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日,我依言搬回了崔家。
爹娘见我回来,又惊又喜,拉着我问长问短。
我只说与裴铮夫妻缘尽,要和离。
爹气得当场就要去侯府理论,被娘拦下了。
「和离便和离,我崔家的女儿,不受那窝囊气!」
三日后,裴铮来了崔家。
他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一片,胡茬冒出来也没刮,活像老了十岁。
柳今禾那个外室,据说在他来之前就被打发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疯了。
自从那夜过后,柳今禾日日见鬼。
夜里睡不着,白天不敢出门,成日躲在屋里念叨「宝儿别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裴铮怕她冲撞了贵人,又嫌她晦气,一纸休书打发出府,任她自生自灭。
如今他来崔家,是求我回去的。
「崔宛,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他跪在我面前,涕泗横流。
「侯府不能没有你,没有你,侯府就完了。」
我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侯府完了,与我何干?」
「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吗?」
我笑了,「我儿子的尸首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你可还记得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裴铮的脸色一僵:「你把他扔去乱葬岗喂狗的时候,你让那个野种认祖归宗的时候,可还记得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一连三问,问得裴铮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那逆子,是他先推了世子……」
「够了。」
我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裴铮,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
「和离书我已经签好了,你按个手印,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裴铮看着桌上的和离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忽然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崔宛,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崔家还是从前那个崔家吗?」
「你们家早就败落了,没有侯府撑着,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缓缓笑了:「裴铮,你说得对,崔家是败落了。」
「可我崔宛再不济,也不会嫁给一个亲手杀子的畜生。」
裴铮被我骂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我。
手刚抬起来,忽然顿在半空中。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我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可裴铮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筛糠似的抖。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祖宗饶命,祖宗饶命……」
我收回目光,拿起那份和离书,走到他面前。
「按手印。」
他哆嗦着手,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我收起和离书,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内室。
身后传来裴铮惊恐的尖叫,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