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圣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但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接下来这道旨意，十有八九就是聂倾梦的赐婚圣旨。
一时间，所有人又齐刷刷跪了下去。
尹公公重新拿起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朝着聂倾梦的方向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尉史顾长留之子顾铭川，才略过人；永宁王府后人聂倾梦，端方贤淑。二人品性相合，堪称良配。特赐婚成配，择下月十五吉日完婚。
钦此！”
这一道圣旨念完，众人更加傻眼了。
同一天，两道赐婚圣旨，一个是侯府娶顾家女，一个是顾家娶侯府养着的罪臣之女。
而且婚期还撞在了同一天。
将顾芳舟赐给卫续令也就罢了，怎么还把聂倾梦赐给顾铭川了？
那顾铭川可是顾府唯一的男丁啊。
景帝这一手，搞得众人摸不着头脑。
但聂倾梦只略一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顾铭川是太尉史顾长留膝下唯一的儿子，虽然有个妹妹在皇帝身边做淑妃，可整个顾府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看顾铭川的。
顾芳舟既然已经与权势滔天的定北侯府订了亲，景帝便不会再让顾府与其他有实力的臣子联姻。
那么，将自己这个“乱臣贼子之后”赐给顾铭川，便是最好的选择。
既可以极大限制顾家未来的发展，也能让卫续令和顾铭川之间互生芥蒂。
这一手，连聂倾梦都不得不佩服。
当真是机关算尽，滴水不漏。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聂倾梦已率先高声道：“奴婢多谢陛下！”
她神色平静地伸手接过圣旨，动作从容，仿佛接下的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
等她站起身，尹公公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
可那张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既不欣喜，也不愤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倾梦小姐，陛下还有一道口谕。”
众人皆竖起耳朵。
聂倾梦大方得体地开口：“公公请说。”
尹公公先转向定北侯，正色道：“陛下口谕，即日起，聂倾梦消去奴籍，恢复自由身。”说完又看向聂倾梦，“还请倾梦小姐即日搬回永宁王府，陛下会派宫里的人来为您准备成亲事宜。”
这一下，众人更加不解了。
难道陛下忘了永宁王府谋反的事了？
还是看在聂倾梦身上流着皇家血脉的份上，才做到如此地步？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些话终究没人敢说出口。
可卫续令却再也忍不住了，霍然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公公有无宣错旨意？”
尹公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地扫过去：“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老奴老眼昏花，连陛下的旨意都能看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续令压着声音，面色铁青，“只是顾家世代簪缨，怎会同意娶一个乱臣贼子之后？”
尹公公不慌不忙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顾太尉和顾公子已经接旨了，并无异议。还是说卫小侯爷您对陛下的旨意，有异议呢？”
“我——”
卫续令刚开口，就被卫尚元厉声打断：“续令，住口！”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向尹公公时已换上一副笑脸：“实在对不住，小儿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公不要见怪。”
尹公公这才缓了脸色，笑眯眯地拱手：“侯爷这是哪里的话。若没有别的事，咱家就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卫尚元示意李岳送他出去。
等那几道人影走远，卫尚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转身对着卫续令就是一声怒喝：“皇上的旨意，无论是谁也不能违拗！若再有下次，你知道什么后果吧？”
卫续令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孩儿知错。”
“知错就好。”卫尚元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气道，“现在距离婚期也就二十天不到，你下去准备吧，不要出任何差错，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卫续令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里写满了不甘。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康氏，像是要缓和气氛似的，笑着来到聂倾梦身旁，将她搀扶起来：“倾梦啊，我就说嘛，陛下一定会好好为你择一门亲事。顾公子可是京都有名的英俊之才，也不算辱没了你。”
聂倾梦温和地笑了笑：“多谢夫人关心。”
她嘴上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卫尚元和康氏之间扫了一眼。
看来，卫尚元和康家一定达成了什么合作，才会把康氏放出来，继续让她当侯府的主母。
“倾梦？”康氏看她在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奴婢在。”聂倾梦下意识地应道。
康氏握着她的手，笑眯眯地纠正：“不必再称自己为奴婢了。陛下已经下旨，去掉你的奴籍了。”
聂倾梦没有说话，只将目光淡淡地落在卫尚元身上。
卫尚元这才不紧不慢地吩咐手下，将她的卖身契取来。
她猜得没错，自己的卖身契果然一直握在他手里。
即便那张纸交回到自己手中，她脸上也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恭恭敬敬地朝卫尚元行了一礼：“多谢侯爷。”
卫尚元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她身上剜了一圈：“既然陛下命你回永宁王府居住，那你就回去吧。”
这一次，聂倾梦完全没有推辞。
“奴婢谨遵陛下、侯爷之令。”她顿了顿，又开口，“不过在此之前，奴婢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在侯府这三年，后院净房的曹嬷嬷不仅对奴婢事事照顾，更是关爱有加，我们感情很是深厚，还请侯爷能够让她随奴婢一同离开侯府。”
听到感情深厚这四个字，卫尚元不动声色地看了康氏一眼。
康氏心领神会，她拉住聂倾梦的手，满脸不舍：“这曹嬷嬷啊，是府里签了死契的下人，年纪也大了，不如让她留在侯府好生养着。你得空了若想看她，随时可以回来。我这边再重新给你挑两个伶俐的丫鬟，跟着你过去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