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下的小鱼们攒足了浑身力气，拼尽全部力气朝着青石板上方奋力跃起。
一群连着一群，前赴后继，毫无畏惧。
它们渺小又脆弱，却勇敢。
靳野辛看得心头震撼：“它们就非要跳过去不可……就为了那片自由的水，连命都不怕了。
”徐望年望着溪水里不停跃动小鱼说：它们想要快乐的活，就不怕热烈的死。
吃饭时，靳野辛看向陈一：“一一，听导演说你骑马格外飒爽，能不能教教我？”陈一应下：“好，咱们明天就上山跑跑。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同来到山间草场。
靳野辛完全不会骑马，只备好两匹温顺的马。
陈一小心扶着她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慢悠悠带着她熟悉节奏。
一旁的徐望年看着两人的模样，催促：“你快下来吧，像乌龟一样，趴着干啥？让陈一跑一圈给你好好看看。
”野马疾驰掠过草原，靳野辛望着前方身影。
她像山间自由的风，像溪里奋力向上的鱼，又像旷野孤傲桀骜的狼。
那一刻她心底笃定，往后漫长余生，她再不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子了。
没过多久，徐望年追上停下的马匹。
陈一利落下马，坐在草地上。
“是不是又胃疼了？”陈一点点头：“还好，不碍事。
”徐望年满心感慨：“现在日子多好，医疗、政策样样齐全，时代进步太快了。
放在我们以前，深山里医疗教育都不普及，吃不饱穿不暖，山里人大大小小都可能带着一身胃病。
”陈一抬头：“我特别喜欢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尽兴地活，就不怕热烈地死。
徐导，谢谢你，你是我的贵人。
”回去路上，靳野辛笑着打趣：“你说咱们这部纪录片，什么时候才能大火出圈啊？”徐望年弹了一下她的脑瓜蹦：“你呀，就做梦吧。
”回到家，陈一推开房门。
她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一边吃一边小声吐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和那么好吃的东西。
”躺回床上，屋子里安安静静。
陈一点开尹迪的朋友圈，里面干干净净，一条动态都没有更新过。
她一页页翻着旧照片，看着看着，疲惫漫上来，不知不觉就安稳睡着了。
时光匆匆，拿到复查报告，陈一给身边所有人说着自己打算出去散心旅行。
心底反复纠结挣扎了很久，她还是觉得，该好好跟尹迪道一声别。
她站在学校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一遍又一遍。
无数次想上前，又一次次忍住。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不再相见，不再打扰。
就这样磨蹭到放学时分，一个学生认出了她，问道：“姐姐，你是来找尹老师的吗？”紧接着又说：“老师前段时间就外出出差了，不在学校。
”陈一点头道谢，转身离开。
陈一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一个人来了香格里拉。
门开了。
五十多岁的阿妈探出头，脸上是高原晒出的红。
阿妈：“你是？电话里那个女孩子，新来的租客？”陈一点头：“……嗯。
你好，我叫陈一，来住一阵子。
”阿妈侧开身子：“哦，陈一。
进来吧，外面冷。
”陈一刚进屋，就被阿妈拉到火塘边。
阿妈给她倒了一杯热酥油茶。
阿妈看了看陈一：“高原住不惯？脸都白了。
”陈一摇头：“……还好。
”阿妈：“刚来都这样。
喝，暖身子。
”陈一小口喝着酥油茶，烫得直吸气。
阿妈看着她笑：“你这孩子，身体不太好？”陈一低声：“嗯。
”阿妈没多问，只给她塞了一块青稞饼：“吃，多吃点。
阿妈名叫卓玛。
陈一的房间在二楼角落，不大，四面都是木板墙。
靠窗摆了一张简单的实木床，铺着厚羊毛毡和一床花纹的被子。
陈一把行李放在床边，打算出门随便转转。
刚走到院子口，就撞见一个小黑影蹦了过来。
小男孩：“姐姐！”陈一顿住脚。
陈一：“你是……”小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格桑：“我叫格桑！就住隔壁。
你是新来的姐姐对不对？”陈一亲切：“嗯。
”格桑上下看了看她，眼睛里满是好奇。
格桑：“你要去哪儿啊？”陈一耐心：“就在附近走一走。
”格桑立刻眼睛一亮。
格桑跳跃着：“我带你！我熟得很！”不等陈一答应，他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村口草甸的方向跑。
陈一被他带着走了几步，气息就有些不稳。
陈一温柔的说：“格桑，慢一点……我有点跟不上。
”格桑立刻放慢脚步，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格桑暖心的问：“哦，好。
姐姐你身体是不是很差呀？”陈一长舒一口气：“有一点。
”两人慢慢走到开阔的草甸上，风一吹，成片的小花轻轻摇晃。
格桑指着那些花：“你看，那是格桑花，跟我一个名字！好看吧？”陈一点头：“好看。
”格桑又往远处指，几头黑色的牦牛正低头慢悠悠地吃草。
格桑兴奋着：“那边还有我家的牦牛！我带你去近一点看，它们不咬人，特别乖。
”陈一没拒绝，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格桑牵着陈一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嘴巴就没停过。
格桑：“姐姐你看，那是我放的牦牛，壮不壮？！”格桑：“它们最喜欢吃这种草，吃了长得壮壮的。
”格桑：“等秋天格桑花谢了，草就黄了，到时候更好看。
”陈一慢慢跟着，听他叽叽喳喳。
走了一阵，她胸口有点发闷，轻轻咳了两声。
格桑立刻停下：“姐姐你不舒服吗？”陈一：“没事，就是有点累。
”格桑：“那我们回去一点，慢慢走。
”陈一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眼睛亮得像星星，又纯粹又热心。
她忽然想起自己包里，带来的小零食陈一：“格桑，你等我一下，我回住的地方拿个东西给你。
”格桑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给我的？”陈一：“嗯。
”格桑：“是什么是什么？”陈一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格桑立马兴奋地跟在她旁边，一路小跑。
格桑好奇：“是糖吗？还是玩具？我阿姐也有城里带来的东西，可好看了！”陈一：“不是玩具，但是你应该会喜欢。
”两人走回卓玛阿妈家的院子。
陈一推开自己的房门，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一小袋水果糖，还有一个包装得很简单的卡通小挂件。
她走出来，递到格桑手里。
陈一诚挚：“这个给你，谢谢你今天带我逛。
”格桑捧着糖和挂件，整个人都快跳起来。
格桑：“哇！糖！还有这个小牌子！太好看了吧！”他小心翼翼捏在手里，舍不得拆开。
格桑：“谢谢陈一姐姐！姐姐你真好！明天我还来带你玩！还带你去看我姐姐做奶渣！”陈一看着格桑："你可以叫我阿姨。
”格桑说：“我就喜欢叫姐姐。
”第二天一早，陈一刚喝完卓玛阿妈端来的酥油茶，院门口就传来清脆的喊声。
格桑声音洪亮：“陈一姐姐！我来啦！”陈一走出房门，就看见格桑带着昨天她送的小挂件，一脸雀跃地站在门口。
陈一惊讶：“这么早？”格桑：“我带你去找我姐！她今天在集市摆摊，我让她给你拿最好吃的奶渣！”陈一微微点头，披了件薄外套，跟着格桑往村口的小集市走。
路不远，两人慢慢走着。
格桑一路都在念叨。
格桑：“我姐做的奶渣可甜了，村里的人都喜欢。
”格桑：“她还会做酥油茶，比卓玛阿妈做的还香一点……哎呀不能让卓玛阿妈听见。
”陈一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很快就到了集市。
手脚麻利的女人正忙着给客人装酥油，眉眼和格桑有几分像。
格桑立刻拽着陈一跑过去。
格桑：“姐！姐！我把陈一姐姐带来了！”曲珍回过头，一眼看见了陈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爽朗的笑。
曲珍：“这就是你昨天说的，新来的那位姐姐？”格桑：“对！就是她！她还给我送了礼物呢！”曲珍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主动朝陈一点头。
曲珍：“我是格桑的姐姐，曲珍。
昨天就听这小子念叨了你一晚上。
”陈一轻声开口：“我叫陈一，麻烦你了。
”曲珍摆摆手，转身从摊位下拿出一个小纸包，塞到陈一手里。
曲珍：“不麻烦。
来，尝尝这个，我自己晒的奶渣，不酸。
”陈一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香很浓，微微发甜。
陈一由衷的说：“很好吃。
”曲珍笑得更开了。
曲珍慷慨：“喜欢就多拿点。
格桑既然带你过来了，以后就是我们的客人。
”格桑在一旁插嘴：“姐，陈一姐姐身体不好，你别让她晒着。
”曲珍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曲珍：“来来来，这边阴凉，你坐这儿歇会儿。
我这儿不忙，陪你说说话。
”陈一在小凳子上坐下，看着眼前热闹的小集市，听着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地方，也有了点落脚的感觉。
格桑蹲在她旁边，把玩着陈一送的小挂件，时不时抬头跟她说话。
“陈一姐姐，你老家那边，也有格桑花吗？”陈一摇了摇头：“没有，我老家是山，工作那边都是高楼，很少有这么大的草甸。
”曲珍忙着招呼完几个客人，搬了个凳子坐在陈一旁边，语气爽朗：“听格桑说，你是一个人来这边的？”陈一点点头：“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曲珍也没多追问，只是笑着说：“那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安静，待着舒心。
你要是不嫌弃，往后没事就来集市找我，我陪你唠嗑。
”聊了一会。
卓玛阿妈背着一小筐青稞，路过集市，一眼就看见了陈一。
“陈一，你在这儿呢，感觉咋样？没不舒服吧？”卓玛阿妈快步走过来，满脸关切。
格桑连忙开口：“阿妈，陈一姐姐有点累，正歇着呢。
”卓玛阿妈伸手轻轻摸了摸陈一的额头，温声说：“走，跟阿妈回家，我炖了牦牛肉汤，喝了暖身子，也补力气。
”陈一放下水杯，慢慢站起身：“麻烦阿妈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
”卓玛阿妈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转头跟曲珍、格桑说，“曲珍，格桑，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多做点儿。
”曲珍笑着应下：“好嘞阿妈，我们忙完就过去。
”格桑连忙说：“我陪陈一姐姐和阿妈一起回去！”卓玛阿妈笑着点头，牵着陈一，格桑跟在旁边，三人慢慢往家里走。
风拂过路边的格桑花，带着淡淡的花香，陈一被阿妈温热的手搀扶着。