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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子微微一僵。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真切切听到这个声音时，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那声音不是衡儿平日冷淡的语调，反而带着几分撒娇的亲昵。
黑暗持续了片刻，下人们慌乱地点起火折子，重新燃起火把。
火光再次亮起时，我身边空无一人。
柳今禾却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我，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身边有东西，有东西！」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什么都没看见，脸色却更加惊恐。
因为他们看见柳今禾的脸。
那张原本白净姣好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紫色的小手印。
就像是有人刚刚扇了她一巴掌。
柳今禾疯狂地擦着自己的脸，却越擦越明显，那手印像是烙上去的，深可见骨。
裴铮也慌了，冲上来拽着我：「崔宛，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请了妖道对不对？你要害死我们是不是？」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侯爷，我若是想害你们，何必等到今日？」
「衡儿活着的时候，你们不要他的命，如今他死了，你们倒怕他回来。」
「真是可笑。」
裴铮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地瞪着我。
我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话：
「从今往后，你们父慈子孝也好，人鬼情未了也罢，都与我无关。」
「明日我便搬回崔家，这侯府的腌臜事，我不奉陪了。」
回到屋里，我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
室内寂静无声，我却知道，屋里不止我一个人。
「衡儿？」
我轻声唤了一句。
烛火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烛光中若隐若现，那是衡儿。
他穿着死前那身衣服，浑身湿漉漉的。
小脸泡得发白发胀，却不像尸体那样狰狞，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站在屋子中央，仰头看着我。
那双生前漆黑无白的眼珠子，此刻恢复了正常，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娘。」
他又叫了一声，比方才更加清晰。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回来做什么？」
「报仇。」
他答得干脆利落，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仇报完了，就该走了？」
他摇摇头：「不走了。」
「为什么？」
他歪着头看着我，忽然咧嘴笑了笑。
「娘，我想当你真正的儿子。」
我愣住，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那触感冰凉，却并不阴森，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个老鬼说，我本来就是来讨债的。」
「债讨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可是娘，我不想了。」
「我看见你把我烧成灰的时候，哭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当时确实哭了，我以为没人看见。
「老鬼说，他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愿意，他可以让我重新投胎到你肚子里。」
「娘，你愿意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