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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后,我在崔家住了下来。
爹娘心疼我,从不催我再嫁,只让我安心住着。
我闲来无事,便去城外的寺庙上香,权当散心。
那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旺,胜在清静。
住持是个老和尚,须发皆白,慈眉善目。
我去得多了,他便偶尔与我闲聊几句。
有一日,他忽然问我:「施主,可还记得老衲?」
我仔细端详他的面容,摇了摇头。
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签文。
「天甲十三年,崔家曾来找老衲起过一卦。」
我一愣,仔细看那签文——大凶。
裴家祖坟冒黑气,三代内必绝户。
竟是当年那个大师,我连忙行礼:「原来是大师,当年多亏您指点。」
老和尚摆摆手:「老衲不过是照实说罢了。倒是施主,这些年受苦了。」
我苦笑一声:「都过去了。」
老和尚看了看我的肚子,忽然道:「施主,你近来可曾做过什么梦?」
我心中一动,想起衡儿那夜说的话。
「大师,您……能看见什么?」
老和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该来的,总会来的。」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那之后不久,我招了个上门夫婿,很快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大夫诊脉时,满脸喜色地恭喜我。
我却没有多少意外,只是轻轻摸了摸肚子,低声说了句:
「衡儿,欢迎回来。」
怀这一胎,与怀衡儿时截然不同。
那时日日腹痛如绞,像是怀了块寒冰。
如今却只觉得温暖安宁,仿佛腹中揣着一个小小的暖炉。
我胃口极好,气色也红润起来,连娘都说,我像是换了个人。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那日夜里,我忽然阵痛,折腾了大半夜,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
孩子落地时,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与那夜在屋里叫我娘的衡儿一模一样。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衡儿……」
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那触感温热,软软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
不是那夜的冰凉。
是活生生的、属于人世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