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的头颅
听到这里,聂倾梦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泣不成声。
她哭了许久,像是要把这三年来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恐惧和思念,全都借着这场痛哭倾泻而出。
等她渐渐平静下来,于管家才擦了擦眼泪,将她引到密室深处的一个小隔间。
隔间里,赫然供奉着三块牌位。
那是她的父亲、母亲和弟弟。
香火虽简,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老奴本想跟着王爷一走了之,”于管家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可一想到,若是王爷和夫人在九泉之下无人供奉,便厚颜苟活了下来。”
他低下头,面露惭愧,仿佛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聂倾梦望着父母亲的牌位,目光一寸寸描摹过那些刻字,膝盖一弯,郑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半晌,她站起来,看着于管家,声音沙哑却真挚:“你还活着本身就很好。”
于管家眼眶一红,正要说什么,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就说怎么没找到人,原来是躲到这儿来了。”
一高一矮的两个黑衣人浑身湿透,水渍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们看到聂倾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一步步逼近。
于管家下意识挡在了聂倾梦面前,厉声喝问:“你们是谁?”
他们没有理会。
高个黑衣人嗔怒道:“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在这儿放了一把火,差点害得咱们没能把她的头颅带回去。”
聂倾梦心头一沉,他们是来取她性命的。
她迅速将于管家拉到一旁,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一边观察地形,一边拖延时间:“谁派你们来的?”
高个黑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慢:“我们主子的名讳,恐怕你还没资格知道。”
话音未落,聂倾梦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高个黑衣人眼神骤然凌厉,抬手便用暗器格挡,动作快得惊人。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聂倾梦反手再攻,又被矮个黑衣人稳稳挡下。
三招过后,她心中一沉。
她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对于自己的武功,她向来十分自信,甚至可以肯定,整个大兖境内,武功在她之上的,不超过三人。
可眼前这两人,随便哪一个,武功都不比她低。
而且听那口气,他们还只是被派出来的喽啰。
这让聂倾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眼下的情形,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她侧身躲过一击,快步退了回来,面上强撑出一丝笑意:“有话好商量,你们主子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谈。”
高个黑衣人嗤笑一声:“我们主人想要的,只有你的头颅。”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
聂倾梦被逼得步步后退,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鲜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事已至此,她咬牙问道:“你们的目标是我。若我死在你们手里,能不能放过另外两人?”
“那怎么能行?”矮个黑衣人冷笑,“见过我们出手的人,都得死。”
聂倾梦心猛地沉到谷底。
她一边勉力迎上两人,一边朝于管家喊道:“你带着素心快跑!”
于管家闻言,立刻去搀昏迷的素心。
可刚把人背起来,一抬头,便见其中高个黑衣人手中的流星镖正朝着聂倾梦的脖颈疾射而去。
这一下若打中,聂倾梦即时便会人头落地。
于管家没有丝毫犹豫,放下素心,直直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聂倾梦,用自己的身体迎上了那枚流星镖。
镖尖没入胸口,鲜血瞬间涌出。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聂倾梦一声厉喝,翻身一刀,狠狠刺进高个黑衣人的心脏。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而她也被矮个黑衣人重重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于管家却死死抱着矮个黑衣人的双脚,怎么都不肯松手,嘴里还在喃喃:“小姐快跑”
“大小姐,快跑!”
于管家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赴死的决绝。
聂倾梦将嘴里的血沫狠狠吐掉,眼睛死死盯着矮个黑衣人。
像于管家那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不要别人再为她牺牲。
就算是死,她也想和他们死在一起,而不是一个人苟活下去。
她再次握紧手中的匕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远处的于管家满脸是血,却还在拼命朝她摇头,示意她快跑。
他双手死死箍住矮个黑衣人的腿,即便被他一脚一脚踹在头上,也不肯松开。
聂倾梦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她挥刀攻出,一只手被格挡,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似乎是断了。
可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借着那最后一瞬的余力,将匕首高高抛起,张嘴咬住刀背,整个人扑向矮个黑衣人。
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
矮个黑衣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匕首从她嘴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抖,她没有哭。
可当她低头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的于管家时,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于管家你不要死!”她的声音发颤,眼泪混着脸上的鲜血一起往下淌,分不清是血还是泪,“我们才刚见面你怎么能死呢”
于管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嘴角竟微微扯出一个笑容:“老奴终于没有辜负夫人的嘱托了。”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大小姐不要哭你要活下去”
说完,他的手缓缓垂落,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她的方向。
聂倾梦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眼泪已经流尽了,嗓子也哭哑了,她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就那么跪着,看着于管家苍老的脸,看着他还未合上的眼睛,看着鲜血从他胸口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