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出来,给妈看。手指上确实有几道小口子,红红的,但也没那么严重。
她妈捧着她姐的手,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哎哟,这厂里怎么这样?也不给发个手套?”
苏慧抽抽搭搭地说:“人家老工人都戴手套,就我们新去的没有。妈,我不想干了,太累了。”
她妈拍拍她的手:“不干怎么行?好不容易找着的工作。”
苏慧哭得更厉害了:“可是太累了嘛……我手疼得晚上都睡不着……”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妈每个月贴补你点?”
苏敏抬起头,看着她妈。
她妈没看她,只盯着她姐:“妈在缝纫厂,每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以后每个月给你五块,你拿着花,别太苦着自己,妈再给你织双手套。”
苏慧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小了些:“真的?”
“真的。”妈说,“你是我闺女,我不疼你谁疼你?”
苏敏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她在街道工厂糊纸壳的时候,手也割破过,腰也坐疼过,一天糊一千多个,挣几毛钱。她妈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更没说过要贴补她。
那时候她妈说的是:“你有工作就知足吧,多少人还没工作呢。工资发了记得往家拿,你哥等着用钱。”
她哥等着用钱。
她姐手疼睡不着。
苏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也糙,在供销社搬货搬的,指节上磨出了茧子。但她妈从来没注意过。
苏慧不哭了,擦擦眼睛,小声说:“那妈,我先干着。要是不行,你再帮我想办法换个工作?”
她妈点点头:“行,妈再帮你打听打听。”
苏慧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得很甜。她靠在她妈身上,说:“妈,你真好。”
她妈拍拍她的脸:“傻孩子,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敏站起来,往里屋走。
她妈在身后喊了一声:“敏儿,你哥说这个月让你多交点钱,他那边……”
“知道了。”苏敏没回头,进了里屋,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沿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妈和她姐在外头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说的是什么听不清,但那语气——软的,轻的,心疼的——她听得清。
上辈子她从来没听过她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第二天一早,苏敏起来做饭。她妈已经出门了,缝纫厂上班早。她姐还在睡,说是手疼,起不来。
苏敏做好饭,自己吃了,把碗洗了,出门上班。
走到巷子口,碰见她妈买菜回来。她妈手里拎着一条鱼,看见苏敏,说:“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姐炖鱼吃。她这几天累着了,得补补。”
苏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她忽然站住了。
上辈子,她累着的时候,她妈给她补过什么?
没有。
她妈只会说:“累什么累?年轻轻的,这点累都受不了?”
苏敏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供销社今天人多。张大姐忙得脚不沾地,李秀英也在柜台前招呼顾客,虽然还有点生硬,但比以前强多了。
苏敏换上工作服,开始干活。
快中午的时候,张大姐抽空过来,小声问她:“小苏,昨天那事儿你想好了没?”
苏敏愣了一下:“什么事?”
“介绍对象的事啊。”张大姐说,“我后来又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孩子确实太听他妈的,你嫁过去不一定享福。我给你再留意留意别的?”
苏敏笑了笑:“张姐,不用了。我现在真不想谈这个。”
张大姐看看她,叹了口气:“行吧,你有主意就行。”
下午,苏敏正在给一个顾客扯布,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