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衡儿满月那天，崔家摆了几桌酒席，只请了几个亲近的亲戚朋友。
席间，有人闲聊起忠勇侯府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忠勇侯府，败了。」
「怎么败的？」
「邪门得很。听说侯府闹鬼，闹得鸡犬不宁。那个裴铮，半夜里总是对着空气磕头，嘴里喊着祖宗饶命。」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夜里，他不知怎么的，跑到后院那口井边，一头栽了进去。」
「死了？」
「死了，捞上来的时候，泡得发白发胀，跟当年他儿子一个样。」
「啧啧，报应啊。」
我抱着衡儿，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娘凑过来，低声道：「那是他活该。害死自己亲儿子，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我点点头，没说话。
衡儿在我怀里动了动，小手攥着我的衣襟，仰头看着我。
那眼神清亮亮的，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依恋。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乖，娘在。」
满月酒后，我抱着衡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槐树洒下一片阴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衡儿忽然伸出小手指着天空，咿咿呀呀地叫。
我抬头看去，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什么也没有。
可他却看得津津有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咯咯地笑。
我忽然想起那夜他说的话——「老鬼说，他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愿意，他可以让我重新投胎到你肚子里。」
我抱着衡儿的手紧了紧。
「衡儿，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他歪着头看我，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那动作，与那夜如出一辙。
我眼眶一热，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不管记不记得，你都是娘的儿子。」
「这一世，娘一定好好护着你。」
衡儿在我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抱着他，坐在老槐树下，忽然觉得，这一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