挥了挥手示意苏阳退下。
“秦大主持亲自来堵门，这是我这个代市长的荣幸。”
林川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咱们长话短说。你这兴师动众的，想问点什么？”
秦岚见林川没有拒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挺直了腰板，摄像机立刻拉近了特写镜头。
“林市长，昨晚反贪局侯局长带队，连夜突击查抄了长干路十八号别墅。”
秦岚抛出的问题像刀子一样锐利，直指汉东官场最敏感的神经。
“据说落网的是省委某位核心干部。外面都在传，侯局长这次的雷霆行动，背后全靠您那十个亿的资金支持。”
她把话筒又往前送了送，距离林川的下巴只有不到五厘米。
“大家都很想知道，您作为京州代市长，对此作何评价？”
林川看着镜头上闪烁的红灯。
他知道这段采访只要一播出去，立刻就会引爆整个汉东的舆论圈。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
他看着秦岚那双充满期待的桃花眼。
“秦主持，我对这件事情的评价只有八个字。”
秦岚屏住呼吸，紧追不放。
“哪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