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铜版纸，边缘烫着俗气的金边。
“沈超”与“林薇”的名字花体交织。
紧紧挨着。
我缓缓走过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伸出手。
拿起了那张请柬。
我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沈超”那个名字。
直到那点温度，都变得冰冷。
“你满意了？”
林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恨意。
“把他毁了，你满意了？”
我没有回头。
“我毁了他？”
我轻声重复，笑了笑。
“林小姐，你看清楚。”
“是他，亲手撕掉了我的人生。”
“也是他，偷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我只是，没有再继续给他垫脚而已。”
我的声音很平静。
林薇被我的话噎住，半晌，才迸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哭喊。
“你胡说！他只是压力太大了！他只是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
我终于转过身，正视着她。
“靠偷走我唯一的念想，来证明他自己吗？”
林董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将女儿护在身后。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戒备。
“够了。”
他冷声说。
“我们林家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保安，请这位小姐离开。”
在他眼里，我和沈超，是一路人。
是妄图攀附他们林家的垃圾。
“林董，请留步。”
王继东教授排开围观的人群，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我。
“沈念同学，对吗？”
我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
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片最大的碎片。
那上面，恰好有一个鲜红的印章残角。
“错不了的。”
他站起身，看着我。
“当年全国只招了三个人。”
“我亲自审的卷，亲自做的面试。”
“沈念，你的构想，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惊才绝艳的。”
他转向一脸错愕的林董。
“林总，你说的那个被偷的方案。”
“核心算法，就是沈念同学设计里的节！”
“我当年劝了她无数次，让她继续深造。”
“可她拒绝了，她说她要赚钱，要供弟弟上大学。”
“直到上个月，沈超拿着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计划书来找我投资。”
王教授的目光转向大门的方向。
“他不是偷，他是把他姐姐碾碎了，点亮了他自己那盏根本不亮的灯！”
林董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
他不是傻子。
王继东教授的话，就是铁证。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我面前。
脸上挤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沈小姐，这件事，是我们林家识人不明。”
“你放心，合作我们会立刻停止，并且追究沈超的全部法律责任。”
“如果你愿意，林氏的技术总监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我只是笑了笑。
“林董，不必了。”
我蹲下身。
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我的手指，小心地避开了那些印着他名字的烫金纸片。
那些纸片，华丽，冰冷，又肮脏。
我只捡那些泛黄的，属于我的碎片。
一片，又一片。
我将所有碎片拢在手心，站起身。
举起了手中那张一直没放下的，烫金的婚礼请柬。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将这张象征着他所有梦想的请柬。
一点一点。
撕成了比我的通知书，更碎的碎片。
然后，我松开手。
金色的纸屑，纷纷扬扬。
落在了那堆泛黄的碎纸上。
“你的东西，也坏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王教授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上面用银线蚀刻着一个名字，一串号码，还有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徽章。
“这不是邀请。”
他把那张冰冷的卡片，塞进我捧着碎纸的手心。
“这是你的位置。”
“它空了五年。”
“一直在等你。”
我用力攥紧了拳头。
金属卡片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打印店。”
半小时后，我坐在一家小小的打印店里。
“帮我把每一片都扫描进电脑里。”
“每一片，正反面，都要最高清的模式。”
两个小时后，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百多个独立的图片文件。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旁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
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和一个专业的编程软件。
手指，在键盘上，开始飞快地跳动。
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
我看着那些在屏幕上被我一点点拼接、还原的字迹。
我没有哭。
我敲下了第一个代码。
那个被沈超偷走，又被我亲手拿回来的构想。
我要让它重现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