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京城
岁岁闻声转过头，就看见拓跋晔斜倚在旁边的桌案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绣暗纹的锦袍，头发用羊脂玉冠束得整整齐齐，眉眼俊朗，嘴角勾着点看好戏的笑意，正垂着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岁岁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十足的茫然：“皇子哥哥，魏明轩是谁呀？”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就安静的班房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坐在周围的世家子弟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什么稀奇怪物一样看着岁岁，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又怕这话传到魏明轩耳朵里，被迁怒报复。
魏明轩是什么人？
那是魏国公府的嫡次子，当朝中宫皇后的亲侄子，在京城里横行霸道了五六年，上到国子监的学子，下到市井里的商贩，谁听见他的名字不怵三分？
结果这位永乐公主，把人收拾了一顿，居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拓跋晔也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原本以为这小丫头是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魏明轩硬碰硬，没想到她居然连魏明轩的名号都没听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挑着眉梢道：“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把他得罪了？你这小丫头，胆子倒是比天还大。”
岁岁皱了皱小鼻子，依旧是一脸茫然：“我没有得罪他呀，我只是护着月娘姐姐而已。”
拓跋晔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索性便跟她掰扯清楚：“魏明轩，是当朝魏国公府的嫡次子，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在这京城里，顶顶有名的世家公子，就连国子监里的先生，都要让他三分。”
他顿了顿，看着岁岁依旧没什么波澜的小脸：“昨天你在国子监门口，让那群麻雀把他啄得满脸是包，现在整个京城的世家圈子里，都传遍了你这位永乐公主的事迹。”
岁岁听完，圆圆的脸蛋瞬间绷了起来，一双秀气的小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跟拓跋晔辩解，小奶音字字清晰：“我没有骂他，也没有故意得罪他，是他先做错了事情。”
“他昨天当着好多人的面，骂月娘姐姐是下贱的丫鬟，还要动手抢人，欺负月娘姐姐，我只是站出来护着姐姐，根本就没骂他一句。”
岁岁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双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半点惧色都没有：“我妈妈教过我，人生来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仗着家里的权势欺负人，才是不对的。”
哪怕此刻知道了魏明轩是皇后的侄子，背后站着偌大的魏国公府，岁岁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护着自己的人，难道还有错吗？
拓跋晔看着她这副天真又执拗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小丫头，倒是天真得很，在这京城里，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只看对错的。”
岁岁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仰着小脸看他，眼里满是困惑：“皇子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就是，魏明轩背后站着魏国公府，还有中宫皇后，就算是他先做错了，你当众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就是得罪了整个魏国公府，往后在这京城里，有的是麻烦会找上来。”
拓跋晔靠在桌沿上：“在这皇城根下，身份和权势，很多时候比黑白对错要管用得多。就算你占着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