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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祠堂回来后，侯府就开始不太平。
先是后院的井水一夜之间变得腥臭浑浊，打上来的水里漂着黑色的毛发。
再是养了十年的看门老狗，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狂吠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死在前厅门口，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说是小少爷冤魂不散，回来索命了。
裴铮为此杖毙了两个嚼舌根的下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柳今禾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白天不敢独处，夜里不敢熄灯，成日黏着裴铮。
偏偏裴铮最近公务繁忙，日日早出晚归。
于是她便来黏我：「姐姐，我一个人害怕，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抱着一个手炉，缩在我屋里的软榻上，眼神飘忽不定地盯着门口。
我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并不接话。
她自说自话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姐姐，你说……衡儿会不会真的回来了？」
我抬眼看她，淡淡道：「他不是畏罪失足么？」
「既然死了，又怎么会回来？」
柳今禾的脸色白了白，讪讪道：「是……是我多心了。」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
「咯咯咯！」
柳今禾猛地弹起来，失声尖叫：「谁？谁在外面！」
窗户被风吹开，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摇曳。
什么都没有。
柳今禾却像疯了一样冲出去，对着空气又哭又喊：「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是你爹，是你爹把你按进水里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别来找我！」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是她亲眼看着裴铮动的手。
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月光下崩溃的柳今禾，缓缓道：「妹妹，你在说什么？」
柳今禾猛地回头，脸上的眼泪和脂粉糊成一团，狼狈至极。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铮回来了。
他见柳今禾这副模样，脸色一沉，劈头盖脸地冲我吼：「崔宛，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侯爷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方才对着月亮喊，说你把衡儿按进水里淹死的，我正想问问侯爷，可有此事？」
裴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胡说什么？明明是那逆子推了世子落水，自己失足。」
「够了。」
我打断他，懒得再听那些虚伪的托词。
「裴铮，你不用跟我解释。」
「这话，你留着跟裴家祖宗说吧。」
我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裴铮压低声音的咒骂，和柳今禾压抑的哭声。
我熄了灯，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那老鬼，也该动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