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没说话。
李秀英笑了:“我就知道!张大姐就爱给人牵线。她给你介绍了个什么样的?”
苏敏说:“没成。”
“为啥?”
苏敏想了想,说:“不合适。”
李秀英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苏敏愣了一下,笑了:“没有。”
李秀英不信:“那你咋知道合不合适?见都没见。”
苏敏没回答,低头整理柜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秀英,我问你个事。”
李秀英凑过来:“嗯?”
“你要是找对象,想找个什么样的?”
李秀英眨眨眼睛,想了想:“得长得好看的吧。还得会来事儿,会哄人开心。最好家里条件好点的,有房子,有自行车。”
苏敏点点头。
李秀英反过来问她:“你呢?”
苏敏想了想,说:“我想找个能给我撑腰的。”
李秀英愣了:“撑腰?”
“嗯。”苏敏说,“遇到事的时候,他能站在我前面,不是躲在我后面。我做对了,他能支持我。我做错了,他能跟我说,而不是回去问他妈。”
李秀英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半天才说:“你想得可真远。”
苏敏笑了笑,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天阴了,好像要下雨。苏敏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李秀英追上来,塞给她一把伞。
“拿着,明儿还我。”
苏敏愣了一下:“你呢?”
“我舅妈来接我,坐小汽车回去。”李秀英说得轻描淡写,但脸上有点得意。
苏敏接过伞,点点头:“行,明天还你。”
出了供销社,天更阴了。苏敏撑着伞往家走,走得不快。
路过机械厂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厂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推着车出来,二十五六岁,长得周正,穿一身蓝色工作服。他走到门口,跟门卫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了句什么。
周宝田。
上辈子的老周。
苏敏站在路对面,看着他。
他推着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得很快。那个方向,是回家的路,也是回他妈身边的路。
苏敏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雨开始下了,不大,淅淅沥沥的。伞是李秀英的,粉色底,印着小碎花,撑在头顶有点晃。
苏敏想起上辈子,下雨天她从来没人接。抱着孩子,拎着菜,踩着水往家赶。回到家,老周坐在屋里,看见她说:“回来了?妈说今天包饺子,让你下班早点回来帮着包。”
她说:“我抱着孩子怎么帮你?”
他说:“那我去帮妈,你带孩子。”
然后就走了。
她站在门口,孩子哭,菜滴着水,身上淋湿了一半。
那时候她想,算了,谁让他妈守寡把他拉扯大呢,不容易。
现在她站在雨里,撑着别人的伞,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笑了一下。
这辈子,算了。
苏敏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她姐在闹。
她推开门,看见苏慧坐在炕沿上,对着她妈哭诉。她妈坐在旁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不哭了不哭了,妈给你想办法。”
苏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上辈子这个场景她见过。但那时候哭的是她自己——工作被顶了,没处说理,躲屋里哭。她妈在外面骂:“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现在哭的是她姐。
她妈抬起头,看见她,脸上表情变了变,但没说话。
苏敏把包放下,问:“姐怎么了?”
她妈还没开口,苏慧先哭出声来了:“那工作……那工作根本不是人干的!”
苏敏没说话,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苏慧一边哭一边说:“街道办给介绍的那个厂,说是糊纸壳,我以为多轻省呢。去了才知道,一天到晚坐在那儿,手不能停,糊一千个才挣几毛钱。那纸壳子边儿可利了,我手都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