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一个阴冷的冬日。
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
沈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囚服，低着头走了出来。
五年的强制劳动，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书卷气。
也磨掉了他手心的软肉，换上了一层粗糙的茧。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边，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城市。
没有人来接他。
他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坐上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
他找到一个电话亭，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是林薇吗？我是沈超，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冰冷的、公式化的女声。
“对不起，我们小姐三年前已经嫁去了国外，请你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嘟嘟嘟”
他不死心，又拨通了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富二代的电话。
“喂，张少吗？我是沈超啊，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
“谁？不认识！”
所有的门，都对他关上了。
走投无路，他只能去找工作。
他穿着那身不合体的西装，走进一家又一家公司。
可每一次，当他递上身份证。
招聘经理脸上的客气就会瞬间消失。
“对不起，沈先生，有商业欺诈案底的人，我们不敢用。”
一次次的碰壁，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不再去写字楼。
开始去劳务市场，跟那些满身汗臭的工人挤在一起。
为了活下去，他去过工地搬砖，去过码头扛包，去过餐厅的后厨洗碗。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油污沾满了他的双手。
他曾经最看不起的活计，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一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工。
路过一家高级餐厅。
橱窗里，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正在用餐。
那个女人，他化成灰都认得。
是林薇。
她并没有出国，而是嫁给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秃头男人。
她正殷勤地给那个男人切着牛排。
脸上挂着讨好的、僵硬的微笑。
察觉到窗外的视线，林薇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极致的嫌恶与鄙夷。
她身边的男人不耐烦地问了句。
“看什么呢？”
林薇立刻转过头，声音甜得发腻。
“没什么，亲爱的，有个乞丐而已。”
乞丐。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了沈超的心里。
他仓皇地逃离了那条街。
绝望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科技园区的广场前。
就在他准备找个长椅躺下时。
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全球顶尖的科技峰会。
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东方女性，正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用流利的英文发表演讲。
她的身后，是“北极星”三个巨大的蓝色艺术字。
“‘北极星’计划的核心，是利用浸没式光刻系统的优化算法。”
“将芯片制程的极限，再向前推进一步。”
“这个构想，源于我五年前的一份毕业设计。”
女人说着，微微举起了手。
对着镜头，从容而自信。
“很多人觉得它不切实际。”
“甚至有人试图窃取它，将它变成追名逐利的工具。”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用我们团队研发出的成果向世界证明。”
“真正的才华，是偷不走的。”
“真正的梦想，是撕不碎的。”
聚光灯下，她的眉眼，沉静而锐利。
沈超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直到掐出血来。
那个身价千亿的科技新贵。
那个被誉为改变国内芯片格局的天才科学家。
竟然是他那个，被他亲手撕碎了前程，踩在脚下的亲姐姐！
屏幕上，沈念的演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她微笑着鞠躬致谢，优雅得体。
而屏幕下，沈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的人群，都在抬头仰望着屏幕上的光芒。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肮脏、潦倒的男人。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又看到了玻璃幕墙上，自己模糊而狼狈的倒影。
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泥里。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姐姐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她兴奋地对他说。
“小超，等我毕业了，我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那时的阳光，真暖啊。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他慢慢地，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一边打，一边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混着嘴角的血，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亲手毁掉的，哪里是一张纸。
分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和他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