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王教授”
林薇还挽着他的胳膊。
她茫然地看着门口，又看看沈超惨白的脸。
“阿超，这位是？”
她父亲，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也皱着眉站了起来。
锐利的目光投向门口。
王继东教授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我走来。
宾客们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停在我面前。
目光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最后落在我被沈超攥得发红的手腕上。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沈念同学。”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总算找到你了。”
满场哗然。
沈超猛地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这位只在学术期刊封面上见过的泰斗。
平静地喊了一声。
“王教授。”
“你认识他？”
林薇的尖叫声刺破了寂静。
“你怎么可能认识王教授？沈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超的喉结上下滚动。
冷汗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
林薇的父亲走了过来。
挡在沈超面前，审视地看着王教授。
“这位先生，今天是我女儿的订婚宴，您这样闯进来，恐怕不合规矩吧？”
王教授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依旧锁定在沈超身上。
“沈超，我只问你一件事。”
“‘星光’算法的核心代码，你从哪里来的？”
沈超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我是我自己写的，教授是我的毕业设计”
“你写的？”王教授冷笑一声。
“‘星光’的核心架构，引用了三个去年才在国际上公开的数学模型。”
“你的毕业设计，是三年前做的。”
“沈超，你是能未卜先知吗？”
宾客间的议论声四起。
怀疑、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沈超身上。
他被逼到了绝境。
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是她！是她陷害我！”
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我大吼。
“王教授，您别信她！”
“她就是嫉妒我！当年她没考上清华，看我有了今天，看我要娶薇薇了，她就想毁了我！”
我听着这些污蔑，心如止水。
“没考上清华？”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笑了。
“沈超，你真的要在这里，聊这件事吗？”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透明胶带粘合起来的纸片。
纸张泛黄，字迹褪色。
但“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依然清晰。
“你撕掉它的时候，不是说这是废纸，让我别再拿来对你道德绑架吗？”
我把那些碎片，摊开在手心。
“你不是说，我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供你读完大学吗？”
沈超的脸，变成了死灰色。
“你你竟然还留着”
“是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留着。提醒我为你放弃了什么。”
“也提醒我，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你胡说！”
沈超彻底崩溃了。
猛地扑过来，想抢走那些碎片。
“我早就该把它烧了！你和你这张破纸，都是我的克星！”
他声嘶力竭的嘶吼，回荡在整个大厅。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薇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嘶吼的未婚夫。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阿超，你他说的是真的？”
王教授的助手上前，轻易地制住了沈超。
王继东教授从我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些碎片。
他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名字，专业，和那个被泪水浸泡过的印章。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星光’算法，正是沈念同学当年为清华准备的开题构想。”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清晰，冷冽。
“六年前，她通过邮件和我探讨过初步框架。”
“那是一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天才设想。”
他顿了顿。
视线缓缓扫过沈超，扫过脸色铁青的林薇父女。
“一个被你们偷走，又试图亲手埋葬的天才。”
宴会厅鸦雀无声。
林董脸色煞白。
他松开扶着沈超的手。
“王教授，多谢您仗义执言，否则我林家险些引狼入室。”
他转向自己失魂落魄的女儿。
“薇薇，我们走。”
“爸！”林薇哭喊着，“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闭嘴！”林董厉声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声呵斥，成了压垮沈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王教授手中的那些碎片上。
“是它都是它”
他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低吼。
猛地推开助手，从王教授手里抢走了那些被我粘好的碎片。
他高高举起那些泛黄的纸片，对着满场宾客嘶吼。
“你们看到了吗？就是这个东西！她考上清华的通知书！”
“为了供我上学，她放弃了！她自己放弃的！”
“可她是怎么对我的？她用这个当枷锁，拷了我六年！”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拼出来的！凭什么要被她道德绑架！”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把我的牺牲，说成是对他的控制。
把他的自私，粉饰成受害者的反抗。
“沈超。”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所以，为了摆脱绑架，你就偷走了我的心血，当成你自己的毕业设计，对吗？”
“是你逼我的！”
他尖叫起来，表情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狰狞。
“都是你逼我的！我早就该毁了它！”
“呲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承载了我所有青春和梦想的通知书，撕成了两半。
“呲啦！呲啦！”
他不停地撕，疯狂地撕。
直到那些碎片，变得比指甲盖还小。
他张开手。
无数泛黄的、带着泪痕和胶带印记的纸屑。
纷纷扬扬地落下。
飘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些碎屑。
心里某个地方，最后一根维系着姐弟亲情的弦，断了。
沈超跪倒在纸屑中，又哭又笑。
“没了终于没了我自由了”
林薇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两个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将已经彻底疯癫的沈超从地上架了起来。
林董冷漠地转过身。
“通知酒店，把这对姐弟的名字，列入所有林氏旗下产业的黑名单。”
“另外，法务部准备一下，我要告他商业欺诈。”
沈超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被拖拽着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还在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张被遗弃在主桌上的，烫金婚礼请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