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选择
在后宫心狠手辣就是一种天赋,我们还想着拖延战术,容妃却再次动手了。
这次是皇后宫中养的狸奴,毫无预兆的扑到贤妃身上。贤妃好端端在自己宫中散步,大门都不敢出,却也能遭遇这无妄之灾。好在我及时护住贤妃,让她没有被狸奴抓伤,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却让她动了胎气。
贤妃发动了,比预产期早了半个月。
我和贤妃都知道是容妃动的手脚,但现在这个危机时刻,谁都没功夫追究。
贤妃疼得满头大汗,抓着被子的手指节发白。稳婆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接生。产房里弥漫着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我守在产房外面,听着贤妃的惨叫声,手在发抖。
“娘娘,用力!再用力!”稳婆的声音在里面喊。
贤妃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的心沉了下去。
“娘娘晕过去了!”稳婆的声音在发抖,“孩子卡住了,出不来!”
我冲进产房。
贤妃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下身全是血,染红了整张床单。稳婆跪在旁边,手上有血,眼神慌乱。
“保大还是保小?”稳婆看着我,声音在发抖。
我愣了一下。
保大还是保小?
贤妃的孩子,是皇长子。如果孩子没了,容妃的孩子就是长子。如果贤妃没了,我就没了靠山。
我不知道该选哪个。
“保孩子。”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我低头,贤妃睁开了眼睛。她的嘴唇白得像纸,但眼神很坚定。
“保孩子。”她又说了一遍。
稳婆看着我,等我拿主意。
我深吸一口气:“两个都要保。”
稳婆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娘娘虽然动了胎气,但月份差不多足了,不应该出问题,一旦有任何差池,你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稳婆吓得一哆嗦,却没再敢吭声。
我蹲下来,看着贤妃,“娘娘,没了您的佑护,小皇子即便生下来也长不大,您不能死,小皇子需要您!”
贤妃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虚弱,但很暖。
“好。本宫不死。”
那一个时辰,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时辰。
稳婆给贤妃灌了参汤,又用艾草熏她的肚子。我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叫她,不让她昏过去。
贤妃疼得浑身发抖,但一声都没喊。她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流下来,眼神死死地盯着屋顶。
“出来了!头出来了!”稳婆忽然喊。
贤妃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使劲。
一声婴啼,划破了整个寝殿的寂静。
稳婆抱着孩子,手在发抖:“是个皇子!是个健康的皇子!”
贤妃看了一眼孩子,闭上了眼睛。
“娘娘!”我扑过去。
“别吵。”贤妃的声音很轻,“本宫没死,看护好本宫的儿子。”
我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
我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皇帝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我怀里的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我跪下去:“臣女茯苓,叩见皇上。”
皇帝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朕的皇长子。”他低头看着孩子的脸,声音很轻,“像他母亲。”
他只是抱着孩子,站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我:“从今天起,你留在贤妃身边。朕的皇长子,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我叩首:“奴婢遵旨。”
皇帝走了。我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不确定在那么混乱的环境下,他有没有听到我自称“臣女”而不是奴婢。
月光很亮,照在我身上,照在我手上的血上。
皇帝走后,贤妃的嬷嬷悄悄拉住我,压低声音:“茯苓,你刚才在产房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两个都要保’,但你知不知道,如果贤妃和孩子只能保一个,皇上会选谁?”
我愣住了。
嬷嬷看着我,眼神复杂:“皇上会选孩子。贤妃也知道。所以她让你保孩子。不是因为她不想活,是因为她知道,只有孩子活着,孟家才能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嬷嬷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冲撞贤妃娘娘的那只狸奴死了,在我们抓到它之前已经被淹死了。容妃做事,从来不会留下证据。”
我攥紧了拳头。“那怎么办?”
嬷嬷摇头:“没办法。皇上不会管这些的。”
嬷嬷是贤妃的贴身嬷嬷,她不会平白和我说这些,应该是得了贤妃的授意。贤妃是想让我知道皇上不在乎后宫的嫔妃,哪一个都不在乎。
我心里默默地想,皇上不在乎后宫的争斗,难道也不在乎前朝的争斗吗?只要他还有在乎的东西,我就有机会翻盘。
皇长子出生第三天,皇帝下旨赐名,大赦天下。
宫里张灯结彩,人人都说贤妃好福气。只有我知道,贤妃躺在床上的这三天,连翻身都疼得冒冷汗。她伤了元气。太医说要好好休养。贤妃没有忘记承诺我的事情,她说等她能下床,就亲自把我引荐给皇上,但她和我都没等到这个机会。
那天傍晚,御前太监来传话:“皇上召茯苓御书房觐见。”
贤妃正在喝药,听到这句话,碗差点没端稳。
“皇上要见她?”她的声音很轻,但攥着碗的手指节发白。
“是。”太监低着头。
贤妃看了我一眼,把碗放下:“去吧。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我看着贤妃,用眼神向她询问是不是把柳家的罪证在这个时候呈给皇上。贤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我点头,跟着太监走出寝殿。
夕阳把宫道染成橘红色,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像一条条锁链。
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我从来没有来过。门口的侍卫搜了我的身,确认没有带利器,才放我进去。
殿内点着龙涎香,味道很浓,熏得人头晕。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奏折。他穿着常服,没有戴冠冕,头发随意地束着,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教书先生。
“跪。”太监小声提醒我。
我跪下去:“罪臣之女沈静芝参见皇上。”
皇帝没有抬头。他继续批奏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慢。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我的膝盖开始疼,额头上渗出汗来,但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皇帝终于放下笔,抬头看我。
“终于不再自称茯苓了?朕记得你小时候画过一幅《寒梅图》,朕还夸过神韵入画来。”
我倏然抬起头,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皇上的声音很平淡,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女不知。”
“不知?”皇帝笑了一声,“你在浣衣局洗了八年衣服,没人知道你是沈延昭的女儿。容妃一出现,你就攀上了贤妃。贤妃早产,你亲手接生。朕的皇长子,是你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你说,朕该不该叫你来?”
我跪在地上,后背全是汗,我不确定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是我刚入宫时,还是我自称“臣女”时。
“臣女……只是想活命。”
“活命。”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靠在椅背上,“宫里想活命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能活下来的,不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你有什么相对朕说的吗?”
空气凝滞,来自上位者的威压让我喘不上气,但我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我来不及多想,将那封认罪书高高举起,大声地鸣冤,“皇上明鉴,柳承恩贪墨边关的军饷,被我父亲沈延昭发现了,要参他。柳承恩先下手为强,伪造了谋反的证据。这是柳承恩同党王翔的认罪书。”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皇帝看都没看,挥挥手让我退下。离开御书房,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不久,皇帝下了一道旨意:柳承恩停职待查,柳家所有人不得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